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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第 52 章 客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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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的夜晚寂静无声,梁山伯站在窗前,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子时(23:00~01:00),窗外一轮明月仿佛像一张墨纸上的白点,孤零零的挂在夜空。
不一会,大街上跑过一个身影。那身影鬼鬼祟祟,在街道上丢下一个包袱后匆忙离去。
人影远去,梁山伯一个闪身,站在包袱前,施法查看。
包袱里,一块金砖,一块钱条,一个精美绝伦的红木盒子,是金钱蛊,这是在“嫁”金钱蛊。即:金钱蛊是一种助人荣华富贵的灵虫,养它的人须在孤苦伶仃、夭折寿命中选取一种为代价,换取财富。突然有一天,主人不想养了,那就把它“嫁”出去。
梁山伯从从荷包中取出一个小瓷葫芦,施法将包袱收了进去。继而,追踪那一抹身影。
梁山伯停在一座宅子前,抬眸望去,即便是在黑夜,月色之下,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个富丽堂皇的宅子。他就站在这所宅子的石狮子前,手拿小瓷葫芦。
四更天(凌晨一点到三点)。
“夜深入梦,”
“事事如意。”
两个打更人在街上走过,一人一句,拿梆子的人时不时敲一下另一个人手中的铜锣。
打更人的声音远去,黑夜之中,那一抹身影才渐渐出现,是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穿着夜行衣,没有蒙脸,像做贼心虚一样,见到梁山伯拔腿就跑。
梁山伯自是不愿放过对方,变出一把折扇,朝着黑衣人的方向飞了出去。
黑衣人很显然是个不会功夫的,被折扇打中倒地不起,像死了一般。
“子然兄,别来无恙啊。”
梁山伯走上前,在黑衣人身旁蹲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别装了,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你了,齐、子、然!”
“陛下不在皇宫待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齐子然翻了个身,尽量让自己舒服些,仍旧躺在地上,笑得没心没肺:“可是国库里缺钱了?”
“靠害人得来的钱财,你倒是花得心安。”
梁山伯将手藏于身后,“取”出一个包袱,丢给齐子然,“怎么,不请我去你府中坐坐,喝杯茶聊一下了?”
梁山伯不去理会地上的齐子然,径直向宅子走去。
“境泽,等一下!”齐子然顾不上包袱里的金钱蛊,直接从地上跳走,抓住梁山伯的手,“别、别进去。”
究竟是何妖物,竟让从前只认利益不认人情的齐子然变成如今这样,连荣华富贵都不要了?!
梁山伯顿住脚步,甩开他的手,对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明明还是那个样子,却不再是以前凉薄的他了。相对于以前的他,现在的他,眸子里多了几分道不出的“情”字。
“哎呦~境泽兄,你这样看着我干嘛呢。”齐子然玩味地笑道,“难不成……又想劝我入朝为官啊?”
“我要是说,我看上你府上的美人了,你信吗?”梁山伯以笑回应。
齐子然的笑容僵住:“陛下可真会开玩笑呢,草民府上哪有什么美人呢?”
再说,就我们认识这些年,我就没见过有哪个美人能入得了你的法眼的。成天忙东忙西的,不是在批奏折,就是在藏书阁。上次邀你去逛楼子呢,刚到楼下,一转身,人影都见不着。
梁山伯点头道:“嗯,确实没有美人。”
齐子然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怎么说,你……”
“那不是人,”梁山伯看着他的眼睛,“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
继而转身向宅子走去。
“想美人……了。”齐子然整颗心一提,立马连滚带爬的阻止他:“境泽,别进去……求你了,她已经够可怜的了……”
“肯说实话了?”梁山伯一个转身,选了另一条路,“走吧,去一处茶楼,同我说一下,是怎样一个孤魂,让你这个纨绔公子收了心的。”
齐子然想了想,拾起地上的包袱追上去。
境泽都知道了?
怎么可能?!
