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十二章 当面道歉 ...
-
离开苏易的病房后顾知没有走,他坐在外面的椅子上,整个走廊安安静静,除了他一个人都没有。工作了一整天,脑袋本来就很沉重了,又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需要闭起眼睛休息一下,不然真的担心一会开车回家会出事。
十分钟后脑袋终于不再那么沉重了,他头靠墙壁,睁开眼的瞬间脑袋里出现了很多年前他在医院醒来看到的那一幕,也许是熟悉的环境和气味让他突然记起以前的事情。那一幕是苏易俯视着他一脸欣喜的样子。
顾知就这样仰头看着墙壁,想着十年前在医院门口和苏易分别的场景,谁都没有说再见,后视镜里的她越来越小,在出租车拐弯的时候他回头看了她最后一眼,就这样一别十年。想到这里顾知也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些残忍,苏易又做错了什么呢,三年的家人他说不要就不要了。
顾知到楼下门口的时候,顾知文站在一边等他,一见到他,立刻跑了过去,追问道,“怎么样,她伤得严重吗?”
顾知沉着声音说:“睡了,缝了十几针。”
顾知文低垂着脑袋,内疚着。顾知往门外走,边走边说,“走吧。”
一路上顾知都没说话,气氛十分压抑,顾知文偷偷看了顾知好几次,顾知的脸一直沉着,顾知文小声地试探他,“你是不是在生气?”
顾知没有回答。
顾知文:“我知道错了,我保证这种事绝对不会有第二次!”
顾知还是保持着沉默,顾知文急了,“哥,你能不能说句话?你这样我害怕,我知道自己这次真的错得很离谱,我知道错了!”
顾知没有看她,低沉着声音,“我没有生气。”
顾知文:“你撒谎!”
“你脸上就差写着‘我不高兴’这几个字了。”
顾知:“道歉的话你应该去跟苏易说。”
顾知文吞吞吐吐地说,“我,没脸去见她。”
“不过,我会去的。”
顾知:“你别对她有那么重的敌意,也别再去找她麻烦。”
“以前我住在她家的时候她对我很好,她爸对我也很好。”
顾知文:“你以前从来都不提那几年的事情的,一问你就沉着一张脸。”
“大家都说芸雪阿姨是因为冲过去救她老公才......重伤不治,都说如果当初阿姨选择接受调遣去国外,而不是选择跟苏易爸爸走,就不会发生后来的事。”
“我一直以为你讨厌她的,但是我现在觉得,你对她也没有多少不待见。”
“我甚至觉得,你对她的冷淡是装的。”
“你今天这么不高兴,好像也不是因为我做了错事情,是生气我弄伤了她,对不对?所以我跟你说了那么多道歉的话你也还是生气。”
“为了让我别对她有偏见,以前打死不说的事情,现在也愿意说了。”
顾知没有接话,车内又陷入了一片安静中,即使顾知文很诚恳地道歉并且保证以后不再犯这样的错,顾知也还是一副低气压、不高兴的样子,所以顾知文直觉到了些东西。
“哥,你是不是喜欢她?”
顾知没有回答,而且情绪上也没有多大的起伏,一如刚刚的模样,手里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并没有受顾知文的话影响,像没听见一样,而顾知文还在认真地等着他回答,结果等来的是他久久的沉默。
顾知文虽然没有等到他的回答,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她是不是还不知道?”
车停在了红绿灯路口,顾知才回答,“过去了。”
“你别在她面前乱说话。”
顾知文:“我不会乱说话的,你放心,我帮你保密!”
早上顾知拿着早餐来到的时候,病床上已经是另外一个人了。隔壁床的告诉他,听说这张床是给苏易临时用一下的,今天原来预订的病人要入院,所以苏易不能留太久,护士叫她打点滴去了,这个时候应该还在医院,应该打完点滴直接就走。顾知大步跨出门,往打点滴的地方走,可惜,苏易十分钟前已经输完液离开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顾知找来顾知理。顾知理把门关上,拉出椅子坐了下来,准备好被顾知训话,因为平常顾知找他大多是要挑他毛病的。
顾知放下笔,“你等一下去看看苏易吧,看她需要什么,想要多少赔偿。”
顾知理把椅子拉近了点,疑惑地看着顾知,“发生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要我去看苏易?赔偿又是什么?”
