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合云》穆清清

2、云阁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连星星的微光也没有。夜雾袭来，夜晚有点凉意，朦胧的月光下，看不到几颗星星。天空并非纯黑色，倒是黑中透出一片无垠的深蓝，一直伸向远方。
　　“抢民女，杀灾民，你们是嫌本座太闲了还是嫌自己的命太长了。”
　　伴着那一声怒吼，台下众人皆色惊，下跪低头不敢言语，万马齐喑。
　　“装聋作哑，嘶，不对不对，你们是真聋真哑啊。那本座就成全你。”
　　一袭白衫落地，手中转着白和玉制故衣萧，那明亮的双眸突然阴暗，踏着台阶一步落在一小厮面前，一掌扼住那人的脖颈，硬生生将其拽了起来，血顺着他那纤细的手指一滴滴落在长衫上，他嫌弃地掸了掸，将那人扔在一旁。
　　这位少年正是云阁阁主——洛皙。
　　“近来，坊间传闻阴阳册重出江湖，本属我云阁之物，奈何时运不济，虎落平阳，几经周转，竟落入俗人之手。如今也到完璧归赵之时了，即日起，本座便出山，阁中一切事务由北阁主——暮皛全权代劳，倘若让本座听闻有谁处心积虑，飞短流长，开门揖盗，那他，就是下场。”
　　只见洛皙挥了挥衣袖，将那小厮的尸首用针嵌在了凌玉柱上。那针名为如故，细如发丝，锐堪利刃，食指长短，上有冰状花纹，直插入那人的阳白穴。
　　“怎么，还真想当哑巴？”
　　“是，阁主。”众人齐和道。
　　“哦，对了，西阁主，这南阁事务颇多，你可要拔刀相助，雪中送炭啊。”
　　“阁主，我西阁姐妹向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怎好掺和那打打杀杀之事。”
　　一媚惑倾城，眼如凝露，身姿妖娆妩媚的女子从众人走出。
　　“花霓裳，本座的话……你不愿？”
　　洛皙瞪着双眸，四下邪风骤起，灯盏酒壶茶杯通通掀翻在地，烛火不知所措的摇曳着。
　　“属下听令。”花霓裳十分不愿，扭捏着行了礼。
　　“都退下吧，南阁主留下。”
　　众人分分听令退出兰若苑。
　　“山下的暗哨传来秘谍，当朝公主李明姝已失踪多日，圣上为安民心尚未声张此事，特寻我阁相助，如今这阁中已是分崩离析，各自为营。此事牵连甚广，兹事体大，本座信得过的人只有你了。”
　　“是，阁主。”
　　眼边伴泪痣，眉宇间流露着令人发指的冷漠，脖颈上来由未知的刀痕格外瞩目，此人正是冷面剑客，南暝阁阁主——常桁。
　　“阿离，更衣。”
　　洛皙转过身去，只见一少女蹦跶着从屏风后探出身子，一双鹿眼灵气十足，捧着衣衫徐徐走来。
　　“公子，四阁这帮老骨头们胡闹就算了，怎么你也跟着胡闹，还下山呢，就你这身子骨就不怕自己日薄西山，江河日下啊。”
　　苏离用梳子梳过那齐腰的发髻，轻抚着每一缕在日光下闪烁的发丝，撅起小嘴抱怨道。
　　“你这丫头不在你那金碧辉煌的离人坊好生待着，回着明月山闹腾什么。”
　　洛皙站起身来，用手敲了敲她的头。
　　“要不是这次事关重大，我才不亲自出马，回着鸟不拉屎的地方呢。”
　　洛皙无奈笑了笑，望着窗外纷纷飘雪般的槐花，一言未发。
　　“明日……便是老阁主的祭日了。你……”
　　苏离收起玩笑般的语气，手中的梳子被捏出吱吱的声响。
　　“行了，你先下去吧。”
　　四年前，明月山大乱，散落的兵甲点缀着斑斑血迹，哀转久绝的嘶吼声在兰若苑中回荡。见众人中走出一白衣少年，血痕在他的脸上肆意满布着，他轻挥衣袖，站定在众人中间。
　　“从即刻开始，我便是云阁的阁主——洛皙。”
　　“至于他……”
　　洛皙看向地上那面黄肌瘦，面目狰狞的男子——云阁阁主洛天降。他倒在地上，伴着若有若无的呼吸声，伤痕累累的身体，和那触目惊心的向外渗血的伤口。他冷笑一声，点燃手中的火折子，跳动的火焰在那衰败瘦弱的躯体上燃烧，滋啦作响的灼烧声伴着浓浓的黑烟弥漫四周，化作无数灰烬……
　　槐花如雪，淡皙的白，哀而不伤，漫山遍野，残花满地，洛皙跪在洛天降的衣冠冢前，未言一语，手中的酒一杯一杯的倒在地上，他笑着，望着一望无际的落槐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