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绯樱红 其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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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家煮雪坊是吕乘澜的？
迟子卿的三观又一次被刷新了。
小丑组织在各地都有分舵，这点全组织都知道，但如果说哪个杀手自己开了一家店，那还真是绝无仅有前无古人。
而且开的还是这样一家温暖的，让人有着归属感的店。
吕乘澜转着手上的杯子，慢慢说道：“这家店有你三成股份。”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少年回应道。
他要这个茶馆里所有的人，甚至包括吕乘澜自己。
“如果你要把我这小茶馆给变成另一个‘蛊皿’，把我变成下一个月老师的话，现在，你就可以离开了。”吕乘澜按着茶壶，似乎随时都要移壶送客。
“如果这是mint的意思呢？”少年并不畏惧吕乘澜流露出的不满，仍旧是那样不徐不疾的说。
“你用那首歌把我叫醒，也是他授意的？”吕乘澜并没有直接回答。
“那个倒不是，我还没有跟他说过这个事。”
吕乘澜盯着茶水，似乎难以抉择。
少年准备再喝一口茶，准备抬手时，却发现一只指节微突的手按在了他的杯子上。
顺着手往上看，手臂看着很有力量，在实战中一定有着很不错的发展空间。
是迟子卿。
“我不知道你要这家店干什么，但我想，别人不想做的，你最好不要逼迫。”迟子卿面色冷峻，看着犹如冰雕。
少年似笑非笑地看着迟子卿，眼神看着很是温和，但带着一丝戏谑。
“narcissus,这是你代号的隐含意，我一直以为这个和你本人并不是很符合，但现在看来，你们确实很像。”
narcissus,北欧神话中自大的美少年，他的名字同时还含有水仙花的意思。
迟子卿对于自己的相貌是怎样认知的，少年不知道，但是就他看来，他真的很自大。
真的以为自己的一点点支持能改变什么吗？
吕乘澜正低头喝着茶，眼神有些晦涩，这代表他正在做激烈的心理斗争。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吕乘澜，或者说晚矣，甚至吕乘澜自己都不如。
他知道吕乘澜最大的弱点，也见过他最狼狈时的样子。
高傲的青年在他面前默默抽泣，眼中满是无助，全身都是一道道自己用指甲划出的伤口，却像是麻木的机器人一样，仍旧重复着单调的动作。
那是吕乘澜第一次这样狼狈。
那也是吕乘澜第一次开口求人。
迟子卿看起来想要发作，却被陈秋用眼神劝了回去。
他们沉默了很久，没有人再打破这场沉默，水凉了，茶叶的味道也更重了。
苦味，也显得越发明显了。
吕乘澜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收回了按在茶壶上的手。
看来是做下决定了。
迟子卿死死盯着吕乘澜，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那么紧张。
也许只是因为他不希望那个温暖的吕乘澜再次回到深渊之中。
渴望阳光的人，往往来源于黑暗。
吕乘澜也许就是他生命中的一线阳光。
尽管这一线阳光或许太过渺小，甚至随时会熄灭。
但终究是他的阳光。
迟子卿已经做好了决定，如果吕乘澜同意了把这家店连带自己拱手让人，那么，他就算是绑架，也至少要让吕乘澜远离组织。
吕乘澜拿起茶壶，茶汤连成一线，注入白瓷茶盏中。
本应七分即可，他却注满了整个茶盏。
少年的眼神一顿。
茶满欺客，这是逐客之意。
少年抬眼看了吕乘澜一眼。
还是变了吗？
也罢，一个宁城而已，算不得什么。
只是……他似乎，又少了一个朋友。
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有些心疼。
吕乘澜闭上眼睛，似乎用尽了所有的毅力，说出的话铿锵有力。
“这一盏茶，逐的是我。”
其余三人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疯了。”陈秋喃喃着，又往嘴里塞了快玫瑰凉糕。
“……少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他很少面对这种从未预料过的情况。
迟子卿慢慢松了口气，在心理说道：“谢谢。”
谢谢你，没有再陷回去。
“自此以后，煮雪坊会由新坊主接管，我不会再过问。”吕乘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至于我的去留，你还是问小橙子吧。”
他把手伸向陈秋，“如果他愿意，那么我没意见。”
迟子卿看着吕乘澜，一时间竟然有些折服于吕乘澜此时的气势。
吕乘澜的这一席话，相当于是宣布了自己已经和组织决裂。
也就是说，组织以后，甚至有可能会发布对他的追杀令。
这简直就是直接玩命啊！
迟子卿在内心笑了笑，反正自己暂时还不能那么坚定的做下这个决定。
少年不说话，但内心缓解了很多。
现在这个情况远比他想象的要好，至少吕乘澜还没有和他决裂。
至少，这个朋友，他还愿意再和自己见面。
吕乘澜又把手伸向陈秋，“手机。”
陈秋咬着糕点，疑惑道：“什么手机？”
看陈秋的表情不像假的，迟子卿皱起了眉。
