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合云》穆清清

3、初遇 春

　　春风缓缓，墙头上细雨蒙蒙低垂着纤纤绿草，湖面上微风回旋飘落着几片红花。喧嚣热闹的繁华街道上，乱中有序坐落着白砖黛瓦的楼阁，明窗净几不染一尘，谈笑声，叫卖声，乐曲声，声声入耳，扣人心弦。
　　“哎，冲撞了本大爷，还想跑。”一男子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一身宫廷打扮，珠缨宝饰，锦衣玉帛，百米开外都十分贵气逼人。
　　“小……小女一时疏忽，还请您大人有大量。”
　　那小女子连退三步，屈膝道。面容姣好，肤如凝脂，唇泛桃红，人见犹怜。
　　“呦，本以为是野蛮生长的野菊，没想到是娇艳欲滴的茉莉，要不与大爷我共享这市井之乐啊。”
　　那男子发出阵阵淫.笑。
　　正在二人纠缠之际，一根筷子径直穿过那人的发髻，笔直插入一旁的柱子上，那男子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回首望去，二十米开外的离人坊二楼阁台上正坐着一位少年，单手扶着下颚，缓缓抬起桃花般的双眸，口中咀嚼着有些焦糊的花生米，手中一下一下摩挲着玉兰雕茶杯。
　　“这是谁家的狗子光天化日之下乱咬人啊。”
　　那少年踏着阁台的栏杆跃到那男子面前，双手插着腰，向他挑了个眉。
　　“在下洛故衣，敢问您是谁家的……哦不不不，您大名贵姓啊？”
　　“你……”
　　“且慢。”
　　那男子刚要与洛故衣大打出手，一阵深沉冷淡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都说这安平王体恤百姓心系天下，他的手下这般作为恐有不妥吧。”
　　翩翩公子，温文如玉，虽冷漠却又不失风度，眼如临深渊般幽邃，秘不可测，眉间流露着异于常人的淡定。
　　这时，那位公子一旁的侍卫悄悄向那男子露出镇北司令牌，那男子见状不妙，便借口逃脱了。
　　等洛故衣回过神来，方才那二人已经走远，他迅速走上前去，双手抱拳作揖道：
　　“方才多谢兄台出手搭救，在下洛故衣，不知兄台尊姓大名啊。”
　　“顾子萧。”
　　“在下易秋。”
　　“那……”
　　话音未落，两人便匆匆离去，洛故衣一人在原地，望着远方那渐行渐远的身影，慢慢淹没在人海中，笑道：
　　“顾子萧，子萧……”
　　一位发已衰白的老者踉跄地走过，撞到了洛故衣的身上，打断了他那若有所思的笑容。
　　“咳咳，对不住啊，老身年纪大了，不中用了……”
　　“不要紧的，您慢点。”
　　洛故衣扶着那位老人过了街，无意间瞟到了那蛛网密布，尘埃满园的将军府，心里不由得感到惋惜。
　　“大人，方才那人……”
　　易秋有些嫌弃讲道。
　　“罢了，无妨。”
　　“如今江湖各大势力为争夺阴阳册各处奔走，却不知这背后隐藏的祸患，七方门主此番召集武林人士。想必是做好最后的打算，此行定是举步维艰 。”
　　“大人放心，您的背后可是整个清合门和镇北军，牵一发而动全身 。”
　　易秋挺胸抬头，十分自豪讲道。那眉毛要从脸上一跃而起，杏仁般的瞳孔，洋溢着难以遮掩的骄傲 。
　　“切记在外莫要透露我的身份，以免他人别有用心 。”
　　“是大人 。”
　　夜幕悄然降临，异彩漫天，空中烟霞如一道彩帔 ，海市蜃楼般飘渺虚无时，有候鸟回环，或啼叫哀鸣，或响彻清脆 。
　　雨后的街道热闹依旧，人群熙攘，其中往来闲游，老幼妇孺，谈笑甚欢。飘香十里，诱人心弦 。雨水顺着青砖白瓦的房檐而下，一位衣衫褴褛的少女正缩在墙角，望着喧闹的街市和皎洁如水的圆月，默默低下头 。
