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第84章 ...
-
乌黑的厚云层掩住月光与星辰，一丝光亮也不见，靠近城堡的范围内也没有任何微风。
黑斗篷没有任何动作，仿佛融于黑暗，那身不含杂质的黑正映衬这四周的黑，只有露出的一只苍白的手略微可见。
芮妮与黑斗篷正对，汗流满面、眼中冒火、嘴唇干裂泛疼。
染成暗红色的衬衫上，八颗纽扣失踪了六颗，后背和肩头都被树枝荆棘剌出长长的裂口，漏出里面的血痕。
半条腿也露在黑暗里，斑驳全是伤痕与干涸的血迹；更别提后背上还趴着一个奄奄一息的男人，时不时就要从他的脖颈处喷出一股血。
“想让我见识你的厉害吗？”芮妮满身是血，浑身是泥，勇气却长到和死神一般高，她冷冷地说，“那么，先让我把你们的朋友放在一边——”
“芮妮？”黑斗篷也说话了，从深渊般的兜帽阴影中冒出阿比盖尔姨妈迟疑的声音，“是你吗？”
芮妮微微睁大了双眼，在姨妈开始散发光芒的魔杖下见到了日思夜想的脸——果真是她！更加瘦削、眼睛大得可怕、嘴唇也没了血色，但的确是她！阿比盖尔·沙菲克！
“证明你的身份！”芮妮唇瓣颤抖起来，鼻翼轻微翕动，同时举起魔杖对准了她。
“我——你六年级的圣诞节，是我请安娜来邀你去我家过节的，记得吗？在乡村里。安娜，还有司内夫——”
“姨妈！”芮妮惊喜的大叫起来，立刻放松地把背后的斯内普放下平躺地面，重新为他滴入一些补血剂，这才接着抬头望向阿比盖尔，“救命啊！姨妈，救救他！”
阿比盖尔迅速提起斗篷快步走近，光亮趋向斯内普，使他不由轻微转动了黑眼珠，又像被光刺痛似的阖上眼。
“你怎么——”她想说些什么，但眼神触及那瓶补血剂又将话咽了回去，“斯内普这是怎么了？”
“我不知道！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就已经这样了——脖颈右后处有两道伤口，看起来像是蛇牙留下的伤口。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使伤口愈合起来，就好像，就好像伤口里有什么在阻止我……蛇……蛇咬的？”
芮妮顿住了，她的脑海里蓦然浮现出当日惨死在纳吉尼嘴下的场景，那条大蛇——从一个圆润透明的保护罩中游动而出的——伏地魔的蛇！
“那是最后一件。”她幽魂似的说。
“什么？”阿比盖尔已经接过了她的病人，并且在光线中仔细检查着伤口，从身后摸出更多瓶补血剂。
“那是伏地魔的最后一件东西，那是哈利他们一直在寻找的……”芮妮喃喃低语，“我曾经离她那样近……假如我能成功杀了她……”
阿比盖尔摘下斗篷覆盖住斯内普，两条瘦如枯枝，光滑苍白的手打横抱起了这个男人。
“去吧，”她鼓励又欣慰地说，“去做你想要做的事情，斯内普就交给我！”
芮妮的眼神从她的胳膊上移开，仿佛松了一口气肃穆点头，两人移交了这棘手的病人，让另一人至少能保证吊住他一口气，芮妮这才放心离开。
城堡前的草地上散落着一个个小包裹似的东西，四处都是爆炸残留的残垣断壁。
城堡里异常寂静，此刻既看不见亮光闪烁，也听不见撞击声、尖叫声和呐喊声。
空无一人的门厅里，石板上血迹斑斑，还有破碎的大理石和劈裂的木头；一部分扶栏被炸飞了。
她步履匆匆走向大礼堂，学院桌子不见了，礼堂里挤满了人。
幸存者三五成群地站着，互相搂抱在一起。伤员都集中在高台上，庞弗雷女士和一群助手在给他们治疗。
