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假千金他又争又抢》泷夏川

4、第 4 章 他们都说物

　　脑袋实在太痛了，青年直接在姜明珠的专属鎏金牡丹枕云椅上坐了下来。

　　然后他发现，人真是一种奇怪的生物。

　　大脑不断发出指令，告诉他：你是一个女生，要矜持要优雅。

　　但身体就是不听使唤，长腿无处安放，习惯性地架了起来，腰背向后舒展，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姿态张扬又散漫。

　　尤其罗五月方才那句话落音，落在旁人眼里，俨然一副故意挑衅的模样。

　　【宿主，你在干什么！】

　　小扭蛋发出尖锐爆鸣。

　　青年：“……咳。”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他改变思路，观察姜明珠的样子，翘起兰花指，努力凹出与女主差不多的气质，还冲着对方柔弱地笑了下。

　　姜明珠：“……”

　　面上笑意沉下去，她总觉得对方在学自己，可又抓不到证据。

　　她咬着唇，悄悄扯了扯徐垣的衣襟，递了个撒娇的眼神。

　　徐垣秒懂，看向“姜悬”的目光骤然冷下来，这怎么不算刻意为难明珠呢？

　　“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起来！”

　　说着就疾步上前，要把“姜悬”从椅子里揪起来。却不料半路伸来一只脚，把他绊个狗啃泥。

　　傅惊潮拍拍鞋上的灰，居高临下轻啧一声：“别闹，姜悬也是你妹妹。”

　　“她算哪门……”

　　“是吗？”傅惊潮似笑非笑，眼神极具压迫感。

　　徐垣莫名其妙就打个了寒噤，再看其他人，脸色没比他好多少。

　　“姜悬” 两个字，像一声警钟，唤醒所有人记忆。

　　世人都说，桐园姜悬，天生坏种，十恶不赦。

　　犹记得二十年前，西葡国大公来访，年仅六岁的她将一只开膛破肚的猫扔到姜明珠面前，吓得姜明珠狼狈尖叫，名媛气质荡然无存。

　　众目睽睽下，姜悬眼神锋利如刀，红痣如血，凶悍的模样令不少成年人都感到胆寒。

　　这样一个法外狂徒，一回来就嚣张地抢姜明珠的椅子，是意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

　　这一刻，青年身份的可信度，竟然一下子拔高了。

　　所有人默契地闭了嘴，各自在心里盘算这件事带来的利弊。

　　姜明珠眼眶迅速蓄满水汽，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徐垣不满地怒瞪傅惊潮，小声嘟囔：“可那是明珠的专属坐椅！”

　　黑胡桃木打造，鎏金雕牡丹祥云纹样，做工精巧堪比馆藏珍品，造价更是高得惊人。

　　“她一身脏污，把椅子弄坏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立刻有人跟着劝说：“你还是起身吧，旁边也有椅子能坐。”

　　青年还是没动。

　　脑袋昏沉，他实在无法理解，椅子还要分专属归属？

　　他换了个姿势，手肘支在扶手上，懒洋洋托着下巴。

　　——看起来和这张椅子更契合了，像极了强占人财物的悍匪。

　　客观来说，青年容貌风华逼人，气度舒展，比起长相寡淡、小家碧玉的姜明珠，更衬这椅子的华美。

　　姜明珠无奈对徐垣摇摇头，嗓音带着哭腔：“算了，四哥哥，姜悬刚回来，想必累坏了，我、我站着就好。”

　　说话的同时，佣人端着茶点鱼贯而入，一碟碟精致的中式糕点摆上桌，其中就有罗五月亲手为她做的彩虹马卡龙。

　　徐垣很是心疼她：“她算什么姐姐。明珠你心心念念这么久的马卡龙，哪有站着吃的道理。”

　　“是啊明珠，”罗五月紧跟着道，“这鎏金椅可是你十八岁生日，奶奶专门找人定制的，光是五百年树龄的木料就挑选了整整两年，全云鲸也只有你才配得上这么好的品质。”

　　姜明珠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来：“算了大嫂，来者是客，我不能抢客人的东西。”

　　“什么客人啊，”罗五月撇嘴，“连身份证都没有，怕不是哪方势力派来的细作。”

　　徐垣一惊，怒火再度窜上来：“那也就是说，这人可能不是姜悬？卧槽，姜悬都没资格坐这张椅子，你还不快起来！”

