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雪情缘》几回青琐

7、第 7 章 小姐你要节

　　初夏的天气已经有些炎热了，连风都是暖暖的，知了爬上了树头，阳光打下来的树影给行人遮了些阳。

　　位于郊外的国子监仿佛不受任何影响，倒是一片清凉，院边的树林遮住了全部的阳光，有几分世外的清净。

　　当之无愧第一学府，连位置都优越极了，依山傍水，像是山林之中的小县城，两个身着白色院服的男子打开大门，迎接着。

　　全木质的地板让她有一种恍入书香门第的感觉。

　　张华南就在前面一些站着，棠珺瑶带着小语走了过去。

　　国子监的祭酒是个小老头，没有那般仙风道骨的书生模样，身形矮矮的，还有些微胖。或许是上了年纪，一头卷发发白，眼角的皱纹也很多，看过去就觉得他在笑，像个慈祥的老父亲，棠珺瑶如是想到。

　　“您就是那北境活菩萨吧？”张华南笑眯眯道。

　　“不敢当。”

　　“哈哈，您在朝上拒了陛下的官职这事都穿到我这不起眼的小地方了，就不必谦虚了，说您的医术是华佗转世都不过分。”张华南顺着话道。

　　棠珺瑶一向没有多余表情的姣好面容上也忍不住为这个幽默的小老头露出一抹笑意。

　　她跳过了这个话题，问道：“陛下不是也来了？”

　　棠珺瑶忍不住向后张望了一下。

　　“一会应当就到了，您要先去放行李吗？”

　　“您可以叫我珺瑶，不必如此生疏，我在这陪您一起等会吧。”

　　语言间的举止都很到位，张华南想不出棠轩这个糙汉子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儿，或许是每个文生都对那些习武之人有不好的映像，更何况刚刚自己手底下的两个武生还没解决呢。

　　一想到这，他的脸就黑了几分，棠珺瑶捉摸不透就转过了身，等待云冰忱。

　　云冰忱的出行一向很简洁，没有龙辇，没有过多的侍卫，连东西都是每天让小秋从宫里带的。

　　同棠珺瑶一样，只要两个人走了进来。

　　“恭迎皇上！”两个门卫齐声道。

　　“参见陛下。”张华南和棠珺瑶行礼道。

　　“免礼。”云冰忱一如往常柔声道。

　　这下到了张华南难堪的时候了，他思考了一下才开口道：“方才给陛下的房屋出了些纰漏，如果陛下不介意的话，请先到棠小姐的住处。”

　　云冰忱只是愣了一下就回道：“朕自然是不介意，那棠小姐呢？”

　　听到云冰忱在问自己，棠珺瑶自然是受宠若惊道：“自然不介意。”

　　看两人的模样确实如此，张华南放心的带着两人前往。

　　其实院子也不小，剩下的这个院子是为棠珺瑶安排的，大致就是一个小型的三进四出的院落。

　　云冰忱看着发呆的棠珺瑶，发笑问道：“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她不知道为何，不由自主的把差点脱口而出的“朕”咽了回去。

　　小秋对于云冰忱的称呼有些惊诧，甚至有点不习惯。

　　她有些愣，没想到云冰忱居然会如此问她，轻咳了一声，找回了原本的声音便温温回道：“叫我珺瑶就好。”

　　云冰忱意料之中的点了下头，柔声道：“如果你愿意，没人的时候可以叫我冰忱。”

　　话说的很客气，两人在同一屋檐下，云冰忱自然不想每日都听着面前的人拘束的模样。

　　棠珺瑶便是有点惊讶，但是见到心上人的欣喜还是盖过了一切，温和的说了句好。

　　“小姐，你掐疼我了。”阿香踮起脚，俯在棠珺瑶耳边轻声道。

　　声音有点颤抖，既是激动也是疼痛。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皇帝，看起来挺温柔的，长得也好看。

　　一点都不像话本里写的那样凶神恶煞的，难怪每次棠珺瑶看到那些话本都那样板着脸，说话本瞎编。

　　棠珺瑶轻咳一声，撇开了手。

　　云冰忱怪异的看了眼主仆二人，但很快就收回了目光，心中有说不上来的感觉，来不及多想就到了。

　　三进四出的院落有棵出落的不错的桃花树，令棠珺瑶不解的是现在已经过了桃花树开花的时节，它却依旧旺盛。

　　张华南神秘一笑，没有为棠珺瑶解答，等她们安顿好了就去处理别的事了。

　　进了屋的小语放开了话头，整理着包袱里的瓶瓶罐罐，忍不住碎碎念的抱怨道：“这么热的天小姐你还带这么多药材。”