一有人见到她，就高声唤了她的名字，吸引了高台上更多人的注意力。
有人在啜泣，也有人重重舒了一口气，庞弗雷女士隔着半个礼堂望向她，眼底湿润，用颤抖的声音大声说：“还在那儿愣着做什么？赶紧上来！”
芮妮从未发觉城堡中有这样多的幽灵，无数幢幢鬼魂和幸存者们混杂在一起，安静又悲戚的为所有逝者祈祷，哀悼。
她感到自己挪动的双腿仿佛灌了铅般沉重，因为她得从那些平躺在地面上的逝者中间经过，那些熟悉的、陌生的脸，甚至还有最为稚嫩的脸蛋，圆润乖巧，此时却惨白冰冷一如她的心！
苏·李，她的朋友和室友，此时正安静地平躺在地面上，右手和她的男朋友——同样失去生命的韦恩·霍普金斯紧紧牵在一起。
是莫拉格在哭泣吗？她倒进了弗利维教授小小的胸膛，为自己最好的朋友发出哀恸的哭叫。
帕德玛失去了一条小腿，她的姐姐帕瓦蒂和朋友莉莎在操场上找来了许多残肢给庞弗雷女士辨认，好让这个女孩儿有机会接上断腿。
西里斯·布莱克半个胸膛都是鲜血，他躺在庞弗雷女士左侧的病床上，无法控制的往外吐血。卢平教授和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巫守在他面前，憔悴地为他涂药、灌药剂。
韦斯莱双胞胎绕过芮妮，一向爱开玩笑的他们此时神情严肃，抬着一具尸体往更远处走去。
她的眼神顺着平放的尸体上搜寻，忧伤和恐惧再度占据大脑，使她几乎无法呼吸。
“芮妮！”然后她所牵挂的人出现了，她最担心的人出现了——芮妮迅速转过身，见到了从操场上回来的纳威，旧伤之上又添新伤，灰泥和血水混作一团毁掉了一身长袍。
但双手双腿皆在，摆动起来还是那么有力快速，他几乎像一阵风从门口刮向芮妮，使她嗅见了一些硝烟和血腥味。
“我还以为你——”纳威哽咽了，一度说不出话，“很多人都在操场上搬运尸体，每当见到一个棕色头发的人，我的恐惧就会加深一层。”
他在面对敌人时不曾流泪，直面钻心咒也不肯哭泣，但如今他突然见到了尚在呼吸的芮妮，硬撑的胸膛中传来一阵崩裂的声音。
是满腔担忧心情突破胸膛时的崩裂，是恐惧太甚所引起的爆炸。
芮妮伸出右手拭去他的泪痕，轻声说道：“继续吧，战士，我得去帮助庞弗雷女士了。”
两人默默地望着彼此，没有亲吻，也没有拥抱，目光中的情愫和失而复得却愈发浓烈。
接着，他们分开了，纳威重新回到队列之中，和其他幸存者一起搬运操场、城堡各处的尸体；芮妮迅速加入了庞弗雷女士助手的队伍，开始为最近的穆迪教授疗伤。
她亲手为帕德玛接上了被炸掉的小腿，这个女孩坚强的瞪着她，红着眼眶，眼泪却没有流下来。反而是帕瓦蒂哭得更加厉害，倒进了脸上伤口仍在渗血的拉文德怀里。
西里斯·布莱克的状况在她靠近后逐渐趋向平稳，他中了好几个恶咒和毒咒，还被烈火灼伤，能够活下来已经是侥幸，但代价就是今后若是剧烈运动便会引起一阵咳喘。
“哈利……哈利……”他在昏迷中轻声呼唤着，疲惫的面容上充满渴望，渴望见到他的教子。
那个粉色头发的女巫——芮妮已经从对话中得知她叫做唐克斯——已经把头发忽地变为低调的黑色，把沾满湿润泪水的脸埋进卢平的怀中。
没过多久，金妮的妈妈韦斯莱夫人前往高台也开始帮助旁人做一些简单的外伤医治，她接过了芮妮手中一个熟悉面孔的病患——记得是叫做珀西·韦斯莱，应该也是她的孩子——小心又仔细地为他涂药膏。
一向一丝不苟的麦格教授在经历过战火后，显得狼狈不堪，她正和隆巴顿夫人站在一起，安慰几个年龄较小的学生。
