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陈橡

9、第 9 章

　　和监制老师相互告了别，沈秋禾走出滨海市广播电视中心的转门，朝停车场走去。
　　夜晚的微风拂着脸庞，临近五月，正是樱花盛开的时节，广电中心门口的一株晚樱轻轻摆动着枝臂，花瓣夹着樱的淡香，落在沈秋禾的肩头。

　　包里的手机振了下，刚刚才下节目，手机还保持着振动的模式。
　　沈秋禾边走边掏出手机，看到女孩名字的那个字闪动在屏幕上，她顿时露出了温馨的笑。

　　烬：【这个礼拜的钱我可能得再等等才能还你】
　　烬：【对不起】

　　刚才还轻盈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沈秋禾看着两条连续的信息，默默思索着。
　　通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沈秋禾明白，苏烬不是轻易说“不”的人，她基本每周都会还沈秋禾两次钱，可能日子会有区别，但是两次转账是一定会有的。
　　如果不是遇到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沈秋禾相信苏烬不会违背她自己的规律。
　　而最后那句的“对不起”三个字，更是让沈秋禾揪心。
　　这姑娘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事呢？

　　时间已经将近十点，广电中心停车场里的车已经走得七七八八。
　　沈秋禾坐在车里，手指一下下敲着方向盘，樱花的香味依旧漫绕在空气中，却缓解不了女人此时躁动的心。
　　手机被一次次点亮，对话框被看了一遍又一遍。
　　夜风再一次从车窗外吹进来，沈秋禾侧了下头，把一片落在左臂上的樱花瓣用指尖捏住，轻轻放在汽车的中控台上。

　　语音通话的请求声嘟嘟地响着，沈秋禾心里有些忐忑，但很快手上便传来接通的振感。
　　“沈秋禾……”
　　女孩直接喊了她的名字，好听的声音一下子就让沈秋禾镇定下来，但沈秋禾也听得出来，女孩的声音带着萎靡，丢了些以往的坚硬。
　　沈秋禾：“怎么了？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女孩停顿了下，知道她是因为延迟还钱的事打来了电话。
　　苏烬：“你不是说……你不着急用钱吗？”
　　沈秋禾：“我是不着急用钱，我只是……关心一下你遇到什么事了，看我能不能帮你？”

　　话筒那边沉默了，沈秋禾把手机拿开点距离，看了下屏幕，网络连接没问题，她又继续贴上话筒，等待着女孩的回应。
　　话筒里依稀传来喘气声、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静默的时间记录着女孩的矛盾和挣扎。
　　沈秋禾没有急，等待的时间里，她猜测着女孩现在的情绪。
　　会不会觉得她多管闲事？
　　还是会因为她一点点的接近而往后退缩？
　　再或者变回冷冷酷酷地样子，当做她什么也没问过，回到只是还钱转账的纯粹债务关系？
　　沈秋禾突然觉得，这一通电话，就像是那晚酒吧冲出洗手间，借给女孩钱，替她摆平纠纷一样，也是一个冲动。
　　而这一次的冲动，是能再一次拉近两个人的关系？还是能将已经近了些的距离拉回原点呢？

　　话筒那边好像有了声响。
　　“沈秋禾，我没事。”苏烬长舒一口气，说。
　　“不想和我说？”
　　“也不是。”
　　沈秋禾从女孩的语气中听出了一点希望。
　　苏烬：“咖啡馆近期生意不太好，老板做了裁员，就不会专门设置收银这个位置了。”

　　沈秋禾立刻明白了，女孩丢了咖啡馆的工作。
　　相较于开设在老居民区小门脸的花店，咖啡馆的工作还是会有更好的收入，所以失去这份工作，女孩也就失去了稳定的收入。

　　“你有简历吗？方便发给我一份吗？”
　　沈秋禾觉得此时安慰她并不能解决问题，不如直接进行下一步，考虑再另寻工作这比较现实。
　　话筒中传来苏烬自嘲的笑声。
　　“沈秋禾，没用的，我和你、和你身边的人不一样，我没念过什么书，你帮不了我……”
　　“试试呢？”沈秋禾坚持说，“试一下总行吧？咱俩一起找找看，如果我这帮不上你，也损失不了什么，是不是？。”
　　女人语气坚定，态度也十分诚恳，明明是要帮忙，却好像是向女孩进行请求。
　　苏烬没再倔强下去，轻轻地嗯了声。

