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茫》狐殊

11、10.夜蔷薇宫

　　是夜。
　　“果然，只要到这里，永远都找得到你。”沃特尔变回人形，坐到威尔伦斯身边。“屋顶有什么好呆的啊，这里挺冷清的。”
　　“除了我以外还有漫天星辰。”威尔伦斯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淡淡的，沃特尔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炸毛：“今天是阴天啊喂！哪里有星辰可以看！你要逗人也要有点事实依据啊，骗人不都是七分真三分假才有人会信的吗！威尔你真是一点都不会骗人。”
　　威尔伦斯看他一眼，没说话。沃特尔悻悻闭嘴，再说下去他就要被灭口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看看他？总把人关着可不好。”沃特尔换了一个话题，这几天他天天跟伦威尔待在一起，差不多把这个人了解透了。
　　“他怎么样？”
　　“唔……还行，我该说他不愧为女巫的契约者吗，那么重的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说到女巫，沃特尔明显地露出厌恶的表情；没有血族喜欢女巫，这一来，他们对女巫的契约者也一样没有好印象。“我就知道那个老妖婆不会这么容易善罢甘休，她的下流手段永远不会少。”沃特尔叹气：“为什么偏偏是血猎公会的人呢？”
　　“不管怎么样，这一次我绝对不会放手。”威尔伦斯道，“明天你把他带出来好了。”
　　沃特尔听了，不满地道：“我好忙的，才不要无偿帮忙。”“你要是真的无聊的话，去找女巫打一架如何？”威尔伦斯建议道，“反正你也看她不爽很久了。”
　　沃特尔以一种十分惊恐的表情看着威尔伦斯，道：“天啊，你居然开始开玩笑了！你真的是威尔伦斯吗？”他左看右看，直到威尔伦斯露出想杀人的眼神才停下，“真好啊，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
　　“”诶，既然你都答应了，那我明天就去了。
　　“要是你不怕死的话。”
　　“真不坦率啊你。”

　　伦威尔发现自己可以离开房间，在傀儡的陪同下四处走动了。
　　“这是不是代表血族对我的戒心降低了。”走在夜蔷薇宫的走廊中，伦威尔有些感慨，“我大概是第一个能够光明正大地走在血族圣地的人族了。”
　　夜蔷薇宫，伯爵的居所，也是血族的圣地。这座古老的城堡坐落在安眠山脉的顶端，下方是血族的首都“安息城”。据说这座城堡存在的岁月还要早于人族所能记载的最早历史。这是历史与时间的瑰宝，也是凶悍与强大的代名词。
　　没有几天，伦威尔就将这座城堡逛得差不多了，除了少数地方他不能进去之外，他在这里发现了许多强大的科技造物，如果被人族得到，人族的科技将能够直接飞跃数百年。惊叹与血族的科技之外，伦威尔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这在人族的历史中似乎没有记录过——伯爵有一个关系亲密的人，准确地说，是曾经有过。夜蔷薇宫很多现在没有开放的部分，都很明显能看出曾经有两个人待过的痕迹。看着这些，伦威尔有些好奇，以伯爵的能力和在血族中的默契，怎么会失去那个亲密的人呢。
　　这个谜团很快就被解开了，还是由伯爵亲自解开的。

　　“你怎么进来了，这里应该是封锁的才对。”低沉的男声突然在伦威尔身后响起，让他猛地一惊。转头一看，静静靠在门口的说话之人竟是伯爵。
　　自从来到夜蔷薇宫，伦威尔就没有见过伯爵。他对这个血族最高统领者几乎一无所知，这个人做事似乎全凭心情，心血来潮把他从百年战争的战场上救走，心血来潮地出现在他面前。当然，比起伯爵的心血来潮，伦威尔对这个房间此时更感兴趣。傀儡看来是出了些问题，怎么把他带到被封锁的区域了。
　　“你很好奇吗？”伯爵问道，“这间房间里为什么有一尊棺木。”他的目光越过伦威尔，看向房间中央的纯黑棺木。这个房间大概是城堡最好的房间了：装潢典雅，而且位于城堡的最佳位置，从窗外可以看见城堡外漫山遍野的蔷薇花；而这一切温和的气氛，被黑色的棺木将之破坏得干干净净，带上了凄凉的悲意。
　　“这座棺木是空的。里面没有人，不过是用来纪念的罢了。”伯爵开口道：“这是血族始祖的棺木。”
　　血族共有两个始祖！伦威尔被这个惊天消息震得不轻，这件事完全没有记录在人族的历史中。“很惊讶吗？看来你们人族的忘性真的很大。也是，你们的生命往往还不到百年，对于百年的三十倍的事情，没有记录下来也很正常。”伯爵看着伦威尔震惊的表情，淡笑着道，“但你们连百年战争的起因都忘了，这点却是我没想到的。”他顿了顿，道：“迪斯帕罗什是被你们杀死的。他死了，我就用更多的，成千上万倍的人族来为他殉葬。”
　　天气明明很晴朗，伦威尔正站在从窗口透进来的阳光中，他却觉得全身发冷——三千年前人族杀死了血族始祖，为了为始祖报仇，百年战争就此开始。
　　这真相，多么可怕。
　　伯爵还在说：“我们本来是不打算对人族动手的，毕竟你们又弱又蠢。而且战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以杀止杀之类，只会让事情更糟。”他死死盯着伦威尔，杀气铺天盖地，充满了房间：“血族需要血液存活这个问题，原本早有对策；你们心有惧怨无可厚非，但你们千不该万不该，对迪斯动手。”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都过去三千年了。”伦威尔道，回看伯爵满是血丝的眸子，“您沉溺于过去的痛苦中无法自拔，除了让自己难过以外，又有何用？那是过去的恩怨，何必一直迁怒到三千年后？”
　　“是吗？”伯爵凶狠地看着他，半晌没有说话：“我又何尝不知这样是不对的……”
　　“也是，你是没有情感的。”伯爵喃喃道，“现在还是这样。”他的声音太低，伦威尔没听见，“一直保持着理智，真的很难，也很累……”
　　他重新站直身子，对伦威尔道：“你出去吧。”
　　“等你伤好了，我会把你送回人族的地界。”傀儡上来请伦威尔离开。
　　伦威尔回头，看见伯爵有些失魂落魄地靠着门框，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银白色头发黯淡无光，好像他的心情一样。

　　这天以后，伯爵再没有出现在伦威尔面前，但是伦威尔总能感受到注视的目光。伯爵不喜欢夜蔷薇宫，这座城堡里积攒了太多的悲伤，连过去的回忆都没办法将它们压住。“活得过久，看来并不是什么好事。”伦威尔心想，“因为悲伤的感情留在心里的时间，总比喜悦的感情留的久。”
　　长生，看来有些像长久地为愧疚服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