　　“父皇，你何时来接我回家啊。”
　　“李明姝，又在偷懒，快去干活，今晚不要睡觉了。”
　　“是……是。”
　　李明姝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拖着破旧的衣裙向屋外走去。
　　三天前 …………
　　李明姝悄悄溜出宫去，打算好好在世间游玩一番，却不曾想迷了路，正在徘徊之际，一群黑衣人向他冲来。李明姝拖着繁重的衣衫在泥泞的山路上奔跑，后方是手持砍刀的刺客，脚上的鞋不知何时丢了一只，脚被石子硌出一个个红印，她看见前方有一辆马车，她溜上去时，却被打昏 。
　　从屋顶破漏的瓦片中滴下的水珠唤醒了昏睡的李明姝，醒来时，她身处在一间破旧的茅草屋中，四下充斥着腐臭和酒气味儿。她摸了摸头 ，身旁窜出的蟑螂吓得她缩在墙角，一声不吱，双手抱住膝盖紧紧咬住下唇。
　　突然门口处迎来一束光亮，一位壮汉走了进来，他把一桶衣服扔到李明姝的面前开口道：
　　“你，洗干净，不然没饭吃 。”
　　“我……我是当朝公主，你送我回宫，我会让父皇赏赐你。”
　　“还公主，莫不是刚刚脑子打坏了，记住我是王大野，是你的主子。既然来了，便要听话，若不好好干活……”
　　王大野甩过手中的鞭子打到李明姝的脚边。
　　“阿莲，教教规矩 。”
　　一位身着苗族服饰的女子从门外走来，待王大野走后，她悄悄走进李明姝，从怀中掏出一张用手绢包住的饼和一包草药。
　　“来拿着吧，他叫王大野，是烟城村的村老大，我叫阿莲，我是他三年前从烟城买来的，自那时起便跟着他，别想着逃跑，没用的，这村子虽破旧，但地形复杂。或许出了这个苦海，又迎来下一个。跟着他少说话多干活，他不会为难你的。”
　　阿莲把饼塞到李明姝手中，拍了拍她的肩膀，提着那桶衣服走了出去。
　　李明姝狼吞虎咽地把饼塞到口中，眼泪一滴滴从脸颊滚落。
　　残荷败叶，枯枝落英，村子的院落格外凄凉。落叶伴着冷风沙沙作响，时时传出猛兽般的嚎叫，时时传来摩挲般的低吟。
　　李明书埋头清扫着院中的杂物，高大的扫帚压的她寸步难行，纤嫩的手指早已伤痕累累。一阵阵的刺痛伴着饥饿与困乏，如利剑刺入她的心。本是万人敬仰，万千恩宠，深居后宫的公主，如今却落得为人烧饭洗衣的处境，前方是未知的劳作，后方是赶尽杀绝的追兵，李明姝只能默默祈祷她的父皇赶快寻她。
　　大地疮痍，素衣风尘，伴流水潺潺，绿竹笛音绕耳 ，水光旖旎，汩汩而出，望云雾淡缈，斜风细雨湿衣。
　　雨后的白下街，少些许热闹，多几分清净，常桁撑伞走在街上，泥泞伴着雨水溅在那墨绿色的衣角，他手中拿着一张李明姝的画像，寻着淅沥的人群。
　　“大娘，您可见过此人。”
　　“没有啊，街东的华亭茶楼，平日里来往众多，你呀，可以去那儿看看 。”
　　“多谢。”
　　“话说这镇北将军奋勇杀敌……”
　　茶楼中的说书先生正眉飞色舞，讲述着那一段段绘声绘色的传奇，伴着各种茶清香迎面而来。白下城中的贵人家少爷小姐纷纷聚于一堂，锦缎玉帛。素衣风尘的常桁与之格格不入，他挑了最边角的位置，落了座。
　　一小厮跑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
　　“要什么？”
　　那小厮颇有不屑的问。
　　“买消息。”
　　常桁出一袋钱两拍在桌子上，那声响如雷贯耳。那小厮脸上又露出张扬的笑意，掂量着那些银两，为他的杯中添满了上好的龙井茶。
　　“您要买何消息？”
　　“这个人所在何处？”
　　常桁指着画像中的人，向小厮问道。
　　“明日午时还请您在此等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