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必词

2、第 2 章

　　孟浪坐在审讯室里，墨镜已经给摘了，露出那双灰色的眼，死人眼珠也是灰色的，但那是浑浊的，孟浪则不同，他的眼睛是明亮的，里面透出的精光仿佛让人无处遁形，尤其是他盯着你的时候。
　　此刻他正盯着屋角的一个摄像头，说是盯着，不如是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上的镣铐已经摘了，于是他将腿翘在面前的桌子上，姿势从坐改为躺，手指一下一下百无聊赖地敲着桌子，没人比他更悠闲了。另一边被老大派来盯着摄像头的张康同志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了，他总觉得那人透过摄像头已经把他看穿了，虽然他能通过摄像头看那嫌疑犯，而那嫌疑犯没法看他就是了。
　　就在张康觉得受不了的时候，他老大来到了他身后，低声问他：“怎么样？”他宛如看到了救星，赶紧给他老大让座，然后汇报：“嫌犯一直保持这个姿势，没有其他可疑行为。”他老大点了点头，然后推门进了审讯室。
　　孟浪在车上就在想为什么抓他，虽然他和那位张警官握手时对他恭维过头了，正常人觉得他奇怪是应该的，但可疑却不一样，除非张警官掌握某些他有嫌疑的证据，而张警官从给刀疤脸戴上镣铐再到给他戴上镣铐，前后不过两分钟，他没时间看证据，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从见到他就开始怀疑了，第一面就开始怀疑，除非他在哪个犯罪现场见到过他的身影。这个猜测等到张警官推门进来的时候得到了证实，张警官推门坐在他对面，将手里的一沓纸推到了他面前，然后长腿交叠，往后一靠，开口就问：“照片上的黑衣人是你吗？”
　　孟浪看那图片，静谧的夜里，刀疤脸一副小偷的扮相，然而脸上的黑巾因为惊慌已经从半边耳朵掉了下来，露出了他的脸，他惊恐地看着抚摸着他头的黑衣人，身体好像还在止不住地颤抖，而黑衣人俯身，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仿佛温柔的叮咛。因为在夜里，照片有些模糊，但仍然给人的感觉非常诡异。
　　孟浪想，“果然是这样”。
　　孟浪翻了一下纸就“啪”地放下了，然后抚上心口，露出害怕的样子：“警察叔叔，这是一个杀人犯吗？”
　　在场的人都被那句“警察叔叔”以及孟浪突如其来的拙劣的演技雷了一下。唯独张狂神色不变，点了一口烟后调整了一下姿势，在袅袅烟雾中，他说：“不确定。”
　　不确定他是不是杀害青松路117户主的人。
　　“所以，是不是你呢？”他很认真地盯着孟浪。
　　“不是啊！警察叔叔，我就是一个普通市民，平时生活拮据，最快乐的事你也看见了就是蹲在街边吃一份臭豆腐。”孟浪回答很快，从他灰色的眼珠里看不出迟疑和犹豫，只有懵逼担心和害怕，就像任何一个什么也不知道却被警察突然抓到警局得知自己被怀疑杀人犯时的普通市民应有的反应一样。
　　张狂这时候看不出一丝一毫对面男子的可疑之处。他瘦弱，苍白，俊美的脸透漏出一丝病态，他灰色的眼珠里满是害怕，让人忍不住想安慰他，绝不会再怀疑他……那才有鬼了。张大队长不想放过这个一见面谎话就信手拈来的人。
　　但黑衣人没有露脸，戴着一副手套，这就意味着既不可能通过脸比对也不可能找到指纹……于是他露出了一丝微笑，那微笑让一直痴迷于他家队长颜值的牛松月小姑娘神魂颠倒，然后她听到他家队长对对面男子“温柔”地说：“不要害怕，警察叔叔怎么会怀疑你呢？警察叔叔想请你办一件事。”
