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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绯樱红 其二 ...

  •   真的该来一杯咖啡了。
      这是吕乘澜在今晚第十一次撞到自己宝贵的数位板上后得出的结论。要知道,再这么撞下去,要么他高挺的鼻梁先被砸断,要么他省吃俭用换来的wacom板子先被砸破。
      作为一个专业插画师,鼻梁可以断,但板子坚决不能坏。
      把自己在和周公约会时无意间捣鼓出的一团杂线默默擦掉,吕乘澜起身揉了揉鼻子,从桌子上端起晚上用来泡面的搪瓷大茶缸,灌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老坛酸菜汤。
      虽然凉了,但是酸溜溜的还蛮开胃……话说晚饭一袋泡面果然是不够对不对,为什么他仿佛听到了自己肚子里的悲怆奏鸣曲……
      虽然脑子告诉自己现在已经很晚了不应该吃东西,但吕乘澜的手还是选择了联合其他器官一起独立,而且更重要的是,泡面绝对比咖啡提神对不对,在这种熬夜赶稿的时候,一碗康师傅简直可以让人原地满血复活!
      本着营养均衡的原则,吕乘澜打开了自己堆积着各种口味应急储备粮的柜子,抱出了一桶康师傅鲜脆雪笋炒肉丝面。
      菜鲜绿,笋嫩白,肉红润……这可是他托朋友专门从东华买来的地区限定口味!攒了好久都没舍得吃。
      哼着小曲儿,吕乘澜以一个非常不雅的姿势半跪在料理台前,等着饮水机的标记灯由绿变红。
      他很享受这种什么都计划好以后慢慢等待的时间,因为这时的未来是已经确定下来的,可以看清的,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感觉,让他觉得踏实。
      小提琴和钢琴调和出婉转如烟雨行舟的哀愁,降了一调的提琴莫名很配钢琴的音色,让音乐的层次更耐人琢磨。梁祝的旋律在另一个房间里回荡,听起来隐隐约约的,给这个夜晚带来一缕清苦味道。
      但这其实只是吕乘澜的手机在书房里叫了起来,顺便让他手一抖把泡面桶上的纸封给全部撕了下来。
      吕乘澜在心里快速背完了一首徐再思的折桂令,在背到最后一个字时刚好拿起了手机。
      “猫奈~这么晚了还没睡啊。”吕乘澜拖长了声音,奶里奶气地开了腔,“都这个时候了,是不是,睡不着觉啊……”
      手机对面的人也许是早已习惯了吕乘澜这种堪称奇崛的交流方式,冷声道:“唐老鸭这几天不消停,最近我去你那儿躲着点,别被套了麻袋。”
      “啊呦放心啦,我还以为什么大事呢,就这啊。”吕乘澜抱着手机踱到厨房,热水壶刚好报起了警,“放心放心,这两天接的稿子任务有点重,估计几天都不会出门了,你来就来呗。”
      “那……要不要我早上再给你送点吃的过去?你总不能天天吃泡面吧。”
      隔着手机都能想像的到对方现在皱着眉毛的样子,吕乘澜开了手机免提,慢慢向泡面桶里倒着开水,“怎么,看不起泡面?”
      “我不是看不起泡面,我是看不起你,这么多年了你愣是连最基本的几个菜都没学会。”对面的人难得吐槽了他一句,“你再天天吃泡面吃下去,以后死了都不用做防腐处理。”
      “你这话说的跟我隔壁那老太太似的,这么年轻就这么唠叨。”吕乘澜挠挠头发。
      “那就这样了,我挂了。”似乎是实在接不下去了,对面的人准输挂电话。
      “哎哎哎,你还没说今晚怎么到现在还没睡呢,我要是睡着了,你这一个电话打过来不得吓死。”
      “如果你睡了,手机一定会开静音放到别的房间……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刚刚唐老鸭带着他手下的人来我这打擂,估计是上回的事被他记住了,这种人啊,就跟口香糖似的,一碰上就甩不掉,烦死了。”
      对面的人低声爆了句粗口,很小声,但吕乘澜还是用他敏锐的听力捕捉到了对方对唐老鸭包括烤鸭盐水鸭和葫芦八宝鸭在内祖宗十八代的亲切问候。
      “事情解决了?”吕乘澜连忙问道,随后又自己回答了自己,“肯定解决了,不然你也不会给我打电话,情况,额不,战况如何?”