顾知把银行卡推到顾知理面前,“她受伤了,昨天,知文用啤酒瓶子伤了她的腿,昨晚去医院包扎了。我去替知文求情,让她告诉警察事情她和知文自己调解,不然知文有可能要被拘留。”
顾知理瞪大了眼睛看着顾知,好久之后才回过神来,“伤得严重吗?”
顾知神色有些严肃,“挺严重的,知文把碎瓶子往她大腿上扎了过去,手术了大概有一个小时。”
顾知理:“知文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顾知:“她喝多了。”
顾知理:“这真的是作孽了,你打算赔人多少?”
顾知:“她要多少给她多少,卡你拿着,或者等一下我转给你也行。”
顾知理把卡推回他眼底,“要去你去,为什么要我去啊?你们的恩怨情仇关我什么事!”
顾知:“你去更合适,这样她不会不好意思拿。”
顾知理:“呵呵~她不拿你的,就一定会拿我的吗?”
顾知:“试试,就算她不要,你过去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
顾知理:“我这样做,有什么好处?”
顾知:“之前说一个错字罚五百,现在一个字四百。”
顾知理白了他一眼,“你干脆499算了,还400!一个字十块。”
顾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好。”
顾知理关上了办公室的门,脚步很轻盈,心情愉悦,拿起手机,准备下班。他很轻快地推开公司大门,去等电梯,心里突然想起了那句话,‘趁敌病,取敌命’,果然没说错!
顾知在家里等顾知理等到十一点多,顾知理推开他门,坐在了床上。
顾知放下电脑,问:“怎么了?”
顾知理:“没有要我的钱,看她一瘸一瘸的,走路都不利索,我就给她做了顿饭,吃完了再回来的。看她可怜我碗都洗了!知文真的是下了狠手啊,我看她走路都在皱眉,应该很痛。”
顾知用毛巾擦头发,拿起手机按了一通之后,顾知理手机接到了到账十万的消息,他瞬间弹了起来。
顾知理:“你给我这么多钱什么意思啊?”
顾知用毛巾将额前的头发往后一拨,“我明天七点飞机,去外地出差,这是留给你的工作,这个钱必须要到苏易手里,一个星期以后我回来要验收。”
顾知理抓着头发,“我去,你到是走得一身轻啊,我都跟你说了!苏易不要我的钱,不要我的钱,不要我的钱!她说得非常认真,不是开玩笑的,你让我怎么完成这个工作嘛?”
顾知把他推了出门,“想办法。”
看着关上的门,顾知理狠狠地锤了两下,骂骂咧咧地走开了。
苏易还是不肯收顾知理的钱,顾知理有时候也要加班到很晚,没那么多时间去看苏易,所以早餐、午餐、晚餐一顿不落的给苏易点外卖,不管苏易说什么,每天都能在饭点的时间听到外卖敲门的声音。顾知理不用加班的时候就会去超市买些吃的和补品给苏易送过去,顺便看看她恢复得怎么样。
转眼间就到星期五了,顾知出差回来的日子。顾知理拿着一大袋吃的去找苏易,半路上接到顾知的电话,问苏易的情况。
顾知理:“走路不瘸了,应该也快可以拆线了,好像是下星期一早上去拆线。哥,是这样的,钱她还是不要,不过我已经送了好多吃的和补品过去了,但是这些东西也花不了多少钱,四舍五入,她还是没拿你的钱。”
顾知:“你发个地址给我,我过去看看。”
顾知理:“好,你等一下,我先在路边停一下车,正准备去苏易家呢。”
顾知理到苏易家不到二十分钟,顾知也到了,顾知理以为打电话的时候他刚下飞机呢,原来已经快到了。顾知理轻车熟路地替苏易倒了杯水给顾知,然后也坐了下来,坐在苏易旁边,顾知对面,俨然一副和苏易很熟的样子,不说还以为这是他家。苏易住的地方一室一厅,房间很小,所有空间加起来还没顾知理家的客厅大,但采光很好,落日的余光足够照亮整个客厅。
顾知仔细地环视了一圈苏易的客厅,然后看着苏易,迟迟没有说话,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着些什么。现在穿一身暗黑的衣服、长腿屈在桌子旁边的顾知对于苏易来说完全就是个她一点都不了解的陌生人,还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她难免紧张。
顾知理也在等顾知说话,忍不住催促他,“哥,你发什么呆,说话啊,弄得像/□□上门要债似的!”
