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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蓝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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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祤悻悻然地重新回到床上,终于静下心来思考这些话。
“如果我现在已经在这个系统里了,那么叶九月对于这个系统来说又是一个怎样的人?”
“是类似NPC的角色吗?”秦祤猜测着。
“那些冰又是怎么回事?灵力泄漏又是什么?”
秦祤稍微理了一下逻辑“在叶九月看来,‘蓝惜缘’是因为灵力外泄从而造成了短暂性失忆,所以才会出现一些在她眼里很不符合原本蓝惜缘会产生的行为,所以产生是不是失忆的猜测。”
“那叶九月和蓝惜缘又是什么关系呢?亲人?朋友?恋……”
秦祤一抹难以察觉的红色晕上耳尖,赶忙阻止自己对于两人关系的简单猜测,“十几岁的小孩哪来这些有的没的。”
秦祤从床上坐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个念头出现:“如果那些冰和那个‘灵力泄漏’有关系,那是不是意味着……”
“我很有可能拥有着和叶九月一样的能力!”
秦祤现在自己脑子里一片混乱,埋下头,房间里只剩下无尽的沉寂,无聊且漫长。
在这场昏迷之前,她不过是一个刚离职默默无闻地在大城市奔波的配音演员罢了,一些现在想来都毫无理由可言的事就这样发生,改变了秦祤原本毫无生机黑白编织的世界。
再次醒来,自己就变成了少女蓝惜缘,她的母亲在这个时刻过世了,秦祤自己现在都还没有搞清一切的起因结果,如此迷茫无助无助地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甚至是陌生的自己。
秦祤走到房间的小窗旁边,云城的雨把这座城市编织上一层雨雾,厚重的云遮挡住了太阳的光芒。“你住在这个地方,能看到阳光吗?”
是在和她说吧。
一定是的吧。
属于蓝惜缘的脸庞印在玻璃中,雨水敲击着窗户,吞噬着、腐蚀着这张病态瘦弱的脸。
抬头望去,似是被墨染般灰蒙蒙的天,渐变下残剩的白色蔓延至遥望无际的天。雨声敲击着砖块的声音和不远处传来的争吵声同时出现,真可谓是一场好风景。
秦祤伸手,想去挽留住雨丝的痕迹,可只能任雨水从指隙中逃走,留下一片冰凉,冷湿的空气仿佛会把冰冷穿透心脏。秦祤淡然一笑,“果然是看不见的呢。”
房间其实不算简陋,能看出蓝惜缘已经尽自己所能打理得十分整洁了。最终秦祤的视线停留在书架上的一个木质相框上,“对不起了,碰了你的东西。”
秦祤小心翼翼地从书架上拿下来,用袖口轻轻擦拭着相框上的灰尘,照片上站着两人。秦祤认出其中一位正是蓝惜缘,不过应该比现在还要小一些,整个人还有稚气未脱的样子。在她身后站着一位中年女人,偏棕的长发利落地盘起,岁月似乎没对她留下多大的痕迹,仔细能看出她和蓝惜缘长得还有几分相似,整个人看上去高贵且优雅,端庄大方,对着镜头微笑。
相框下,有两个雕刻的小字,字迹娟秀——蓝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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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平时就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叶九月倚在门上,目光看向秦祤。
秦祤顿时有些不知所措,立马放下相框,转过身,语无伦次地说道“我,我都不知道你来了,为什么不叫我啊。”
叶九月走过去微笑道:“看你这么认真,不忍心打扰你呗。”
她欠身重新拿起相框,自顾自地说道:“对人从不抱怨,友善待人,总是激励着别人,永远会对美好事物保有应有的期待。”
叶九月垂眸接着说道:“阿姨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或许是温柔本身吧,在我看来她和皎洁的月光是同等温柔的。”
秦祤突然身躯一怔,意识到照片里的女人——蓝惘正是少女蓝惜缘离去的母亲。
叶九月靠在桌旁安然道:
“你知道吗?小时候,有一年盛夏,阿姨带着我们两个爬了好远好远的山路,说是要赏月,等到我们爬到山顶的时候,你都困得不行了,直接睡着了。我就在旁边看着阿姨望着那轮明月,在我当时看来,这和普通的月亮也没有什么差别啊,然后啊我就看着阿姨竟然哭了,就因望月而哭的,你说这是不是很奇怪啊。”
“可那晚的月亮如秋水般明净动人。”
叶九月对上秦祤的眼睛,话锋语调渐渐变转“所以说啊,生死只是一种存在的方式罢了,不必过于悲痛,她或许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去陪伴着你,永恒的记忆铺满心底。阿姨她自己已经实现了她的价值——”
“正是因为遇见了绝对温柔的人,所以被她的温柔所感染的人也学着温柔待人。”
啪嗒。
啪嗒——
我这是怎么了啊。
怎么会这样呢。
一滴滴冰冷的液体从眼角滴落,落在木地板上,掀起涟漪。秦祤自己都没有察觉到这一切的发生。
“你怎么哭了?”
秦祤意识到后,赶忙用手抹开“可能是风吹得吧。”
闷热的梅雨季,哪里来的风。
叶九月顺势把手搭在秦祤肩上“走,去吃饭。”
秦祤愣了愣,点了点头:“嗯”
叶九月走在前面,秦祤就这样跟在她身后。
“和她真的很像啊。”秦祤默默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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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祤—”
那张在梦境中不断重复的声音再次回放,女人面容和蔼可亲,对着秦祤淡淡地笑着。
“妈妈不需要你要功成名就—”
“只希望你能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
紧接着,女人的表情从微笑开始变得狰狞,痛苦不堪,尖叫着、嘶吼着,眼泪不断流着,直到这个女人再也哭不出声音来。
身影交错,背后的人影跌跌撞撞向秦祤涌来,鲜艳的血迹在周围斑斑点点,脖子像被许多人手拼命掐住,窒息地匍匐于世末般的记忆里。
“都是你的错!是你害死了我!”