她可是……
*
[我啊,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私生子,成了一个富甲一方的商人,如果可以,几乎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可偏生我遇上了她。
我选择了孤独一生,可……最初的我,也只是贪恋一碗饱饭而已。]
大梁刚建起不久,陛下大赦天下,百姓勉勉强强熬过了冬,就等着春季来临,万物复苏的时候,好吃上些新鲜的蔬果野菜。
春季来临了,南方接连下了一个月的大雨,水灾严重,无数百姓流离失所,纷纷北上入京。
他那时还只是个八岁的小孩子,名唤齐行七,姓齐排行第七的意思。
他的娘亲,是一个商人从青楼赎回来养在府外的外室,无名无分,而他则是这个商人的第七个孩子,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诺大的庭院中,只有三个人,他的娘亲,他,丫鬟小青,几乎每天都做着相同的事,无聊至极,每晚,孤灯星火对床眠,他对着晃动的烛火发呆,思考长大后的样子。
娘亲生他时,脸皮留下了难看的妊娠纹,加上早已没了当初的风情万种,他的爹爹每次来都不过夜,他看到娘亲偷偷抽泣,也见到过娘亲听信民间偏方,花钱买来用了那所谓的“玉颜霜”后整张脸长痘。后来,爹爹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他好几个月才见一次。
他看过别家的孩子下学,爹娘一同来接他,而他呢,心里忍不住羡慕,却装作倔强挤入人群中去。
“好可爱,这是哪家的孩子啊?”
“听说是齐员外的私生子呢……”
“爹,他就是私生子,有娘生没爹养的……哈哈哈……”
……
他不去理会他人的闲言碎语,忍着不让泪水落下,却挥不去脑海里的那一句:私生子,有娘生没爹养的私生子。
灾难来得很突然。他所在的地方下了两天一夜的雨,第二天夜暮时分,洗衣堤岸的溪水流速暴怒湍急,水位持续上涨,明显有暴发洪水的趋势,明白人早已收拾行囊客走他乡,只剩下些无处可去的。
他冒着大雨,来到齐府,意料之中,府上早已人去楼空。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的爹爹是个商人,手上有银钱,最不缺的就是女人孩子,听闻齐家夫人的娘家也是经商之辈,他们不缺可以去投奔的地方。
他不知道怎么办,回去找娘亲。
水淹到了他的膝盖位置。他站在宅子门前,闭上眼睛,不敢轻易推开门。
良久,他深呼一口气,装作平时轻松的样子,面带微笑,用力推开门:“娘亲,我回来……了。”
雨还在下个不停,水位上涨得很快,浸到了他的大腿,他仰着脸,雨水打在他的脸庞上,不知道他是否流泪。雨水打湿了他的衣裳,冷风一吹,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将门带上,转身,眸子中满是迷茫,天下之大,他不知该去向何处。
门内,屋檐之下,横梁上绑上一条白绫。
门外,细雨当中,一个一无所有的孩童。
幸运的是,他还活着。不幸的是,他还活着。
他还活得好好的,却不知道为了什么而活下去。
他顺着人群走,成了乞丐,一具行尸走肉。看过人吃人,也见过有一个母亲为了让家人活下去,把自己卖作菜人。
夫妇年饥同饿死,不如妾向菜人市。得钱三千资夫归,一窗可以行一里。芙蓉肌理烹生香,乳作馄饨人争尝。两肱先断挂屠店,徐割股腴持作汤。不令命绝要鲜肉,片片看入饥人腹。男肉腥臊不可餐,女肤脂凝少汗栗。三日肉尽馀一魂,求夫何处斜阳昏。天生妇作菜人好,能使夫妇得终老。生葬肠中饱几人,却幸乌鸢啄不早。(注:该诗选自明末清初诗人屈大均的《菜人哀》)
饥饿,罪恶,暴力……一路上,他好几次被险些当作食物,幸得他感觉不妙,偷偷逃走。
两个多月,他啃过树皮,塞过蚯蚓,也曾喝脏水得了病,险些死在破庙中。
昏昏沉沉的躺在破庙里,等着被水淹死,却梦见了有饭吃。他太饿了,啃得自己的手指见了骨头方才察觉,这只是梦。
好饿,想吃饭,真的……好想吃饭。
他是个命硬的,没能死成,反倒是在破庙里的无头佛像脚下捡了一本书,幸得他习了几个字。
这是一本邪书,能让他吃饱饭,但需要付出代价。
他感觉有人要来了,藏起书,跌跌撞撞的跑出庙,往人群中一站,跪下行乞。
果不其然,一个貌美的姑娘,看着像是江湖门派大小姐,带着一群人进了破庙。
不一会,那姑娘怒气冲冲的走出来,大声吩咐手下:“准备些馒头,年满十二岁的少年可以来领。”
她从他的身旁路过,听见她小声吩咐道:“到时候认一下脸,挖地三尺也得把少主找出来!”