顾知看了他一眼,回头对苏易说,“听说快拆线了?”
苏易点头,“对,快了,还有两天。”
顾知:“其实你不用不好意思,说了赔偿就是要赔的,知文伤了你,你没让她被警察拘留,我们都很感激,所以这些钱肯定要给你。”
苏易摇了一下头,“不用的,都过去了,我在医院也没用多少钱,而且那天的医药费是顾知文付的,我不能再拿你钱。”
顾知:“跟医药费多少没关系,是我想补偿给你的。你就当作是你没法工作的误工补偿。”
苏易:“我工资没有这么高。”
顾知:“多出的部分,是你愿意和知文私下调解的补偿金。”
顾知理在一边听得简直想给顾知鼓掌,这么能说会道、有理有据的不愧是个做老板的,看苏易还有多少推辞理由。
苏易有些急了,摆摆手,“不用补偿金,真的不用,我愿意和她调解是我自愿的,不用给我钱。知理都给我点了一个星期外卖了,还有他送的这些营养品,够了!”
顾知:“你不用想那么多,我们愿意用钱买个心安,你不需要顾虑那么多。”
苏易:“我知道你们很有钱,但都不是大风刮来的,我又没有因为这次受伤留有什么后遗症,健健康康的。”
顾知理:“我说了吧,你就算说到天亮,苏易也不会拿你钱的。”
苏易:“顾知文帮我付的医药费就当是赔给我的钱吧,赔过了,不用再给了。”
顾知文还没到下班时间就接到了她哥哥顾知的电话,让她过去苏易家,给苏易当面、正式地道歉。虽然看起来有点不太情愿,挂了电话却立刻收拾东西,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还有五分钟就五点半了,她随意翻了翻桌面的文件,整理了一下东西,看看微信,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一到五点半立马就站起身离开,办公室的同时纷纷看向她,她一个字也没说就冲出了办公室门口。当她坐在自己车里系好安全带后,才想起些什么,解开安全带,搭电梯回到了一层,走出大厦门口,往对面的购物广场走去。过红绿灯的时候她原本是跨着大步走的,发现身边步履缓慢的老奶奶后放慢了脚步,站在老奶奶的身侧撑着伞,刚好帮老奶奶挡住了所有阳光。身边下班的人群匆匆地从旁边走过,很快她就走在了人群的最后面,红灯亮起来时她们距离路边还有2米。
分开的时候老奶奶忽然抬头对顾知文说:“谢谢你,小姑娘。”
顾知文微笑摇摇头。
她在商场里挑了两份看起来不错的营养补品后才重新回到停车场,准备去苏易家。
苏易还在拒绝拿赔偿的时候门外突然有人敲门。苏易起身要去开门,更近门口的顾知说让他来。是顾知文。苏易站起来,顾知文走到在顾知身边,一副做错事的样子,站在顾知身后半步距离的地方,将手里的礼品递向苏易。
苏易看了她和顾知几眼,伸手接过顾知文手里的东西,“谢谢。”
顾知:“知文是来向你道歉的。”
顾知文:“对不起!我那天真的喝醉了,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请你大人大量,原谅我这一次!”
然后微微鞠躬。
苏易:“我,原谅你。”
顾知文心虚地看了一眼苏易受伤的那条腿。气氛安静了下来,有一丝丝的尴尬,这么多人站在客厅里,显得苏易家更窄了。
顾知看着苏易,“钱可能是有点多,你没办法接受,这样,折半,这个数字应该合理了。”
苏易:“我真的不用你们赔,不用!”
顾知文跨了一步站在顾知面前,看着一步之遥的苏易,“当然要赔,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们还是算清楚点好,你收钱,我也算负责到底了,我好歹还是个有担当的人,错了就认,该赔就赔!”