　　【宿主，听他的，女主的东西不是你能染指的。】系统也跟着焦急提醒。

　　空间能量波动愈发强烈，像一把电锯突突突切割天灵盖，青年还是沉默不语，过了好几秒才站起来。

　　就在系统以为劝说成功时，他伸手拿过一块马卡龙，放进嘴里。

　　然后，再次优雅地坐了下去。

　　坐了下去。

　　“明珠妹妹都说没关系了，你们大家这么宠她，不会不同意吧？”他拿捏着姜明珠的语气，柔柔弱弱的语调，神情模仿得惟妙惟肖。

　　一瞬间，四周陷入极致的安静。

　　众人面面相觑，徐垣和姜明珠极为同步，呆若木鸡。

　　不是，这女的没事儿吧？总感觉她在内涵姜明珠。

　　一声嗤笑响起，傅惊潮啪啪鼓掌：“真是好大一群显眼包，墙角那么多空椅子是盛不下你们了是吗。”

　　窗台下，阳光里，一排精致会议椅静默无言，充满无尽讽刺。

　　前排几个大佬低下头，尴尬地避开徐垣恼羞成怒的目光。

　　是啊，那么多空椅子，姜悬能坐，姜明珠怎么就坐不得？姜明珠的尊臀又不是镶了磁石，非这把不能匹配。

　　经此提醒，众人看姜明珠的目光悄然发生改变。

　　徐垣狠狠磨牙：“傅二你说的还是人话吗，明珠一个娇弱小姑娘，怎么能坐那种椅子！”

　　“那种椅子是带刺还是有毒啊？”

　　“哎你……”

　　两人偏离主题吵了起来。

　　一队剧组悄没声息地扛着摄影设备走进来，快速摆弄一番，将镜头对准了他们。

　　老太太微阖的眼睑终于睁开，厉声喝止：“都住口，桐园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最近有一部纪录片在桐园拍摄，众人已经习惯了这个神出鬼没的剧组。

　　姜明珠不动声色地理了理秀发，柔声解围：“惊潮你误会了，四哥哥不是针对你，他只是担心我，有些着急罢了。”

　　老太太也是疯了，得知这部纪录片要送到欧洲电影节参展后，强势要求剧组把姜明珠塑造成“女主角”。

　　也不想想，纪录片哪来的女主角。

　　姜明珠愿意上镜当显眼包，傅惊潮可不愿跟着丢人，他嫌恶地别过脸，压根儿不接姜明珠的话。

　　老太太将手里的白玉菩提珠子搁到桌上，一锤定音：“明珠受委屈了，等通讯恢复后，五月你马上通知下边的人，再给明珠打一把更好的椅子。”

　　“是。”罗五月赶忙答应，把这事提上日程。

　　姜明珠这才展露出笑颜，眼角瞥着青年，带着丝丝得意，“谢谢奶奶。”

　　见她在镜头前也不露怯，老太太欣慰点头。

　　而后转向青年，冷声道：“至于你，若还是拿不出证据证明身份，我们只好按规矩办事了。”

　　“奶奶，还有她抢明珠椅子的事呢。”徐垣赶忙提醒。

　　镜头还在运转，老太太暗含警告地瞪了他一眼，他不敢造次，只能咬牙忍下这口恶气。

　　青年脑袋里的震荡愈发强烈，他脸色铁青，死死咬紧牙关，在外人眼里，俨然一副目空一切、不服管教的模样。

　　徐垣的怒火再次上涌：“喂，跟你说话呢，证据呢？你聋啦？”

　　【宿主，你现在最好夸夸女主，赢得她的好感。】

　　系统的状态也很不好，说话带着颤音。

　　剧烈的疼痛席卷全身，青年闷哼一声，虚弱地歪在椅子里。

　　徐垣长这么大，还没被人无视得这么彻底过，可老太太不许他乱来，他眼珠一转，将手放进嘴里打了个唿哨，那只狐狸犬耳朵一动，从姜明珠怀里跳了下来。

　　“小心！”有人低声提醒。

　　狐狸犬后腿蓄力一蹬，如同飞翔的箭矢直扑青年。

　　就听咚的一声，青年连人带椅翻倒，伤口再度撕裂，手臂仅剩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他站起。

　　狐狸犬绕着他转了半圈，忽然抬高后腿，滋了他一身。

　　意识空间里，扭蛋系统撞击的频率越来越高，巨大的能量波动震得青年骨骼爆响。

　　【啊啊啊宿主，系统要撑不住啦，系统要死啦，快讨好姜明珠，快讨好姜明珠！！】

　　内外双重暴击，青年脸色青白，挣扎几次都没能爬起来，血腥味在偌大的房间内弥散开去。

　　近处几位大佬下意识想去扶，可这里是老太太的地盘，最终还是按捺住脚步。

　　老太太冷眼旁观全程。

　　直到狐狸犬尿完了，抖抖毛傲然离开“领地”，姜明珠才嗔怒地瞪了徐垣一眼，走过去把狐狸犬抱起来，漂亮的猫猫眼里有水光闪烁。

　　“这位姐姐，真是对不起，是伊丽莎白调皮了，它平时很乖很可爱的，想来这次也不是有意的。你应该不会和它计较吧？”