　　棠珺瑶凑过身，嗔笑一声，却没有帮忙的意思。

　　小语从棠珺瑶六岁时就跟着她了，两个人的相处也没有主仆之分，在这个机灵的小丫头身边，棠珺瑶的感觉总是好的。

　　叩门声响起，棠珺瑶开了门，云冰忱一身白衣站在门口。

　　“忱……冰忱有何事？”棠珺瑶险些说漏了嘴，把近在咫尺边的忱儿两字吞下，问道。

　　云冰忱没有在意，启唇道：“我家丫鬟不在这住，空出了间房间，你有需要吗？”

　　棠珺瑶转头，小语指了指包袱。

　　云冰忱笑道：“看来有些需要了。”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看起来东西确实不少。

　　其实她不能理解那些出门要带很多东西的人，自己出门就不喜欢带东西，两手空空的感觉很让人放松。

　　棠珺瑶也忍不住笑了，云冰忱顿了顿，索性带着她去偏房。

　　风暖暖的吹着，两人一路无话，棠珺瑶却享受这种氛围，只要和云冰忱在一起她觉得四周的空气都透露着愉悦。而云冰忱也不是话多的人，更何况和美人呆在一起确实是一种享受。

　　这间房间向北，在这炎热的季节里格外凉爽，加上树的遮挡，整间房间没有一丝光。

　　有些阴森，但棠珺瑶却开心极了，这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她小心翼翼的将包袱放在桌子上，生怕摔碎了里面的东西。

　　再细致的一个一个拿出来，好生摆放，对自己来说里面每个都是宝贝，对那些平民百姓来说每个都是奋斗一辈子买不起的。

　　“小语！”棠珺瑶顾及着身后的心上人低吼道。

　　小语一下子板直了身子，认真道：“在！”

　　棠珺瑶黑着脸，在暗黑的房间里显得有些恐怖，转过身，手上拿着一个残缺的瓷瓶。

　　只有在这种时候她才会变脸，小语对这点再也熟悉不过。

　　哭丧着一张小脸，疯狂解释道：“不是，不是，小姐你听我解释，这不是小姐你前面是……”

　　她知道此时的棠珺瑶是有些气结，但不至于真的生气，解释起来也有些没底气。

　　“不用解释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棠珺瑶打断了小语的话。

　　“过来。”她把破碎的瓷瓶放下，避免碰伤过来的小语。

　　小语凑过去，棠珺瑶正人君子般的咳了一声，小声的说了一句话。。云冰忱半身倚在门边，一副饶有兴致的模样看着里面主仆二人的互动，也不打算走。

　　很少这样清闲的时候了。

　　小语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正摇着头，苦口婆心的劝说着棠珺瑶。

　　“小姐你要节制啊……”

　　“小姐，这种地方不能多去。”

　　“小姐，小姐，你前几天才刚去……”

　　棠珺瑶不为所动，一张没有表情的脸冷在那里。

　　云冰忱表情怪异。

　　小语还想挣扎，闭上眼，银牙一咬，一副忍痛割爱的样子：“夫人那般怎么解释。”

　　“我去。”

　　小语大义凛然：“好！我跟你去。”

　　棠珺瑶扬起了一抹得逞的笑容，下意识的看了眼云冰忱，发现对方的眼神变得不一样了。

　　她对着她讪讪一笑，心中懊恼不已，真不该和小语在这里讨论。

　　回想刚刚小语说的话，棠珺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什么节制？什么经常去？不知道的肯定会以为自己是去干什么的。

　　云冰忱也意外的一直记得这件事，还记了挺久的……

　　天有些黑，临近晚夜了，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送来了饭，见过了棠珺瑶后，不出意外的第一个晚上整个院的人都知道了有个美若天仙的夫子。

　　而议论的主人公棠珺瑶此时迟迟没有动筷，反而是看向了刚刚来的张华南。

　　“明日卯时我会带你去熟悉环境。”

　　虽然请棠珺瑶的时间不多，但该了解的还是要了解，国子监的规则还是在的。

　　棠珺瑶点头，问道：“我都需要交一些什么？”

　　张华南思索了一下道：“如果你愿意，能不能和我们的学生分享一些你的行医经验。”

　　他自认很不要脸的说出这番话，行医经验的珍贵谁都懂，这是许多医师都不会舍得随便分享出来，一般都会传授给自己的徒弟。

　　棠珺瑶斟酌了一下，自己六年前才开始学医，一开始就是抱有目的，但也没打算收徒弟什么的，这次碰巧有了授课的机会，反正这里面的人学了医术后都要为朝廷做贡献，倾囊相授也不是不可，就当给云冰忱办事。

　　这样一想也是不错的一件事情。

　　她忍不住在心中轻嘲，自己当年的随性之举，居然在今日有传承下去的机会。

　　“您随意安排。”棠珺瑶回道。

　　张华南诧异之下隐藏了欣喜，随即给棠珺瑶留了空间，便走出了房间。

　　天色渐晚，宁静的夜里只剩下蝉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