他更加小心翼翼的将书藏好,等到夜深人静,等到有月光,他偷偷翻开纸张,将想要的内容背下来。
富贵险中求。
白天,别人都是在挖野菜,他装作挖野菜,躲着别人到处去捉毒虫,没有瓷器,那就找一个隐蔽之地用手挖一个小坑,捡些石头将小坑内壁加固,把毒虫关在一起,搬块大石头将洞口盖住,以防虫子逃跑。
按照顺序添加毒虫,最后以自己的血液为饲料,让蛊虫认主。
天时地利,仅三十六天,他成功养出一只金钱蛊。
月亮如同染了血般高高悬挂在半空中,周围只见一颗启明星仍然在陪伴着月亮,在这样一个夜晚,流浪者团聚在一起,早早睡了去。
他也不例外。他爬到一棵树上,将自己瘦小的身躯蜷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梦中,他见到一团金色的光,光问他想要什么,他摸了摸肚子,语气坚决:“饭。”
“我想吃上一顿饱饭。”
在这样一个人吃人的时代,活着很难,活下去更难。
“可以,是孤独终老,还是寿命减半?”
那团金光用着小孩子的声音问他如何抉择。
“孤独终老。”他毫不犹豫的说出这个答案。
他想,苦难熬下去不就是为了活着吗?活着不就是为了……活长久吗?
他有些疑惑了,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
入京城,他利用金钱蛊吃上了一碗饱饭。在众多走投无路而卖身的人当中,把自己卖入了李家,李家经营的是酒水生意,他成了一个酒庄的小斯,日常工作就是卖酒。
凭他瘦小的身躯,本来是进不了李家的门,可他学会了装可怜,不是当乞丐学的,是在京城乞讨时,见一个比他略大几岁的哥哥蹲在书院门前门,瞄准了一个先生哭泣,求收留,然后,那先生心善,就真将那哥哥养下了。
他把这招用在了卖身上,挑了一个富贵的李家,瞄准李夫人,将自己打包卖了进去。
李府家大业大,他这一待,就是六年。
从一个小斯,成长成了一个账房先生。这一年,他十四岁,李夫人信任他。
李夫人膝下有一儿两女,二姑娘将在放榜之后嫁予大哥的同窗好友宋家之子,放榜当天,李公子高中状元,听说宋家公子中了榜眼,所谓双喜临门。
宋家经营的是粮食生意,与李家的酒水生意是合作关系。
他羡慕李家公子。羡慕他有宠爱他的爹娘,有关心他的同窗好友,有追着他玩闹的妹妹,有万贯家财……
红绸织花,门面带囍,喜糖天降,宾客盈门。
“大哥,二姐姐今天好美啊,我以后当新娘子,也会这么美吗?”三姑娘追在李公子的身后问。
“当然啦。”李公子忙着去前厅迎客。
他们匆忙的从他身旁走过。
“这位就是李家少主李状元吧?”问者也是个少年,虽穿着素净,却隐藏不住身上的少年英气。他作了个拱手礼:“在下叶里生。”
“原是叶公子,幸会幸会……这是舍妹,李梦盈。”
三小姐立即收起活蹦乱跳的性子,行了个礼:“叶公子安好。”
三人远去。
那一刻,他是嫉妒李家公子的。
他想起了金钱蛊。
他要钱,很多很多的钱。
金钱蛊应下了,代价是用人命换,即下蛊。
他无法对心善的李家下蛊,却想到了他的亲生父亲。
齐家做的是茶叶生意,稍微打听一下,便知道齐员外的住处,别人问起,账房先生的身份也好让他随便编的理由给糊弄过去。
“卖茶叶的齐员外……可是银杏街西楼的那位?”