　　“明珠，你心太软，谁会和狗计较啊。”徐垣轻蔑地瞥着青年，朗声道，“你用不着和她道歉，她没有身份证明，就是一个居心叵测的坏人。”

　　人当然不能和狗计较，就算想怪罪狗主人，这事儿也无从说起。

　　姜明珠可爱、软糯，地位还高，任谁都不忍心冲她发火。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都不愿引火烧身，无论如何，这个哑巴亏，“姜悬”必须咽下。

　　就在众人以为事情到此为止时，青年再度打破了大家的认知。

　　他微微扬起脸，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

　　“这位妹妹，我当然不会和畜牲计较，都说物似主人形，想必妹妹也是经常这般可爱地，随地大小便吧。一想到那场景，我就兴奋不已，可惜没带相机，不能拍下来时时观瞻呢。”

　　“你、你在说什么？！”徐垣暴怒，抡起拳头就要跳起来。

　　好在姜明珠理智尚存，一把按住他：“四哥哥，别动手，想必是明珠哪里做得不妥，惹得这位姐姐心中不快。这位姐姐，明珠给你道歉，你别生气了好吗？”

　　“明珠，你跟她道什么歉，她这是在拐着弯骂你。”徐垣按捺不住怒火，将姜明珠护在身后，指着青年鼻子道，“明珠不是你能随意欺辱的，真当我们桐园是吃素的不成。”

　　鼻子险些被戳中，青年没有半分不快，他观察着姜明珠，一脸诚恳地顺着徐垣的话问：“那你想怎么样呢？”

　　“道歉，当着镜头，给明珠道歉！”

　　话音落地，镜头还是落在姜明珠身上，徐垣蛮横地将镜头扳过去，正对青年。

　　青年似乎被拿捏了，深深叹气：“好，我道歉，确实是我不对，我不该说物似主人形，这位妹妹和那条狗一点也不像。毕竟狗随地大小便可以原谅，人随地大小便就太缺德了。”

　　“四哥哥！”姜明珠震惊，竟然有人敢如此羞辱自己，她声音都染上了哭腔。

　　徐垣的怒火冲出天灵盖：“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明珠，你别哭，这种人和她多说一个字都是自降身份。”

　　青年惊奇地看着他，捏着姜明珠的语气一脸懊悔：“哎呀，瞧我这眼神，竟然没瞧出你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抱歉，四哥哥~”

　　谁，他说谁？

　　青年捂着嘴，追悔莫及：“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四姐姐~”

　　【宿宿主，闭嘴吧你！】

　　小扭蛋怀疑这人失忆的同时，脑子也撞坏了，他越学姜明珠，震荡就越强烈，意识空间跟钻地基似的，突突个不停。

　　被喊作“四姐姐”的徐垣理智尽失，一把揪住青年衣襟，抡起拳头就要开揍。

　　场面一度失控。

　　罗五月急忙大喊：“阿垣，别……”

　　姜明珠心里清楚，镜头之下这一拳绝不能落下，否则她也会被贴上仗势欺人的标签。心念急转，她猛地捂住胸口。

　　“疼，四哥哥，明珠心口疼。”

　　她向来是有这毛病的。

　　“明珠！”徐垣果然大惊，再顾不得别的，打横抱起姜明珠，轻轻放在后排硬绑绑的椅子里。

　　傅惊潮轻嗤：“哟，这回又不嫌弃这椅子委屈姜明珠的尊臀了。”

　　徐垣无暇理会他，慌乱地四下张望：

　　“药！明珠的药——叫医生！快叫医生！”

　　罗五月急匆匆去叫医生，马淑英也关切地围了过来。

　　徐垣一把按住青年肩膀：“你好大的胆子！我们明珠自小就有心疾，要是被你气出个好歹，我要你陪葬！”

　　众人面面相觑。

　　如果没有这一出，桐园的形象就是霸道恶劣的，但现在姜明珠因为青年几句话犯了心疾，身份立马转变成了受害者。

　　如果这事不能善了，青年恐怕无法安然走出议事堂。

　　何况，外面还有许多常驻桐园的媒体守候，记者口诛笔伐刀光剑影，即便“姜悬”有三头六臂也扛不住。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青年要完时，他意识空间里的能量波动陡然加剧。

　　系统尖叫：【宿主！立刻向女主道歉！我撑不住了！】

　　噗！

　　一口鲜血，在徐垣掐住青年脖子时喷薄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