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绯樱红-其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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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一只萤火虫都喜欢黑夜的，只是因为在黑夜中才能看见它的光芒，所以人们就习惯性地认为，它们喜欢黑夜。
世界上最黑暗的地方之一，太平洋上一个名叫瑟尔兰卡的小岛，在当地土语中，这个词语是等待的意思。
瑟尔兰卡，地下，小丑组织基地。
迟子卿的手往门上很随意地敲了两下，不等门内的人回应，便伸手拧开了门锁，在门口的垫子上蹭了蹭鞋上沾着的沙土。
“你是决定要走了？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啊。”熟悉的懒散声音慢腾腾地说道。
门的内外仿佛是两个世界，门外是人造冷光源下冰冷而生硬的过道，门内则更像是一个温暖而适合宅居的小窝，松软的沙发，冰淇淋味的香薰，暖黄色的灯光，原木色的桌子与搁架上摆满了精巧的小玩意儿，透着一股“我很神秘我很贵”的气息，每一件都让人不由得去注目。
但，比起坐在一台仿佛从科幻小说中走出来的超大全息显示仪后的白发男子，这一切却又显得很是平常了。
很难想像，这个年轻人是小丑组织内五位最顶级的科学家之一。
何竹首，夏扶两国混血，小丑组织开发部副部长，在组织内部代号“suger”。
不过也有人叫他——傻白甜。
迟子卿明显跟这位天才青年很熟，非常随便地坐到了何竹首旁边看着最舒服的沙发上，两条长腿伸展开，很是惬意地叹了口气。
“就你嘴贫。”迟子卿轻松地说道，“走便走，留便留，我是累了，顺便也给新人腾个空间出来嘛。”
何竹首转过椅子，冲他一挑眉毛，嘴里裹着的糖块被他的舌头拨动，在牙齿上撞的咔咔响。
“嗯？”迟子卿抬头看他，笑道：“想说就说，别总堵在心里。”
“也没什么。”何竹首的声音一下子轻快了许多，“只是觉得，你不该走。”
不待迟子卿回应，他随手从桌子上抄了块糖果扔过去，“劝你也没用，不如好好道个别。走了以后，打算去哪里？”
“应该会回家吧。”迟子卿想了一会儿以后说道。
“回家？”何竹首的笑声中有几分嘲弄的意味，“N，我看过你的资料，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所谓的‘家’在哪里吧。”
“还是有些印象的，反正是夏国南部的哪个有山有水的城市。”迟子卿耸了耸肩，“一个个找，总能找到，子峻说过，他想回家。”
何竹首看着他，手指挥了挥，显示仪上跳出来一个页面，上面是一张做了标记的夏国地图。
“我检索了一下信息库，符合你记忆中风景的地方一共有三十六处，基本在江南至徽州一带，不过有几个城市的差别微乎其微，只能说，祝你好运。”
迟子卿整个人木了一下，看向何竹首的眼中多了些惊讶，随后轻声道，“谢了。”
“大可不必。”何竹首摇着食指说，“我可不是为了你，是为了L，他是我见过的第二有天赋的杀手，他的愿望，我还是想帮一帮的。”
“第二？至少第一不会是我，我猜猜，是H，对吧。”迟子卿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但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以为意。
“你知道就好，不过说真的，你对H的价值一无所知。”
何竹首又在操作台上随意动了几下，全息投影仪的蓝光温和地亮起，在小屋中央的玉竹盆栽上汇聚。
生根，发芽，枝叶舒卷间，一树繁花盛开。光束汇聚成的花瓣与树叶泛着柔和的光泽，仿佛积着薄薄一层雪。
迟子卿抬头看着这棵树，这是小丑组织最隐秘的资料库之一，婆娑树。不管是第几次看到这棵树，都会让人不由得产生一种敬畏之感。
婆娑树上有二十六朵花，每一朵花都代表着小丑组织的一位时间杀手，以字母为代号，负责最重要的任务，这些任务里，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刺杀，另外百分之二十，则被列为“其他绝密”。
二十六朵花，二十六个手上沾鲜血的灵魂，尽管这些人早已看淡了生死，但每当花落人亡之时，迟子卿还是会产生一些淡淡的惆怅。