“嗯嗯。哦,上次在齐掌柜那里进了些茶叶,老爷夫人喝着喜欢,所以……”
他找到了齐员外,齐员外正要出门。他悄悄跟在后面,有些不忍心,毕竟是亲生父亲。
屋檐下,只见齐员外敲了敲门,立即有一个浓妆艳抹的姑娘开门迎接。
第二天,另一个屋檐下,同样的场景,第三天,也一样。
果然还是改不了风流的性子,在外养了好几个外室。
夜晚,他坐在案桌上看账本,想到了六年前的那场大雨,一根房梁,一缎白绫,以及一张惨白的脸。
忽的,那张脸上的眼睛睁开了,死死的盯着他,唇角弯起,露出渗人的微笑。
他的心脏漏了一拍,惊慌失措。
他下定决心,找了个机会将金钱蛊下给了齐员外。
“听说了吗,齐员外染上了花柳病,重金求医问药呢。”
“嗯,我还听说齐家五子斗得很厉害。”
“何止厉害啊,就连外室生的私生子都想出来分一杯羹。”
……
他路过,听府上的丫鬟聊八卦,也不呵斥。
两个月后,齐员外不治身亡,齐府落败,家产被瓜分,齐夫人被她的兄长接回娘家另嫁他人。
他早已攒够了钱,想给自己赎身,却又舍不得李家人对他的好,可金钱蛊说,放弃所拥有的一切,换取新的一切。
他来到李夫人面前,跪下磕了几个头,说明来意。
李夫人虽舍不得他,却也并没有难为他。
李府换了一个新的账房先生。
他听金钱蛊的话,用仅剩的几贯铜钱,学着做生意。从刚开始的无家可归,到日进斗金。
七年后,二十一岁的他成了京城中最大的茶商。
他细数过往,七年前,京城茶商齐员外,六年前,杏花庄恶霸,五年前,柿子山土匪,四年前,西凉商队,三年前,楼兰商队,两年前,京城宋家,一年前,京城叶家。
今年,该到李家了。
五年前,他娶了叶家大小姐当妻子,新婚燕尔,他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鱼水之欢。他爱他的妻子,时刻想粘在一起,一年后,妻子因病去世。他不敢相信,金钱蛊却说,这是他当初的选择。
“你想要什么?”
“我想吃上一顿饱饭。”
“可以,是孤独终老,还是寿命减半?”
“孤独终老。”
那时,他以为活着就得长寿,毫不犹豫的说出这个他认为不会后悔的答案。
他啊,从一个一无所有的私生子,成了一个富甲一方的商人,如果可以,几乎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可偏生他遇上了她。
他选择了孤独一生,可……最初的他,也只是贪恋一碗饱饭而已。
一年前,叶家公子叶里生高中武状元,被长公主瞧上,可叶公子喜欢的却是李家三姑娘李梦盈,长公主发怒,李家三姑娘死于非命,叶公子自刎,叶家没落。
他是钦佩叶里生的。
他渴望家人的温暖,却更怕失去生命的痛苦。他迷上了逛花楼。
京城出名的万花楼,他是常客。
大梁十五年的冬天,天上还飘着鹅毛大雪,他穿着单薄,任凭金钱蛊的反馈锥心刺骨,可他始终无法对李家下手。
空中飘着鹅毛大雪,他赤裸着脚,披头散发,发疯似的冲了出去,直冲院中的大树。
几天后,冰雪消融,院中的大树却没了生机。
府中的管家开玩笑说,几十年了,还是头一次见这棵大树抗不住冰雪的。
大梁十九年春的三月初,他前去祭拜叶氏,他的发妻。
回府路过杏花庄,见杏花庄药材丰富,又想做药材生意,就想着多呆几天,顺便进购些药材。
雨后闲步,误入杏花林中,想着赏花,忽的看到一个小水坑,小水坑下似乎有什么宝石藏着。
他蹲下,伸手去摸,果真摸到一个手镯的半圆,还有一半埋在土里。
他挖出来,是一个石榴红的细条玉镯。
他连忙收好,迫不及待回府。
傍晚时分,晚膳过后,他来到书房,取出玉镯小心翼翼的观赏着。
无裂无棉无杂质,冰红种水,价值连城。
烛火摇曳了一下,一个华丽的身影出现在他面前,直勾勾的盯着他。
他吓了一跳:“来人啊——等等等等,没事了,别进来。”
虽说我的魅力能迷倒万千少女,可这姑娘到底怎么回事?这名声还想不想要了?