顾知文弯腰拿起了桌上苏易的手机,“来吧,开出收款二维码吧。钱我来给,不麻烦顾知和知理了,这是我们两个人的恩怨。你不好意思收顾知的钱,我的钱你就不用不好意思了,毕竟我们谁也不喜欢谁。”
顾知理拉了顾知文一把,顾知文看着他,“有什么好藏着的,你们是文明人,什么事都要讲究礼仪礼貌,我不一样,我爱憎分明的,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顾知:“你是来道歉的,不是来耍脾气的。”
顾知文:“我没有耍脾气,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听我的,我和她的事情,就让我自己来处理吧!我又不会为难她。”
她转身看着苏易,“二维码,不用再矫情了,我不是他们,不吃这一套,我们干净利落地速战速决吧,不要再拖时间了,好吗?你不是也不想看见我?”
顾知在一边看着,没有说话。
顾知理对苏易说,“知文的话不好听,但她是真的想赔偿你。”
苏易不想要顾知文的钱,“我原谅你,这件事就结束了,你不用给我钱。”
顾知文:“除非你拿钱,不然这件事在我这永远都不算结束。”
苏易:“我不会找你麻烦的。”
顾知文:“口头承诺我是不相信的,我得给自己留点证据,二维码亮出来吧。你这样跟我扭捏没用,我不是知理,更不是顾知,不喜欢跟人扯道理。我只相信我看到的证据,否则我怎么相信你以后会不会哪天又拿这出来说事了呢?我跟你又不熟。”
苏易:“我说过就不会反悔。”
顾知文:“你说什么都没用。”
苏易沉默了一会儿,无奈地划开了手机,打开微信,将二维码展示给顾知文,顾知文也拿出手机,很快苏易就收到了到账的消息。
苏易不想拿顾知家里边人的钱,她介意别人说她来找顾知是因为他的钱,不想落人口实,即便这是他们给她赔偿的钱她也不想要,因为拿了就难说清楚了。
可是顾知、顾知文一直不肯放弃,苏易不拿钱他们就不离开,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无聊的拉锯战?所以苏易妥协了,心一横,难说清楚就不说了,她和顾知以后说不定连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还介意这些有什么用。
顾知文:“现在好了,我们两清了。”
顾知文拉着顾知,看着顾知理,“我们走吧。”
突然又停了下来,转身看顾知,“还是说你想多留一会儿?那我们先走?”
顾知看了苏易一眼,没说话,往门口走去。都离开后,苏易看着手机在发呆,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的,直到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才起身打开电视机。
回到家后,顾知理拉住顾知,“知文这样是不是不太好,感觉苏易有点可怜。”
顾知:“知文是对的,话虽然刺耳,但,苏易拿到钱总比没拿到好。”
顾知理:“话是这么说,但是苏易确实也不想要我们钱啊,不要就不要嘛,你和知文为什么逼着人要你钱呢?”
顾知:“你怎么知道苏易会不会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才不拿钱的?”
顾知理:“看在你面子上不要钱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问题吗?我觉得没毛病啊。”
顾知理看着顾知,顿悟,“我明白了,有问题的不是苏易,是你。你不想接受她对你的优待,所以要跟她算清楚,一是一二是二,非要把楚河汉界划得明明白白是不是?”
顾知:“拿到钱不是比没有更好吗?对于她来说。”
顾知理:“你确定拿到钱对苏易来说就是更好的?”
顾知:“是。”
顾知理:“你又不是她。”
顾知:“她被公司辞退了。”
顾知理一脸疑问,“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我怎么不知道,她居然没跟我提过!你一个出差了一个星期的人为什么比我消息更灵通?苏易跟你说的?”
顾知理一连串的提问说完后,顾知已经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了,他握着门边,站在房内,“曾悦音和她同一个部门。而且,她凭什么告诉你,你是她的什么人。”
顾知理一时语塞,看着关上的门,一个人自言自语,“也对,人凭什么要跟我说呢,博取我的同情吗!?”
自言自语完顾知理也回自己房间了。
夜,越来越冷,越来越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