　　—
　　从苏烬那得到了她的简单经历，沈秋禾确实犯了愁。
　　女孩只念完了初中，像样的工作经历也很少，以这个经历经验，在当下满世界都是大学生的社会里，想找个稍微正规的工作真的是很难。
　　想来想去，沈秋禾只好喊了凌菲和马思薇来了一次视频连线，想让这两个最好的伙伴帮着寻觅寻觅。

　　马思薇：“小女孩啊，那找个办公室文员的工作行吗？我舅他们集团好像前阵子正在招。”
　　马思薇的舅舅以水产品加工发家，借着滨海这个海滨城市优势，经过二十多年，从小加工厂一步步做成了水产集团，规模越来越大，集团员工也达到上千人。
　　沈秋禾听马思薇一说便来了精神，她也觉得女孩做办公室工作挺合适。
　　沈秋禾：“可以可以，薇薇，你问问要什么条件的？”
　　马思薇：“你别说，我那天还真看了一眼招聘要求，大概是全日制统招本科吧，我舅他们公司要求高一点，还要二类本科以上的，30岁以下，应届的更好。办公软件那些肯定得会用，这都是基本条件吧，主要还是得人聪明伶俐点，有眼力价，别傻乎乎的。”
　　沈秋禾：“本科？还要二本？那不太行。”
　　“统招本科都没有？不是吧？”马思薇纳了闷，“秋禾，你这到底是给谁找工作呢？你亲戚家那些弟弟妹妹，不都让你爸安排了吗，也不用你忙活啊。再说了，你身边那些小孩，学历都挺高吧，出国的什么的，还有没学历的？”
　　凌菲开着摄像头没说话，看着沈秋禾并不情愿回答，她继续看着马思薇问。
　　马思薇：“到底是谁啊？你不说的具体点，我们怎么帮啊？”

　　在马思薇的一再追问下，沈秋禾才把那日单身狂欢夜在3055 Club遇到苏烬的事告诉了两个人。

　　马思薇：“卧槽！卧槽！哎……不是吧，沈秋禾！沈大博士！我都想象不到，你还有那么冲动的时候呢？厕所里路见不平就是八千块？虽然没几个钱，但这也太不沈秋禾了吧！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老干部吗？”
　　沈秋禾：“马思薇，你行不行啊，我怎么就老干部了？我这是正义感！你到底帮不帮我这小朋友找工作了？”
　　马思薇：“哎帮帮帮！必须帮！你的小朋友就是我的小朋友，你等我找别人问问，秋禾，你等我信儿吧。”
　　虽然说话没什么正经，但是马思薇还是相当讲义气，沈秋禾知道她门路多，觉得这件事应该会十拿九稳。

　　凌菲一直在旁边始终没开口。
　　听了沈秋禾与这个人的相遇经历，以及这个人的工作背景，凌菲手指抵在嘴唇上，细细琢磨着什么。
　　视频聊天的窗口不大，像素也不算好，但是凌菲还是能从沈秋禾的神态中看出她对此人非常上心，语气更是急迫，完全不是往日对什么都不太关心，对什么都没有太大兴趣的样子。
　　凌菲第一次见到沈秋禾这样。

　　看沈秋禾和马思薇也差不多聊完了，挂断前，凌菲最后问了句：“秋禾，你最近和顾少峰联系的多吗？”
　　兴奋了整场的沈秋禾听到这个名字，才慢慢恢复原来的平静。
　　沈秋禾：“不怎么多，他项目的那边网络信号非常不好，他也很忙，聊天留言基本跟发邮件一个效果，搞得我俩都挺难受，就干脆发邮件，偶尔说说近况。”
　　“恩。”凌菲若有所思的应了声。

　　过了两天马思薇那边便来了消息，在她家下面一个小公司给安排了个办公室文员的工作，那个小公司的领导和沈秋禾家也有交情。
　　了解了大致情况和工作内容，也问了下薪资，沈秋禾觉得还不错，便立即把消息告诉了苏烬。