…………
接下来的几天里,处理蓝惘的后事的确耗费了大量的精力,秦祤已经在现实世界里经历过一次这种事情,也尽量表现出沉稳。同样是母亲的离去却换了一个身份,是成为蓝惜缘重新经历一遍。
十几岁是不是不怎么记事啊。
只记得那天葬礼上,鲜花满地,照片中的人依旧优雅且高贵,笑容挂在她的脸上,不过相片的颜色变了,蒙上一层灰色的纱。
来了很多人,哭声此起彼伏,嘶哑抽噎的声音仿佛成了这里的常态。渲染着每一条小巷,每一处角落。
我是不是应该哭泣呢。
是啊,那是蓝惜缘的母亲啊。
蓝惜缘现在会哭吗?
秦祤一言不发,没有随着众人而哭泣。“那是蓝惘唯一的亲人吧”,灵堂里,秦祤静静地注视着她的遗体。
说来也是奇怪呢。
明明从未见过她,只是从他人的描述中就能感受出来一个人的温柔极致。从数不清被她鼓励过的人到来,她至死都是优雅的,是充满阳光的。
明明还未到秋,悲凉总是早人一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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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切全部尘埃落定,秦祤这几天对这个世界又有新的认识,当然听得更多都是关于别人和蓝惘之间的故事。
深夜的降临,疲惫感袭卷全身。
叶九月道:“要不要带你去个地方?”
“这么晚了,去哪。”秦祤回复道。
叶九月走在秦祤身边:“去了你就知道了。”
叶九月将意念集中,轻轻吐出一口气,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暂停的一秒,只留下两人在夜晚之中。
紧接着,叶九月在空中划出十字,双眼微微阖上,嘴上默念着什么东西。等到叶九月再次睁开眼,起先那十字突然变得具象化,火红的气流绽开,复杂的花纹一点点在深夜中呈现出来,金色的花纹在漆黑的夜中格外显眼。
一声机械声响起,空中复杂的花纹渐渐变成了一扇门的形状,叶九月向秦祤示意她走进去。
秦祤半信半疑地推开那扇门,叶九月紧跟其后。
一片黑暗过后,秦祤发现自己身处在一座山的最顶上,两人出现在这里,周围蝉鸣不止,晚风吹拂过四周的树木,清风摇曳。
这就是叶九月口中蓝惘带着他们小时候去赏月的那座山顶。
夜晚的山上还是有些风的,但在叶九月身旁,总是温暖的。
“小时候你就没有看到,今晚趁此机会看一次吧,这一次阿姨不在,但是我还在你身边。”叶九月道。
秦祤对上叶九月那双清澈的双眼:“母亲她也能看到的,我们虽不在同一处,可我们在同一片天空下。”
两人坐在地上,仰望着这片天空,叶九月喃喃道:“是啊,阿姨一定也能看到的。”
云雾可以挡住月的身影,但挡不住月光的皎洁。月光之下,是夜的幽静,又夹杂着风的轻舞,别有一番诗情画意。漫天的星星肆意地覆盖了天空,绽放着,编织成夏日夜晚的梦。在这片天空下,人是十分渺小的,那些喧嚣的声音在此时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很多事情在看到这些的时候,困扰早就不攻自破了:
死亡本身是不值得去恐惧的,关键是活着的过程。
人一定要活出自己的意义,不是吗?
“叶九月”
叶九月心中一怔,这是蓝惜缘在病后第一次主动叫她。
“我在,怎么了。”叶九月转身去看身边的人。
“我没有家了,”秦祤遥望着无边的天空说道。
“我已经孤立无援,一无所有了吧。”
叶九月一时想说的话全部被梗在嗓子里,烂在心里,蓝惜缘从小到大,一直是乐观开朗,和她的母亲一样,这是第一次对她透露过她心里真正所想。
秦祤无意识的言语,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寂静的空气,两人之间无一方再开口。
不知过了多久,叶九月才开口:
“你还有我啊,”
秦祤一时愣在原地。
“我已经陪伴了你五年了,往后还有很多个五年不是吗。”
叶九月很认真地注视着秦祤:“所以我不允许你说出这样的话,不允许放弃自己,不允许自暴自弃,听到了没!”
叶九月的声音回荡在空中,一字一句狠狠地砸进秦祤的心里。
叶九月抬起头,微微一笑,月光倒映在她鲜明深邃的眸子里:“你知道吗蓝惜缘,你和阿姨一样,善良且温柔。你是我从小到大见到过最优秀的人,很优秀很优秀的那种。所以我只希望,你要知道,也要永远记住,以后觉得自己孤立无援的时候,我叶九月永远站在你这边。”
叶九月的话总是有魔力似的,每一次总是能准确无误地打击到秦祤最脆弱的一点,明明是如此坚强的人,竟总是会因为这些而情不自禁的被打动。
秦祤将头偏过去,强忍住心中的冲动,鼻头一酸,深呼吸了几口才勉强平复内心深处的波涛。
叶九月是听到“蓝惜缘”第一次表露自己的情绪,而“蓝惜缘”自己又何尝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话呢。
“好,我答应你。”
如果现实之中有人会这么和我说,我必定会全力奔赴去挽留住那个她。
星夜辉映下,她的眸子还是如此明亮,足以承下星辰大海。
“让我如此怜惜。”
直到很多年以后,她们还会不断想起那晚的星空、蝉鸣、清风,还有身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