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绯樱红 其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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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乘澜的气质，在那一瞬间，变得陌生。
就好像看着温驯胆小，一言不合就缩回壳里的蜗牛，摸着是软的，逗急了会缩回壳里，让人以为他很好欺负，但当它张开嘴时，你才知道，它是世界上牙齿最多的动物。
两万六千颗牙。
“你们要找的人在‘温’包厢里，她已经等你们很久了。”白裙少女微微合眼，在暖光下看着竟然透着几分圣洁。
吕乘澜微微欠身表示感谢，一举一动都透着知书达礼四个字，脸上带着没有半点瑕疵的笑，却怎么看怎么冷淡。
简直比迟子卿严肃起来还可怕，与他开启了“冷静”时的样子颇有些相似。
但是远比他看着要遥远，就像是高贵的钻石王冠，美丽，但是是冰凉的。
吕乘澜也不开口邀请迟子卿一同前往包厢，视线扫过下场休息的吉他少年，微微顿了一下，随后径直走向一个方向。
就好像他已经来过了很多次，对这里的布局再熟悉不过。
迟子卿没说什么，默不作声地跟了上去。
他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其实早该知道了的。
冰冷，精致，优雅，僵硬，还有他身上的独特气质，让人心生好感的风采。
除了“艺术品”三个字，还有什么能更好地描述吕乘澜呢。
迟子卿感到心里像针扎了一样难受。
原来，他眼中的清澈，其实也只是古井表面的平和而已吗？
迟子卿的心里到底藏了多少永远不能说的密秘，多少不为人知的黑暗往事，早已是他自己都数不过来的了。
他一度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心疼，至少不会因为子峻意外的心疼。
但是为什么，当发现这个有着子峻一样眼睛的青年，这个柔软的，有温和笑容的青年在像戏弄小丑一样欺骗自己时，他还是会感到心里难受呢？
为什么，会那么心疼呢？
……
被称作“温”的包间内茶香氤氲，等待着他们的“小偷”早已恭候在此。
吕乘澜悄无声息地推开门，坐在客位上。
“你们来啦，比我想的要快。”用茶针扎着发髻的女子正好取出了普洱茶饼，冲两人微笑。“正好，这饼老班章放了三十多年，再放下去，有效成分就少了。”
班章是普洱茶的山王，一棵百年茶树最多产五公斤茶叶，再加上放了三十多年，简直算得上是古董级别。
但在这里，这只是茶而已。
“果然是你。”迟子卿也盘腿坐下。
这位看着温婉可人的姑娘，昨天还扎着双马尾。
“不然还能是谁。”陈秋掩口笑道。
“你这茶饼买错了。”吕乘澜并没有插入两人对话的意思，而是一直端详着那块茶饼，过了一会儿之后，淡淡地说道。
“什么？”陈秋有些惊讶，“不可能吧！”
“这是临沧班章，产自忙麓山。”吕乘澜施施然说道，“温壶吧，正好等人。”
茶三酒四，喝茶，三人最佳，陈秋是泡茶的，他和迟子卿是喝茶的，还有一人，应当坐在主位。
陈秋有些自我怀疑地提壶温杯，取茶入盖碗，在左手掌心三次击打。
摇香的手法，标准的南方风格。
“兰花。”吕乘澜明显对此有着一定的知识储备和实践经验，闻了闻干茶后缓声道。
迟子卿转头看向他。
先是诧异吕乘澜怎么会对茶道有所了解，随后仔细想想，却又再正常不过。
毕竟是大神。
引盖提壶，注水高冲，洗茶醒茶，茶醒杯热。
“手法退步了。”吕乘澜一点都不留情面。
陈秋的手似乎顿了一下，随后咬牙切齿的亲切回应道：“爱喝喝，不喝滚！”
吕乘澜低头，沉默。
四次注水，五秒出汤，分杯。
“啧。”吕乘澜还是没忍住啧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
这么一个举动，倒是让他更有人味了。
至少不单单只有面瘫的笑容了。
正看着茶道，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迟子卿本以为再次走进来的会是江云，所以并没有在意，但直到对方走到主座上坐好，他才发现，进来的，是先前唱歌的白衣少年。
少年也不客气，拿了茶杯就喝。
喝完以后咂了咂嘴，把茶杯啪的一声放回茶盘上，皱眉道：“真苦。”
迟子卿，陈秋两人一起抬头看他，眼睛里都是四个字。
焚，琴，煮，鹤。
最基本的茶道礼仪，先客后主，先老后少，不可响杯擦盘，也最好不要皱眉，因为这是一种警示的意思。
让迟子卿有些意外的是，吕乘澜这个对茶道最了解的人却并没有什么表示，而是默默拿起茶盏，呷了一口。
“临沧班章配钧窑，很一般的搭配，口感饱满，喉韵很润。”吕乘澜放下茶盏，垂下眼睛。
“总的来说，就那样。”
得，先捧后摔，言语之中竟然隐隐在支持那白衣少年。
看来这个少年也是有些身份的。