特别是……当他看到那朵浮动着L的花时。
这个L，已经不是迟子卿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杀手也有着更新换代，前一任时间杀手死亡或离职以后，会有另一个人来取代他的位置，如此往复，生生不息，如同轮回。
“看最上面。”何竹首抬了抬下颌，示意道。
不用看，迟子卿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只有H是个例外。
迟子卿摸了摸鼻子，杀手H，小丑组织永远的神话，精通数学与心理学，通过精密的计算与心理诱导来引导着目标人物自己将自己一步步带入深渊之中，最终击破目标人物心理防线，诱使其自杀。
H的手上从没粘过血，因为在他所有的任务里，目标人物，都是自杀的。他也因为从未任务失手以及独特而充满艺术感的杀人方式而成为了杀手界的神话。
但就在三年前，H毫无征兆地退出了小丑组织，而与他相关的一切信息，都被列为了S级绝密档案，即使何竹首这个级别的成员也无权查阅。
杀手是个受诅咒的职业，早在迟子卿刚进入小丑组织时，他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一点。
身为杀手，只有两个结局。
一，在任务中被杀死。
二，在任务后被寻仇。
即使及时退出明哲保身，也没几个人能安安静静走完一生。
这也将是自己的结局。
“H的位置一直都没有人能取代。”何竹首用棒棒糖的棍子指着其中一朵灰色的花，语气中带着几分惆怅，“没办法，H是我见过的，最完美的艺术品。”
“用‘艺术品’来称呼他，他知道吗？”迟子卿感觉很不舒服。
“我也不想。”何竹首咬碎了棒棒糖，转身在虚拟键盘上操作着什么，“但当初H加入我们时就是这么自我介绍的。”
“中二的怪人。”迟子卿摇摇头，继续盯着婆娑树上代表L的那朵花。
即使早已不是同一个人了，但在看着这个编号时，迟子卿依旧会想起那个有着鹿一样清澈眼睛的少年。
迟子峻……迟子卿用力摇头，仿佛这样他就可以不再想起那些回忆，就不会再想起那个少年。
陈年的伤口，即使是一场小雨带来的寒意，也会隐隐作痛。
算了，迟子卿搓了搓脸，开心最重要，这是子峻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沉默……
“卡。”何竹首很善解人意地等到后面这人调节好情绪以后才伸出手。
“什么卡？”
何竹首转过头，一脸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这理解能力……真不知道这几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身份卡！”
“大概是运气好吧，不过如果你说的是那张审美仿佛被啃过的，带着个丑到极点的，配色无比混乱的，看着莫名其妙有点喜剧色彩的小丑图案的，长十三厘米宽八点零三四的方形卡片的话。”
“加这么多修饰限定词有点过分了啊！”何竹首警告道。
“简而言之，那东西在你桌子上摆了有一段时间了。”迟子卿语气中的笑意几乎无法掩饰。
“哦豁。”何竹首转回头，看了一眼桌面，做出一副非常夸张的惊讶表情，“哇哦——好惊讶啊！”
“傻子一样。”迟子卿抱着胳膊，笑的无比开心。
不过不管怎样，何竹首总是很容易让他身边的人感到开心，这也是一种天赋吧。
何竹首转头看着他，露出了甜美的几乎能腻死人的笑容。
“咳咳，你慢慢来，不着急，不着急。”迟子卿拢了拢外套，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算你有眼光，来杯咖啡？”
“额……”
“嗯？”何竹首用怨妇一样的眼神盯着他，迟子卿不由得向沙发里又缩了缩。
何竹首这人……还真是，总能让人感觉到不属于他这个职业的危险味道啊……
“要么？”何竹首再一次问道。
“嗯……微糖，无糖也可以。”迟子卿小心翼翼地说道。
“很好。”何竹首万分愉悦地打开了咖啡机，“微糖。”
迟子卿从业多年养成的对危险的直觉告诉他，自己也许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现在反悔……还来的及吗？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绯樱红-其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