　　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苏烬怎么也不同意，前面虽然因为意外欠了沈秋禾的钱，可现在自己失了业居然又麻烦沈秋禾帮着找了个工作，以她这样的学历和经历，这种工作这个待遇她简直想都不敢想，这个人情可欠的太大了。
　　沈秋禾好说歹说，直到最后搬出来了苏烬下个月房租没着落，女孩才不得已，只好同意下来。

　　—
　　凌菲的女朋友嘟嘟正在N大读研，六月即将毕业，当下正是完成论文准备毕业的时候。
　　凌菲从车站接回女友，开车把她送回了学校宿舍，便和沈秋禾约在了学校旁边的一家茶馆见面。

　　泡茶的姑娘带着微笑，慢悠悠地进行着一道又一道的工序，热水把茶香冲出，蒸腾在空气中，温馨别致的茶室仿佛全都浸在茶的气息中。

　　“好了，谢谢你，剩下的我来吧。”
　　泡茶姑娘刚给每个人倒好一盏，凌菲就把人支了开，拉上了包间门。

　　沈秋禾看出来凌菲有话说，凌菲和马思薇不一样，她极少开口，能让她开口的，应该都是些要紧事。

　　“秋禾，咱俩也没必要绕弯子了，我就是想问问，你帮着找工作的人，关系挺不一般的？”凌菲直截了当，第一句就把问题抛了出来。
　　沈秋禾想到凌菲会问，只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
　　“就是那天认识的一个小朋友，也不算太小，22，比嘟嘟也小一点。她家里条件不好，我也就能帮的帮一把。”
　　“哦？”凌菲皮笑了下，“可没见过你对谁这么上过心，你对顾少峰都从来没这样过。”
　　“怎么会？哈哈，凌菲，你别把我说的跟个冷血动物似的。”
　　凌菲也跟着微微笑着：“你才知道你冷血？你以前真就是那样，至少表现的就是那样。”
　　沈秋禾不以为然，她拿过烧开的水，倒进茶壶：“没有啦，只是没什么特别能提起我兴致的，再说之前少峰很照顾我，他各方面都不错，家里条件也行，也不用我照顾他。”
　　“那倒是，那现在这个人提起你的兴致了？”
　　“差不多吧，这小姑娘挺特别，不太一样。”沈秋禾不知不觉地笑起来。

　　凌菲抿了口茶，望着正在把泡了几次的茶叶倒掉的沈秋禾，沉了沉语气：“秋禾，你该不是……有一些其他什么心思吧？”
　　“怎么这么说？”沈秋禾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凌菲。
　　“就是感觉。”凌菲扒拉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往红木椅子的后面靠去。
　　“看你这样，就像我遇到喜欢的女生时候一样，总想为对方做点什么，不管对方需要不需要，即使对方不需要也想帮她做，如果恰好是对方需要的，那就更想让她接受。”
　　凌菲把杯的茶喝完，把杯子放到茶台上，目光沉静地看着沈秋禾。
　　沈秋禾的眼里满是疑惑和不解，手下的动作也慢了起来。
　　“是这样吗？”她问道。
　　凌菲：“喜欢一个人是这样。”

　　凌菲的话让陷入深思。
　　她对苏烬的感觉是喜欢吗？
　　也许是，也许……她也不知道。
　　但这种感觉确实和以往所有人的都不一样。

　　“所以你了解她吗？”凌菲继续问道，“酒吧遇到的，能是什么好人？这小姑娘该不会是利用你吧？”
　　“没有……”沈秋禾立刻反驳道。
　　“可能说出来你不信，是我主动想对她好的，我其实倒是想被她利用啊，可是很多帮助她根本就不接受。这要不是因为没了工作就没了房租，她是断然也不会答应接受这工作的。”
　　见沈秋禾这么说，凌菲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说：“好吧，但是，秋禾，知人知面不知心，提防着点没错。”
　　沈秋禾知道凌菲的顾虑，她微微欠身给凌菲再倒了一杯茶，笑着说：“我知道了，也知道你是担心我，没事的。如果有机会的话，会让你们见到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