迟子卿也尝了一口茶水，突然感觉自己有点格格不入。
明明自己和陈秋以前是搭档，为什么现在突然觉得自己和这群人完全不合呢？
还有，他才出来不到半个月，为什么组织的人都往他面前撞啊？
平时一个个不都是在美洲欧洲执行任务吗？
平时不是听到要来夏国执行任务就一个个谦虚的不像话吗？
三个现役杀手和两个退役杀手，将近五分之一的时间杀手都在这里了，顺便还有一个传说级别的杀手H。
先前的S级任务“云书”都没有这么豪华的阵容。
迟子卿摇摇头，算了，随缘吧。
陈秋泡好了茶，见众人都喝了，也喝了一口。
少年把茶盏放下，捡了一块茶点咬了一口，很是不羁地歪头看着迟子卿，“河梁先生，别来无恙。”
吕乘澜的视线一凝。
河梁羞与子卿别，携手空馀五字诗。
这名字起的倒是不错。
可惜，太悲伤了。
“闲话少说一点吧，说吧，把小橙子骗来这里干什么。”吕乘澜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茶盏，举止风度翩翩，话说的却有几分妖气。
小橙子……迟子卿捏紧了茶盏。
他说的是谁？总不会是自己吧……
那也是小尺子啊……
“你还是这么心急啊，晚矣。”青年笑的开心。“还有，你和这个受气十足的家伙明明是一个人，干嘛还这么称呼他啊？”
迟子卿：……我果然还是想多了。等等，受气十足是个什么鬼？
麻烦不要用这种意思微妙的词来形容人家自己好嘛！
虽说大致能猜出来这是双重人格，但这样做真的不会挨揍吗……
当然，身为稳重的化身，迟子卿是不会把这些说出来的。
“我和他，最后只会留一个。”晚矣冷淡说道。“说吧，到底怎么了。”
少年没忍住漏出一丝忧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红色天鹅绒的盒子，看着和盛放戒指的那种差不多。
绕是迟子卿再懒得在这些人面前说话，他这时也有了开口的冲动。
先来后到啊小伙子！
吕乘澜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沉，带着一丝不安。
少年用下巴指着盒子，“打开看看。”
吕乘澜伸手按了按太阳穴，“不用看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戾气。
“少了的，是谁家。”
他用的是肯定句，似乎已经猜到了结果。
“三千院家。”少年还是一副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声音轻快，“看来你当初预测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没想过会那么早。”吕乘澜拿起茶盏在手上端着，却不喝茶。“陈秋，你怎么看？”
陈秋正吃着桂花糕，吃相实在和她的御姐样貌不太相衬，听见吕乘澜竟然喊了她，只好放下糕点，耸耸肩，“我又不是搞这方面的，动脑子的事还是你们来吧。”
少年看向迟子卿，“要不……河梁先生说一说你的看法？”
见他把皮球又踢到了自己身上，迟子卿只好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
三千院家，组织，消失，还有这几个高智商的聚到了一起……
灵光一闪，迟子卿失声说道：“失衡！”
少年打了个响指，“倾轧。”
吕乘澜也淡淡地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又说道：“不止如此，还有野心。”
陈秋觉得自己有点多余，忍住了想掀桌子的冲动，心平气和地问道：“各位天才，麻烦说人话好吗？”
然后收到了迟子卿的可怜，吕乘澜的无视和少年的不屑。
最后，在三人的“循循善诱”之下，陈秋也理解了三人的意思。
失衡：这些年来，组织内部拥立源初八家和五感的人数开始出现不平衡，导致了竞争的扩大。
倾轧：在利益的带动之下，双方之间和双方的内部，都出现了最强者和最弱者的极端分裂。
野心：有人，或者几乎所有人，都想在这场利益战争中，成为最大的收益方。
因此，矛盾激化，最先下手的人，和最先被下手的人，似乎就很明了了。
最先动手的一定不是最强的，但最先被灭的，一定是最弱的。
势力之间的斗争不适合用拉锯战来解决，一般都是闪电战，直接在最短的时间内连根拔除。
就像剑客之间的较量，一剑过后，只有生死之分。
陈秋：……我好像理解了一点，又好像什么都没理解，麻烦各位接着聊不用管我谢谢，我只是来吃点心的。
“所以，晚矣，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少年帮着陈秋理解完这一切之后，又转向了吕乘澜。
吕乘澜喝着茶，默不作声。
“我需要你这间茶馆。”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绯樱红 其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