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忆录》垠川

1、橘子汽水

　　你去游过泳没有，当你戴着护目镜往上看，棚顶的灯光打在护目镜上，被上面层层叠叠的六边形水面分割，坠落到你的眼里，像极了亿万年前的璀璨星河。

　　第三次呛水后，江尘珂有点赌气的摘下护目镜，缩在泳池的角落不动了。他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学校要上游泳课，明明是个小破学校，非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打肿脸充胖子。江尘珂小声咕哝一句，把半张脸埋在水里。

　　男女生是分开上课的，时不时有男生借着上厕所的名头往隔壁泳池那边瞥，江尘珂没参与这些，他有些累了，便放任自己闭着眼浮在水面上，离人群远远的。

　　“你是睡着了吗？”突然的一句问话让江尘珂吓得手脚一缩，成功呛了今天的第四口水。他没戴护目镜，眼前发花，看什么都是湿漉漉的，看那个多嘴的救生员也是。

　　“……没有，歇一会儿。”江尘珂懒得搭理陌生人，何况他有点近视，又是在水汽重的地方，根本看不清那人的眉眼，平添几分警惕。

　　那人蹲下来看他，突然伸手拂过他的眉骨，“你不知道有伤口不能下水吗，会感染的，上来吧。”江尘珂根本不知道什么时候磕破了这么一处地方，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人指尖的温度，干燥，柔软，带着陆地上暖意，碰在他冰凉的皮肤，引起一阵钝痛的战栗。

　　小美人鱼为什么会向往陆地。

　　江尘珂慢吞吞的沿着扶梯上岸，那个人伸出手扶住他的胳膊，掌心滚烫，惹得他嘴唇都发颤，脱水的重力让他有一瞬间赤裸的羞耻，于是他抿紧嘴唇。

　　用失语作为代价，背叛水的母亲。

　　江尘珂脑子昏昏沉沉，疑惑自己一个理科生哪里来的对丹麦童话的感慨，直到被按在藤椅上，才稍微有一丝回归陆地的实感。

　　“我叫沈泽川，刚刚和你们老师说了，消完毒你就可以归队了。”沈泽川拿了一块毛巾裹在江尘珂头上，“先包一下，不然总是滴水。”

　　江尘珂裹着白毛巾，觉得自己有点像历史课本上的阿拉伯妇女，于是不自在的用手捻了捻毛巾边缘。沈泽川撕开一个便携的消毒包，伸手环住江尘珂的脖颈，大拇指按在他的太阳穴，江尘珂就动不了了，只能看着沈泽川好看的眉眼愣神。

　　他长的确实好看，比他们班花都好看。这样不太礼貌，毕竟沈泽川是个实打实的男孩，有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还有带点哑的嗓音和突出的喉结。

　　在水里泡久了感觉会变得迟钝，消毒的过程并没有带来什么疼痛，反倒是后颈的热度烫得他臊的厉害，江尘珂有点蔫儿，眨巴着眼不敢看他。

　　沈泽川看着乖顺的小孩儿，有点好笑，祖国的花朵泡了水，蔫儿成了狗尾巴草。不过小孩儿这么臊眉耷眼的，跟做错了什么事一样，还是让他心里一软。

　　江尘珂总觉得这人眉眼愈发温柔，他更不敢抬眼看他了，只好盯着沈泽川线条流畅的小臂，脑子发昏的想自己什么时候也能锻炼成这样。

　　他没来由的心动和沉默，在盛夏蒸腾的暑气里化为泡影。

　　沈泽川递给他一瓶橘子汽水，江尘珂没来得及喝就被叫去归队，他只好冲沈泽川挥了挥手表示感谢，然后融入人群里。

　　坐在返程的大巴车上，他后知后觉没有告诉沈泽川他的名字，橘子汽水的瓶壁凝了一层水珠，沾在洗完澡后干燥的指尖，卷起那些未尽的潮湿心思。

　　下次见面再告诉他吧。江尘埃这样想，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在酸甜微麻的奇妙味觉里，十七岁的江尘珂第一次领略心动。

作者有话说

　　结尾碎碎念：
十七岁的心动因为没有结果，才更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