《偷偷的》月亮跳海

2、第 2 章

　　窗外的蝉叫得人心烦，今年的夏天不知为何格外的长，九月下旬都还是连晴高温。

　　学校门口开了几家早餐店，要数马路对面第一家生意最好，卖油条的大叔穿着白色老头衫，熟练的用擀面杖把面团轻轻擀长、擀薄，然后放到油锅里炸至两面金黄。

　　不少家长懒得做早饭就带着孩子在这吃，一根油条再加一碗甜甜的豆浆，早餐店的生意不错，店里坐满了连路边都摆上了桌椅。

　　陆予路过的时候得绕好大一个弯。

　　北安附中的操场两边种了许多黄桷树，即使枝繁叶茂也抵挡不住四十几度的高温，枯黄的树叶被晒干了水分，风一吹就落了满地。

　　陆予专挑落叶多的地方走，一脚踩上去咯吱咯吱的作响。

　　晚自习的时候物理老师突发奇想的多发了两套卷子，下面瞬间哀嚎一片，估计放学时间又要往后推个二十分钟，陆予倒是无所谓，反正不想回家，老师拖堂正好当做借口。

　　物理老师姓胡，人高马大，是高二年级的年级主任，人送外号胡阎王，平日里最大的爱好就是每天一套衣服，简直是T台的时尚之花。

　　物理，一门每次听课都觉得自己懂了可是一做题就是无从下手的高级学科。

　　作为空降理科班的陆予当然是领悟不了其中的奥秘，迫于物理老师的威严他只能努力和卷子上的题大眼瞪小眼，一旁的李云岱则是彻底放飞自我，试卷往头上一盖，营造出舒适的睡眠环境。

　　为了不打扰身边的睡神，陆予轻手轻脚的往外挪了挪凳子，一偏头正好能瞧见前排瞿望物理卷子上的答案。

　　ABDCD，陆予默念，下一秒原封不动的抄到了自己卷子上。

　　尝到甜头的小学渣既兴奋又忐忑，但终究是没忍住答案的诱惑继续探头张望，刚想故技重施就发现瞿望有抬手的动作，陆予以为自己被发现了，连忙收回目光掩耳盗铃似的低头在草稿纸上猛写，可瞿望只是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口水。

　　虚惊一场，陆予松了口气，却不敢再探头去看。

　　姜筱：“这题真的选C吗？”

　　“嗯。”

　　“可我怎么觉得选D啊。”

　　“我还能有错？”

　　“那万一就是你错了呢？”

　　瞿望笑笑：“那可能只能是在梦里了。”

　　姜筱：“……”

　　陆予偷听得入迷，不由得笑出声，等前排两人闻声望过来才发现自己失态，连忙撇清关系：“不…不小心听到的。”

　　瞿望不可置否：“但愿如此。”

　　李云岱趴在桌上头也没抬：“ 瞿望你真的很欠揍。”

　　“彼此彼此。”瞿望把卷子翻了一面，不温不火的内涵，“我没想到有的人睡着了还能说话。”

　　李云岱气鼓鼓：“你管我！”

　　不得不感叹，李云岱的睡眠质量是真的好，直到晚自习放学铃响起，他才有醒来的迹象。

　　陆予做题做的认真，铃声一响，吓得他一激灵。

　　李云岱睡开心了，皮了吧唧的凑过来调戏陆予：“小陆予？放学了哥哥带你去操场逛逛？”

　　陆予就像一只受了惊的小兔子一蹦三尺多远。

　　李云岱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嗤之以鼻：“兄弟，你这样搞得我很为难，像是我要对你做什么一样。”

　　姜筱好奇的转过头，又被李云岱手动强制转回：“女孩子家家的别听这些脏东西。”

　　陆予：“……”

　　不要脸的臭流氓。

　　蒋梦持从教室那头飞奔而来，在瞿望课桌前刹住了车，瞟了瞿望一眼，开口却是问里桌的姜筱：“去食堂吃宵夜吗？”

　　北安附中的食堂是提供宵夜的，一三五是孜然小土豆和油煎淀粉肠，二四是卤鸡蛋和卤鸡腿。

　　“啊？”姜筱慢吞吞的收拾东西，“不去了好不好？物理卷子我还没做完，回寝室还得挑灯夜战。”