秋和卢娜跪坐在地上，为一些又冷又饿的幸存者分发热腾腾的茶水和一小块面包，芮妮也有份，但她实在是太忙碌，所以卢娜直接将面包撕成小块塞进了她的嘴里。
突然，伏地魔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城堡外，阴森可怖，却传得又远又清晰。
“哈利·波特死了。他逃跑时被杀死了，在你们为了他舍弃生命的时候，他却只顾自己逃命。
我们把他的尸体带给你们，以证明你们的英雄确实死了，我们赢了。
你们抵抗者的人数折损了一半。我的食死徒现在数量比你们多，大难不死的男孩完蛋了。
再也不许打仗。有谁负隅顽抗，不论男人、女人和孩子，格杀勿论，其家人也统统处死。
现在，走出城堡，跪在我的面前吧，你们会得到赦免，你们的父母、儿女、兄弟姐妹也会被宽恕，继续活下去，你们和我一起进入我们将要共同建立的新世界。”
时间一如寂静的夜般停滞，每个清醒的幸存者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的事情。
接着，在沉默的、一触即发的气氛里，每个人开始向外走，甚至奔跑——他们必不是要去向伏地魔俯首称臣，只是哈利·波特死了？这怎么可能？
芮妮把手中的绷带剪断，惊惧交加后竟有些恍惚，她看见纳威逆着人流朝她走来，同样的恍惚和不可置信，两人握住对方的手——这是此刻芮妮能够感知到的唯一的温暖——也随着人群往外走去。
“不！”
他们走到人群最外层，听见了麦格教授凄厉的呐喊，她就站在芮妮身旁，甚至开始颤抖。
敌人队伍中的贝拉特里克斯开始高声大笑，笑得同样浑身颤抖，引起一部分食死徒此起彼伏的嘲笑声。
“不！”
“不！”
“哈利！哈利！”
罗恩、赫敏和金妮的声音比麦格的更加凄厉，芮妮感到自己的手已经快被纳威捏断了。
她见到哈利·波特的尸体被海格搂在怀中，垂直僵硬的手臂就耷拉在半空，胸膛不见一丝起伏。
那条大蛇盘在伏地魔的肩上，用冷酷的目光注视着城堡吐着信子。
在芮妮的眼里，这条蛇的存在几乎已经比伏地魔更加强烈，这个恐怖的、双目闪着红光的黑巫师已经不再让她感到害怕。
对哈利逝去的悲伤下，她心头涌出一簇浓烈的复仇火焰，那正是冲着纳吉尼去的——假如她能一命换一命，伏地魔是不是就被毁掉了所有算盘，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
但有人比她更先行动，芮妮感到自己的手被松开，身旁高大的身影举起魔杖猛地冲了出去。
芮妮尖叫一声，只抓住他的袍角，被狠狠带了出去摔在地上，又被惊慌的麦格教授揽了回来。
还未近身的纳威立刻被解除了武器，重重地倒在地上，伏地魔哈哈大笑地把挑战者的魔杖扔到一边。
“这是谁呀？”他用轻轻的、蛇一般的嘶嘶声说：“谁主动以身试法，让大家看到战败后继续反抗会有什么下场？”
贝拉特里克斯高兴地笑了起来。
“是纳威·隆巴顿，主人！就是那个给卡罗兄妹制造了那么多麻烦的男孩！那对傲罗夫妇的儿子，记得吗？”
“啊，是了，我想起来了。”伏地魔低头看着纳威说。纳威赤手空拳、毫无掩护地挣扎着爬起来，站在幸存者和食死徒之间的空地上。
“但你是个纯种巫师，对吗，我勇敢的孩子？”伏地魔问纳威，纳威面对他站着，空空的手掌攥成了拳头。
“是又怎么样？”纳威大声说。
“你表现出了勇气和决心，而且出身高贵。你会成为一个难能可贵的食死徒。我们需要你这样的人，纳威·隆巴顿。”
“除非地狱结冰我才会跟你走。”纳威说，“邓布利多军！”他大喊一声，人群里立刻响起激昂的回应，对此伏地魔无声无息咒似乎也不起作用了。
