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茫》狐殊

13、12.监守自盗

　　“……找到了……”
　　“……不对……假死药……出问题……”
　　就像从水底猛地上浮，在失重的同时无法呼吸；直到浮出水面，从暗处来到光明之下……伦威尔睁开了眼。
　　我……没死……？他猛烈喘息着，像一条渴水的鱼。眼前一片模糊，肢体僵硬，丝毫不听使唤，他面前站着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角度来看，他躺着，对方站着，双方身处野外，明月高悬——伦威尔滞涩的脑子艰难运转着，被这一件件不同寻常的事情折腾得几乎宕机。
　　“醒了？”面前的人听声音是位年轻的女士，对方将伦威尔轻松地从土坑中拎起来，扛在肩上，开始以极快的速度离开这里。“什么也别问，我只是听命行事。”
　　“……”
　　女子的动作很是粗鲁，但伦威尔来不及感慨对方运货一样的行为。此时他脑海中还是一团浆糊，这些天的经历就像梦一样，让他根本分不清现实与假象：先是有血族伯爵“英雄救美”，然后是被十三议会的议员下毒“毒死”，现在又 “被盗墓”，向一袋水泥一样被拎着走。
　　月色清明，空气中隐隐有腐尸的恶臭，这是荒坟独有的气息。

　　地下。
　　这个房间装饰十分豪华，除了没有窗户以外，一切都和帝国贵族的房间差不多——奢华，而且毫不低调。此时房间中的豪华椅子上，端坐着一位容貌绝美的女士，空气中弥漫着红酒的香气。
　　敲门声响起。“大人，人带到了。”
　　女士将手上的红酒放下，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慵懒，“带进来吧。对了，要对我们的客人温和一点哦……毕竟是贝鲁蒙特送过来的呢。”
　　“是。”雕花精致的门被打开，伦威尔被扔进房间，然后门被关上。
　　嗯，这很“温和”。女士单手捂住额头，喃喃：“我这是看起来有多吓人啊，这可不利于建立良好的关系呢……”她放下手，看向伦威尔，很温和地道：“我对于我的下属们的恶劣行为向你道歉，她们大部分时候真的不是这样粗鲁的。”
　　伦威尔尚且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假死药的副作用太大，没有几天时间他无法恢复回正常状态；这也就是说，他在这几天都是任人鱼肉的，无论是谁，只要对他存在恶意，伦威尔就有可能死在对方手上。这可不是什么美妙的认知。
　　“你是……谁……”
　　听了这话，女士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微笑道：“看来贝鲁蒙特并没有告知你，而是直接下毒杀了你。他这种性格可真糟糕啊……不过没关系，我说也是一样的。”
　　从自称为“珀尔罗涅”的女士口中，伦威尔得知了一部分真相——
　　对于血猎公会而言，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来向所有支持他们的存在，表现血猎公会坚定的屠魔立场；这点是贝鲁蒙特所不能阻止的，但他希望保留，至少部分保留战力（伦威尔这样的真的可以算作中等的人族战力了），所以他下毒获得了替罪羊“伦威尔·杰诺斯”，然后将他所需要的人族战力转移到老朋友这边照看。
　　“简单来说，你现在失去 ‘伦威尔·杰诺斯’这个身份了，它对你重要吗？”珀尔罗涅摇晃着手里的酒杯，懒懒地倚在座椅上。灯光的映照下，那昂贵的葡萄酒呈现出迷人的玫红色光泽，“按照你们帝国法律的说法，你现在算是个黑户呢。”
　　伦威尔保持着沉默，珀尔罗涅的话他不会完全相信，对她而言，这件事一定是有好处的。
　　比如，黑户。
　　“贝鲁蒙特虽然把你交给了我，但我也不是慈善家；”听到珀尔罗涅的话，伦威尔心下一动，来了。“你现在有一种选择：”
　　“加入我手下的‘眼’，然后去血族的领地。”
　　伦威尔听了，没有像珀尔罗涅所想象的那样断然拒绝，这让她有些失望（少了些捉弄人的乐趣），不过她没有催促伦威尔的意思，这种事情，还是想清楚了比较好；在这方面，珀尔罗涅从来不急。
　　两人沉默了许久，空气中弥漫着近乎尴尬的气氛。终于，伦威尔开口问道：“你口中的‘眼’，是情报单位吗？”
　　珀尔罗涅咯咯笑起来，百媚横生；“你想了半天，就打算问这个？”
　　“这毕竟关乎我的未来。”伦威尔冷静地道，看向珀尔罗涅。珀尔罗涅盯着他看了许久，突然收敛了戏弄的表情，答道：“我可以‘看到’这世界绝大部分的角落。”看得出来，珀尔罗涅对她的“眼”很是自豪。
　　“其实我没有选择，是吗？”“当然，你还可以选择彻底的死亡。”
　　珀尔罗涅笑着看着伦威尔，道：“欢迎加入‘眼’，伦威尔·杰诺斯，被伯爵眷恋的人。”

　　休养几天之后，伦威尔再一次踏上血族的领土。他还不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命运彻底与血族交织在一起了。

　　冬之城，血猎公会总部。
　　伴随着翅膀扑闪的声音，一只身上有着金色纹路的传信鸟飞进来，落到一个戴着眼镜的阴沉男子面前。这是神圣烈阳教会独有的传信鸟；像这样的大派系，他们的传信鸟都能指定收件人，否则信件将会被传信鸟破坏。
　　“教皇终于下定决心了吗？”阴沉男子打开信件，微笑起来，显得更加诡异，又包含些凶狠；这与男子的气质并不相符。“这样的代价很值得，毕竟它们并不由我们支付。”
　　“通知下去，我会前往‘女巫秘境’一趟。这段时间，所有事物暂时交由贝鲁蒙特议员处理。”
　　“是，伊姆特尔议员。”
　　“女巫，你还是那么喜欢灵魂吗？”伊姆特尔看着手中的火封，那是血猎公会的徽章，露出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