　　“好吧。”蒋梦持语气有点遗憾，但还是选择妥协，“那我和你一起回寝室吧。”

　　他们四个除了姜筱其他都是走读，和姜筱说了再见后三人结伴走到校门口，九月，暑气尚未消散，篮球场旁种了几棵桂花树，风一吹，桂花香气扑鼻而来。

　　李云岱刚出校门就窜到旁边的小巷里，不知道从哪里推出来一辆重型机车，看上去挺炫酷的。

　　李云岱得意的挑了挑眉，看上去心情不错：“来吧，小同桌，我送你回家？”

　　言行轻浮，行事孟浪，瞿望嗤之以鼻。

　　“我坐公交就好。”陆予很有骨气的拒绝。

　　李云岱调侃：“那真是可惜了，你没办法体会小爷我的车技了。”

　　陆予被他油到了：“我更加珍惜生命。”

　　瞿望没忍住笑，拆台：“别坐他车，他之前开车不戴眼镜把姜筱带沟里去过。”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陆予仿佛劫后重生。

　　“你们俩合伙欺负我是不是？”李云岱笑骂，抬脚跨上机车，“小爷我不伺候了，你俩自己坐公交吧。”

　　堵气似的油门一轰，一溜烟的开走了。

　　瞿望礼貌问道：“陆予，你走哪边？”

　　陆予视线下垂，看着有些无精打采的，随手指了一个方向：“那边……”

　　“真是不巧，那我们明天见？”

　　陆予嗯了声，再抬头的时候只能看见瞿望的背影，李云岱也早已混入车流消失不见。

　　陆予背着书包往反方向走去，他记得有一家卖关东煮的小摊就在车站不远处，大概五分钟后，陆予站在卖关东煮的小摊前与瞿望面面相觑。

　　这就是刚刚说过不顺路的两个人。

　　“好…好巧。”

　　“咳咳，好久不见。”瞿望似乎也有点惊讶。

　　陆予的手机响了很久，但他不想接，是谭潇潇打来的，他抬了抬手示意瞿望先去点单。

　　瞿望向前一步：“老板，要一串牛肉丸和一串鸡肉脆骨丸。”

　　“妈。”陆予电话接的心不在焉，盯着瞿望手里的鸡肉脆骨丸发愣，“嗯，老师晚自习多发了一套卷子，现在在等车。”

　　电话那头似乎在思考他有没有撒谎，沉默了至少十秒钟，才问：“没有乱买外面的东西吃吧？”

　　“嗯，没在外面吃东西。”

　　陆予脚站麻了，换了个姿势把重心放到另外一条腿上。

　　“那些东西都不干净，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谭潇潇的声音不算小，瞿望离得不远，自然是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

　　陆予有点手足无措，往后挪了一小步，捂着嘴回应：“我知道，没有吃，我一会就回来了。”

　　陆予觉得自己是一个诚实的孩子，但是关东煮实在是太香了，在他还在努力思想斗争的时候手里就被塞进了一个温热的纸杯，他低头，是两串鸡肉脆骨丸。

　　他脱口而出：“我不要。”

　　话音刚落，肚子适时的咕咕叫了两声，陆予不由得烧红了脸。

　　瞿望轻轻笑了一下：“吃吧，我不告诉别人。”

　　吃吧，反正谭潇潇看不到。

　　陆予不习惯拒绝，于是没骨气的屈服，抱着纸杯跟在瞿望后面，乘他没注意飞速往嘴里塞了一个脆骨丸，得出一个结论，脆骨丸真好吃。

　　两人因为两串鸡肉脆骨丸建立了短暂的友谊，结伴走到公交车站，等了五分钟公交车就到站了，上车刷完卡陆予才想起关东煮的钱还没有转给瞿望。

　　手腕处传来温热的触感，瞿望一低头就看见了一双节骨分明的手扣在他手腕处。

　　见他望了过来，陆予便松了手，掏出手机低声说：“我加你好友把关东煮的钱转给你。”

　　“好。”