      对面的人嗤笑了一声,对来找茬的渣渣们进行了非常不委婉的嘲讽,“你觉得呢?这些小家伙们,插了几根鸟毛,就真以为自己会飞了。估计这几天,他们看见我这店面都得绕着走,哦对了,有样东西他们落这儿了,我明早给你一块带去,你肯定喜欢。”
      “那先谢了。”吕乘澜看了看四下里没有什么合用的东西,于是找了张废弃的水彩盖到了泡面桶上用筷子压住,“那我挂了。”
      “嗯。”
      吕乘澜按了挂断键,抱着泡面桶回到书房,坐回椅子上时突然感觉有点沮丧。
      还有点烦躁。
      他甚至都搞不清为什么会烦躁,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特别重要的事。
      手机还没锁屏,,纯白的背景上显示着时间。
      今天已经变成了昨天,现在正好是零点整。
      一月三十日,零点零分。
      算了,吕乘澜揉着眉心,从身后的书架上抽下来一本书。
      《数学奥赛历年真题及其解析》,这是本好书,好到根本没有什么用。
      翻到明显有这撕裂痕迹的那一区域,吕乘澜捻着纸页,轻描淡写地轻轻一撕。
      嗤——
      把书扔回书架上,吕乘澜的手指上下翻飞,书页纸在他的手中不断变化着形状,看得出来他经常这么做,因为他全程眼睛都盯着天花板上的一处裂痕,手指的动作完全是肢体记忆的结果。
      仰头深呼吸了一次,氧气与二氧化碳在肺泡间交换,吕乘澜的手停下,掌心是一只纸鹤。
      他把纸鹤对着灯光,阴影打在他温和的五官上,原本让人觉得很有亲和力的脸庞显得有些阴郁。
      到底……是什么……
      我忘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忘吧。”迟子卿看着自己的行李箱,嘴里喃喃道。
      他现在所处的地方看着简直就是卧室和实验室的结合体,楼层高度至少六米,墙上挂着各种莫名其妙的机械零件,地上堆积着如山的文件,一张实木床,铺着厚厚的米色毛毯,看着就很舒服,墙角两个柜子看着就像是摆设,其中一个已经打开了,里面除了灰尘以外什么都没有。
      而在他脚边那个足有他半个人高的大号行李箱,现在只铺了个底,但他实在想不到还要带什么了。
      手机……基地要求保密所以压根不能带出去;衣服……没几件,一年到头在外头做任务,衣服基本随买随扔;洗漱用品……饶了他吧,这些东西哪里不能买;其他的……同理,基本随时可以买新的用。
      真不知道何竹首翻出来这么大个行李箱送给他是什么意思,完全没有用武之地啊。
      “这不是个普通的行李箱。”他到现在都能想起何竹首把箱子递给他时一脸骄傲的样子,“这可是我们的最新产品,我称之为‘夏季落花的回忆’你很幸运的成为了它的第一位使用者,N。”
      这名字,还真是满满的何氏风格,中二里头带点马叉虫。
      不过除了原木色箱包上飘着的几片八重樱的花瓣会动以外……原谅他真的没看出来这玩意儿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真是没法理解天才的想法,迟子卿摇了摇头。
      箱子里还有不少何竹首送的东西,长的特别像红色珊瑚的“无月之夜的忧伤”,形似魔方的“温柔的家乡”,长着翅膀的发箍“天使曾经来过的证明”,一板像是红豆一样的胶囊“自由之风”以及唯一一个看着正常一点的简约手镯,像是个弯成环状的黑色钉子,现在正环在迟子卿的手上,也有一个很何竹首的名字——“只是自己,与别人无关”。
      哦,还有一包他自制的糖果。
      这病看来没法治了。
      迟子卿看着明显有点空的行李箱,突然拍了下脑袋。
      “子峻的东西。”迟子卿有些懊恼,快步跨过地上的文件,走到另一个还没打开的柜子边,手指在柜门上轻轻扣了一下。
      “L。”迟子卿吐字清晰地说。
      柜门应声而开,带起一股灰尘,好在迟子卿早有准备地捂住了自己的口鼻,不然至少得被呛的咳嗽几下。
      而柜子里的东西,说实话,让迟子卿着实有些意外。
      三层柜子隔间里,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咖啡色皮面笔记本,封面上放着张便签。
      很简单的东西,但迟子卿在看到便签时,饶是冷静如他,也觉得眼角微热。
      “哥,我不想回忆着与你在一起的熟悉时光,再一个人看着世界变成不熟悉的模样。”
      “如果我先走了,只是因为我先倦了。”
      “抱歉,哥,日出日落,云卷云舒,这彩色的世界,就只能留着你,自己一个人去看了。”
      “请替我,去看我想看的风景。”
      “勿念。”
      “迟子峻。”
      迟子卿看着熟悉的字迹,子峻的笔迹他绝不会认错,每一横都带有明显的笔锋,像微挑的长刀,带着一丝侠客的风骨。
      子峻知道,当他走时,他一定会打开这个柜子。
      也只有在他走时,他才会打开这个柜子。
      回忆就像是涂了蜜的利刃,不足一餐之美,而有割舌之患,但是像迟子卿这种杀手,总是愿意为了那么一丝甜味,去欺骗自己,刀口并不锋利。
      这是子峻的秘密笔记,迟子卿很清楚,因为他曾经不止一次看见子峻背着他在上面写写画画。双子之间总是有着奇妙的心有灵犀,就像子峻总能猜中他的心事,迟子卿也能看出子峻的想法,从未出错。
      只有唯一一次失手,失手的代价,是万劫不复的痛苦。
      迟子卿盯着笔记本看了好久,手指微颤。
      子峻真的像他想象的那样吗?
      他真的……了解他吗?
      迟子卿不敢确定。
      抿紧的嘴唇有些发白,迟子卿的手慢慢放到笔记本上,捏着封面,微微用力。
      看,或者不看。
      迟子卿发现自己根本做不了这个决定,放在笔记本上的手像触电一样收了回来,他不敢再看,也不想再纠结。
      “算了。”迟子卿觉得自己仿佛用了全部的意志力来做下这个决定,把笔记本轻轻放到了行李箱的最下方,又扯了件原本不打算带走的衬衣盖好。
      而那张便签,被他收到了内衣口袋里。
      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似乎那张便条慢慢地也有了心跳,在微微颤动。
      “我走了。”迟子卿拽起行李箱,故作轻松地说道。
      只是眼中的落寞,骗不了任何人。
      终究,还是放不下。
      真是个懦夫。他在心里骂自己。
      算了,累了,一切就这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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