姑娘仿佛十分的愤怒,质问他:“你跟那杏花妖是一伙的?”
“什么妖?”他满脸疑惑:“对了,姑娘是谁?”
“寿王妃,杨玉环!”她回答。
杨家有女杨玉环,嫁矛寿王为妃,夫妻恩爱,琴瑟和鸣,一朝被夫君的父亲,当今圣上纳入宫中封为贵妃。
春初踏青,她误入杏花林中,遇见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自称是杏花仙,问她为何忧愁。
她告诉杏花仙,杏花仙却反羡慕她被帝王宠爱,施妖法夺了她的身躯,将她的魂魄封印入玉,用丝绢包起,埋入土里。
她沉睡过去,这一觉醒来,竟不知大唐已亡,更不知一骑红尘妃子笑。
世人皆知杨贵妃喜荔枝,无人念她寿王妃爱石榴。
他告诉她大唐已亡,告诉她,她的夫君还念着他的王妃爱吃石榴。
也许是因为害怕孤独,他与她成了朋友,在漫长的岁月里彼此关怀。
他会倾听她讲述她小时候的调皮事,寿王送她簪子定亲时害羞的模样,他会同她讲他成长的不易,娶叶氏时的欢喜,甚至,连同自己养金钱蛊的事都同她讲。
她想她的夫君,他念他的发妻。
她想入轮回了,他笑着让她给发妻捎枝簪子。
她满口应下,他拿出一箱的簪子。
她陪着他挑一枝最漂亮的送给叶氏。
她开玩笑说剩下的要送给她当作是中介费,他笑着说这中间商利息真是高。
两年过去了。
他放蛊害了不少人,金钱蛊提出的需求越发的频繁。他梦见过被他害过的人从地狱里爬着出来,质问他为什么要害他们。
不知为何,他发现石榴红的镯子开始出现裂痕。
寿王妃说,她的执念正在消散。
她正在消散,可到头来,她却并不知道她的执念是什么。
大概是活腻了吧,他想将金钱蛊“嫁出去”,陪着寿王妃一起消失,与自己这罪恶的一生做个了断。
*
明明是夜晚,却亮如白昼,茶楼的不知何时种了桂花,也不知何时栽了杏花,明明未到花期,却能见着盛开的杏花。
齐子然吃着桂花糕,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境泽,这里是……”
“小璃儿开的茶阁。”
“这名字真好听,是个美人儿?”
梁山伯点点头:“我女儿。”
“咳咳……!”齐子然有被惊吓到:“你哪来的女儿?我怎么不知道?”
几岁了,孩子娘是哪个妃……你后宫哪来的妃子?!
如果是宫女的话,或者是民间的女子……没想到啊,境泽你深藏不露。
“你这不也藏着掖着一个‘姑娘’不想让我知道?”
“哎呀,这不一样的。”
“那你想知道小璃儿是谁吗?”
齐子然点头如捣蒜:“想。”
“好,闭上眼睛。”齐子然照做,梁山伯将折扇收起,既然故事听完了,那就该送客了:“子然,知道今晚为什么会看到我吗?”
梁山伯顿了顿,又道:“因为,梦里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