　　瞿望的微信头像是一只很可爱的布偶猫，这么可爱的头像与瞿望平时的做派格格不入。

　　陆予心想：他可真是闷骚啊。

　　-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偷偷吃了两串鸡肉脆骨丸的原因，陆予晚上睡得特别好，一夜无梦，第二天早上闹钟响的时候，他甚至有些恍惚。

　　裹着被子滚了两圈，颤颤巍巍的爬下床，用冷水冲了冲脸才彻底清醒，五分钟后谭潇潇敲门：“陆予，起床吃早饭。”

　　陆予不情不愿的走出房门，和谭潇潇一起吃了个十分严肃的早饭。

　　早饭是一个鸡蛋一个馒头，还有一盘清炒胡萝卜，陆予不喜欢胡萝卜，但是没得选择。

　　北安附中的大部分学生都是住校的，但也有少部分走读生，家里比较近的同学可以选择回家去住。

　　如今顺了谭潇潇的意思转到了理科班，陆予难免想离开家住读，唯一糟心的是住读申请必须要家长签字。

　　谭潇潇能同意陆予去住读的概率几乎为零，但是每周回家一次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问谭潇潇。

　　谭潇潇放下手里的筷子，语气不善：“你什么意思？”

　　“妈，我想去住校。”陆予咽下口中的馒头，因为害怕不自觉的提快了语速，“班上的同学基本上都是住校，而且在家住的话每天早上六点就得起来赶公交，我想……”

　　“班上的同学基本都住校？” 谭潇潇打断他的话，夹了几块胡萝卜放到他碗里，“那班上的同学考年级第一你怎么没考第一？”

　　陆予把胡萝卜塞进嘴里嚼了嚼，食之无味。

　　他是真的不能理解谭潇潇的想法，你跟她讲什么她都能扯到学习上。

　　谭潇潇看了看陆予，放低声音：“是不是还在埋怨我让你读理科？”

　　“没有。”

　　“唉，你这孩子，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年纪还小，很多事情都不懂，等你长大了就知道我用心良苦了。”

　　陆予没说话，谭潇潇识趣的转移话题：“和班里的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挺好的，老师和同学对我都很……热情。”

　　确实热情，特别是同桌，人其实挺好的，就是每天过于……聒噪。

　　前桌的姜筱偶尔会悄悄给他塞一些稀奇古怪的小零食，至于瞿望，瞿望总是很有礼貌。

　　陆予不想再和谭潇潇多说，三下五除二的吃完早饭就背着书包出了门。

　　谭潇潇还在耳后念叨，等门关上了他的世界才彻底安静下来。

　　陆予来的早，还没到上早自习的时候，教室里空空荡荡的，他索性趴在桌子上睡觉，刚醒没多久就发现手枕麻了，刚想换个方向却听见姜筱和蒋梦持在前排悄悄话，碍于面子他只能装作自己还没醒。

　　“你跟他说什么说的这么开心？”

　　“没有啊。”

　　“明明就有，我都看见了。”

　　“可能是他在给我讲题吧。”

　　“那他怎么不给我讲题啊？”

　　女孩子总有些鸡毛蒜皮的话题可以聊很久，陆予听了一会感觉有点无聊，便望向操场，却看见一个熟悉身影，大咧咧地张着腿坐在篮球架下，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得扁扁的。

　　头发看上去有点乱，但确实是瞿望。

　　迎着光，真刺眼。

　　这人精力怎么这么充沛，大清早都要去打篮球。

　　瞿望和李云岱几乎是踩点进的教室，陆予一抬头就和瞿望黑沉沉的眸子对上，不知是刚刚偷看的缘故，他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今天的李云岱倒是没再睡觉，好好地听了几节课。

　　课间休息，陆予拿着水杯去开水房接水，还没踏进去就被烟味呛得不行，里面站着一群吐云吐雾的不良少年，没办法，他只能又多爬了几层楼去四楼那个开水房。

　　“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晚自习之前你跟她说瞿望找她有事，务必保证她放学后要留下来。”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嘛。”

　　“你为什么不直接给她讲，你们不是玩的挺好的吗？何必兜个大圈子说是瞿望找她有事？”

　　“你管这么多干嘛？快走…好像有人来了……”

　　人走的很快，陆予只看见了背影，一男一女，穿着校服，对话也听得模模糊糊，只是觉得这个声音有点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