“很好。”伏地魔说，圆滑的声音里包含着比最残酷的咒语更大的危险。
“如果那是你的选择，隆巴顿，我们只好按原计划办了。让它，”他轻声说，“落到你的头上。”
伏地魔挥了一下魔杖。
几秒钟后，从城堡被砸烂的一扇窗户里飞出一个怪鸟般的东西。它从昏暗的光线中飞来，落在伏地魔手里。
伏地魔抓住这个发霉物件的尖头抖了抖，它便空荡荡、烂糟糟地耷拉下来：是分院帽。
“霍格沃茨学校再也不需要分院。”伏地魔说，“再也不会分成好几个学院了。我高贵的祖先——萨拉查·斯莱特林的徽章、盾牌和旗帜，对大家来说就已足够了，是不是呢，纳威·隆巴顿？”
他用魔杖指着纳威，纳威立刻变得僵硬起来，一动不动。
然后伏地魔伸把帽子硬戴在纳威头上，帽檐都滑到了纳威的眼睛下面。
芮妮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她想要冲上去阻止他靠近纳威，杀死那条盘在他脖子上的大蛇。
离开纳威——离开他——把那双肮脏的手拿开——
她不出声，只能在心底狂暴的怒吼，跨出去的腿又被厄尼拦住了。
食死徒齐刷刷地举起魔杖，不让霍格沃茨的反抗者靠近。
“纳威将要向大家演示，那些愚蠢地继续反抗我的人会有什么下场。”伏地魔说着一挥魔杖，分院帽立刻燃起了火焰。
芮妮的喊叫声挣脱了伏地魔的咒语，划破了拂晓的天空，纳威全身着火，却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接着，许多事情在同时发生。
远处学校界墙那儿传来了骚动，似乎千百个人浩浩荡荡地翻过视线外的围墙，高声呐喊着朝城堡冲来。
与此同时，格洛普摇摇摆摆地从城堡一侧拐了过来，嘴里喊道：“海格！”
伏地魔的那些巨人吼叫着发出回应。他们像雄象一样冲向格洛普，震得大地发抖。
接着是马蹄声，拉弓声，转眼间，利箭纷纷射向食死徒中间。他们吃惊的大叫，乱了阵脚。
而同时，芮妮已像离弦之箭冲向为首的伏地魔，她用几个反应迅速的铁甲咒挡住了食死徒的攻击，一心想要送这个肮脏恶心的男人和他的蛇一起去地狱。
“阿瓦达索命！”她高声怒吼，对准了那条嘶嘶吐着信子的蛇。
但咒语被弹开了，纳吉尼的表皮像是被下了许多层保护咒，轻而易举就反弹了芮妮的索命咒，而且迅速从她的主人肩上爬了下来，又快又危险地朝跑近的芮妮露出獠牙。
身子被熄灭火焰后的纳威身子一挺，一下子挣脱了全身束缚咒，着火的帽子滑落了。
他从里面抽出一个银色的东西，柄上闪闪发光，镶着红宝石——
在蜂拥而来的人群的吼叫声中，在巨人们的厮杀声中，在蜂拥的马人的蹄踏声中，银色宝剑砍下的声音没有人能听见，但似乎吸引了每一双眼睛。
一剑下去，纳威就把扑向芮妮的大蛇的头砍掉了，蛇头旋转着高高飞入天空，在门厅洒出的灯光中闪亮。
伏地魔张嘴发出愤怒的喊叫，但没有人听得见，接着，轰隆一声，蛇身重重地落在他的脚下——
一个铁甲咒突然出现在纳威和芮妮身旁，挡住了伏地魔的咒语，他们立刻从地面上滚开逃出了攻击范围。
整个场面一片混乱。
马人冲锋陷阵，把食死徒追得四散奔逃，每个人都在逃避巨人的践踏，不知从哪里来的增援力量声势浩大，越逼越近。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第84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