　　孟浪笑，心想：那一定不是好事。然而只能摊摊手，对他说：“您说。”
　　“刚才对你持刀行凶的跟照片上的小偷是同一人，他偶尔会潜入别人家里偷东西，这一次很不幸地潜入青松路117户主家里，刚好撞到了117户主周宁海的可怖尸体于是被吓得屁滚尿流神志不清，警察叔叔想请你替他作一下心理疏导，以便方便他清醒后协助报案。”
　　总之最后说是“请”，但孟浪一定不能拒绝，于是当他摆脱了嫌疑人的身份，成为了志愿帮助者，他得以现在和刀疤脸面对面，脸对脸。两人相对无言。
　　刀疤脸盯了他两秒，突然“噗”的一声，弯下腰，好像要吐。
　　孟浪：“……”我长的有那么让你想吐？！
　　孟浪颇为不服，对他喊：“唉？说清楚，你对我英俊的脸有什么质疑吗？。”刀疤脸听了立即又直起腰，脸色铁青，问他旁边抽烟的刑警队长：“他为什么在这儿？”
　　张狂闻言期待地问：“你认识他？”
　　刀疤脸不假思索地答：“他不就是刚才打了我那人？”
　　张狂陷入了沉思。
　　孟浪笑笑，仿佛没察觉刚才的问题有什么问题，走过去，哥俩好似的搂着刀疤脸的肩：“别紧张，听说你因为一具尸体受了精神创伤，张队长请我给你做心理辅导。”然后怵地低头，带着八卦探究的神色，轻声问他：“告诉我，你那天都看到了什么？”
　　李良吓了一跳，被他突然低下来的语气激起了那晚的回忆：“满地的血……”
　　张狂没有理会那边孟浪和李良的窃窃私语，刚才盯着摄像头的张康走进来，对张狂说孟浪的朋友来接他了。张狂看了一眼外面的“朋友”，一个魁梧的男人，第一眼看上去像个地痞流氓；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背着一个和身形极不相称的大书包。
　　孟浪早已注意到了那边，于是问他：“我可以走了吗？”
　　声音很有礼貌，张狂听来像是挑衅。但他只能说：“当然。”
　　吴钩看到孟浪从审讯室里出来，颇为头疼，要不是这个奇怪的小孩带他来这里，他还真不能想到这祖宗能把自己作进警局。准确来说是当他在孟浪经常吃臭豆腐的路口看到孟浪的标志性拐杖后，他还真不敢相信孟浪吃个臭豆腐能把自己吃进警局。然后他听见小男孩在孟浪出来后轻嗤了一声，刻薄地说：“你还真有出息。”竟然能把自己作到警局。当然这句话他没说出来，而是明明白白写在了脸上。
　　孟浪随手往他头上拍了一巴掌：“这就是你见到亲师哥的第一句话？”随后冲吴钩笑笑：“这我弟。”
　　吴钩听到这个回答只觉得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虽然让他激动的“第一个客户”没了，或者说他从来没拥有过“第一个客户”。
　　在他们即将跨出警局时，张狂喊住了他，那位放荡不羁的警官又恢复了散漫的笑容，并且递给了他一张卡片：“这是我的电话，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孟浪露出一个夸张的“虔诚”表情，很认真地把卡片放进大衣口袋，然后说：“好的。”
　　不熟悉孟浪的人会觉得他很真诚，仿佛对警察叔叔要认识他很高兴，下一秒就要把名片供起来。等他们走出警局，张狂站在原地的阴影出，让人辨认不出神色。
　　那和带耳钉的青年走到他身边，发出一声赞叹：“老大，这男人不简单啊。”
　　张狂咬牙切齿拽住他：“看戏看的爽吗？”
　　青年立正稍息：“报告，很爽。”
　　张狂：“……老大给你出资的那辆新上市的帕家尼没了……”
　　“……别别别”青年赶紧说，被迫像资本主义屈服，“那人监控室里的手势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