“手机不是她拿的？”迟子卿自己都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可是何竹首明明定位在了这里啊？
或者，这一切的背后，还有人在推动……
水/很深啊……迟子卿摸了摸下巴。
嗯？不对啊，如果手机不是她拿的，那么他们怎么能确定吕乘澜会来这里，还准备好了茶水？
“不是她拿的。”少年解释着，从口袋里取出一个看起来像个魔方的东西。
“！”迟子卿在看到这东西时着实惊讶了一把。
这不是……
当初何竹首在自己面前疯狂推荐这东西时他还不怎么在意，但现在他才意识到这玩意儿还可以这么用。
真是……活久见。
“由suger发明的紧急定位装置，如果用的好，就可以替换掉任何一台手机的信号源。”少年理所当然地说道。
对，何氏出品“温柔的家乡”，通过干扰卫星定位，可以通过其他附近的信息设备发送特定频率的信号，以达到干扰定位的作用。
一般来说，这个设备是用于金蝉脱壳的，就是利用这个设备制造一个假的信号源来引走对手。
但用在少年这里，就能让他的身份在瞬间跨越千里，并且反将一军。
聪明人，真的是聪明人。
所以……手机呢？
“至于手机嘛，现在应该已经有人给你送到家了。”陈秋终于吃饱以后擦了擦嘴，很不负责任地说道。
得，还给包邮送回家了……
吕乘澜的教养是真的好，走之前还给两个损队友道了个别，然后蹲在大厅里抱着一只三花撸了一会儿，看着并没有什么负面情绪，就好像刚刚才和组织决裂的人不是他一样。
也许是迟子卿盯着他的时间太长了，长到吕乘澜即使想假装看不到都装不下去了的地步。吕乘澜一边撸着猫，一边慢悠悠地开口了。
“想说什么？”
迟子卿摇摇头。
“我有一个朋友曾经说过，人活这一辈子，总是要欠别人一点什么，再给别人一点什么。”吕乘澜揉着三花的头，以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
他的笑容中带着一丝对过往的追忆，“我欠的，有点多。”
迟子卿有些看不惯这种情况，反驳道：“人话一世，谁都不欠谁的，这么执着于两清干什么。”
吕乘澜听了他的话，微微惊讶，“你们……呵，如果你们认识，那该多好。”
“那你就介绍我们认识啊。”迟子卿说。
吕乘澜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
看来是个很亲密的朋友啊……迟子卿越发好奇了。
“我开这家店，其实理由很简单。”吕乘澜换了话题，似乎不太想深入提起那个朋友。
迟子卿知趣的表示出了自己的好奇。
“给阴雨连绵后的孩子提供一个可以晒晒心里东西的地方，给累了的孩子提供一个可以承认自己无用的地方。”
吕乘澜的视线扫过大厅里的人群，视线中带着温柔，这是在他这个人格状态下极少有的情绪。
迟子卿看着他，心都要化了。
归根结底，他还是个孩子。
也只是个孩子。
“在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资格去找自己活着的意义，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吕乘澜有些欣慰地说道，“人生的苦难够多了，安安静静活着就好。”
“只要你愿意。”迟子卿说。
吕乘澜放开那只三花，但三花整只猫都缠在他的小腿上，叫的软软的。
迟子卿挺喜欢猫的，但猫似乎一般都不太喜欢他，现在看着吕乘澜和猫相处的极为融洽，突然感觉有点酸。
也不知道是酸人还是酸猫。
“你以前也是时间杀手，为什么退下来？”吕乘澜突然问起这么个问题。
迟子卿沉默，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吕乘澜和他的关系很奇怪，挺好的，但是两人对彼此的过去几乎都一无所知，他们可以接纳现在的对方，大多数都是因为眼缘。
说道直白点就是颜控。
其实不用说，所有时间杀手的退休，基本都是因为别人。
每一个时间杀手都有着自己的执念，而留下执念或者化解执念的，往往都是人。
执念化解过后，他们的“意”就会慢慢淡出他们的生活。
原因很简单，只是因为他们不再需要这些“意”来证明真正的自己。
吕乘澜似乎是玩累了，蹲下身，把粘在自己腿上的猫撕下来。
也给迟子卿留下一个可以调解一下情绪的时间。
过了很久，他才又说道：“我们是不是把范一斗给扔在了鬼市？”
迟子卿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像是啊。”他笑道。
不过他笑的不完全是因为范一斗，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哎，等下我应该怎么和一号解释啊？”迟子卿好奇道。
“一号？”吕乘澜一下子没理解过来，不过很快就转过来了弯。
“你说小橙子啊。”
“嗯，怎么和他解释？他是不知道你的存在的吧。”
吕乘澜摆摆手，“简单。”
迟子卿一直不知道吕乘澜的简单是个什么意思。
但三分钟后，他明白了。
吕乘澜趴在他身上，脸色潮红，眼睛半眯，看着很是无害。
放在他身边的，是一瓶冰酒酿。
嗯，半瓶。
还有半瓶现在已经在他的胃里了。
迟子卿扶着吕乘澜，内心有点崩溃。
打开切换的钥匙是一首歌，关闭的锁则是酒。
如果那也算酒的话……
吕乘澜醉倒之前还给他说了个地址，看来就是他家。
意思很明了了，他还得把他送回去。
也不知道现在该开心还是崩溃。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绯樱红 其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