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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 51 章   泣不成 ...

  •   泣不成声的声音伴随着来自地狱厉鬼尖叫声在他的耳旁晕开:“目连,目连,我的儿,娘终于又见到你了……”
      当妇人冰冷泛青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脸时,他吓得向后倒去,金光一闪之间,他看到自己手中持着一把大刀,十万八千人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目连……我的儿……”化作枯骨的妇人在无尽的地狱当中一声声的唤着他,“过来,让娘瞧瞧,让娘瞧瞧……”

      “黄巢祭刀,在树难逃!”
      “驾——!”高高扬起的鞭绳落下,马群扬起漫天尘土,震耳欲聋的刀锋相交,朴素的僧袍被厚厚的铠甲取代,乱飞的鲜血染污他的双手。

      大刀落下,他看着眼前尸横遍野,原来,十几年辛苦养育的生命倒下,只需一瞬。可曾想过,他们的家人漫长的坚持和等候,只需要一句“死了、没了”便崩溃,泣不成声。

      “小五,这串佛珠与你有缘。”老住持抓着还是小孩子的他的手,给他戴上了一串星月菩提。
      法师师长,是法师师长的声音。
      ……

      黑夜漫长,僧寮内,他猛然惊醒,不断的喘着粗气。他摸黑着起身,不经意的瞥见浮云塔上的长明灯,仿佛看到了地狱炼塔,不由得顿住了。

      他晃了晃脑袋,再看过去,浮云塔同往常一般。
      似一阵风从他的身旁掠过,他紧了紧身上的衣裳,取下手腕的星月菩提,提着盏灯,准备去禅房念经。
      无数个夜晚,他虽早已习惯,却还是会被梦里的所见所闻吓醒。

      午夜梦回,他总会想起那个郭道长所说过的话。

      “了无圣僧,以缘为逢,了清圣僧可在?”

      “期盼,拥有,失去,子失而母疯也。”

      “向善求天,天感赐子,惜命中劫而离。”

      “红尘羁旅躲不得,养子恩情以孝还。”

      “施以之孝道也,先辨是非,而后为行。”

      ……

      黄巢要祭刀,就算躲在中空的树里,也难逃宿命的安排,那十万八千人数终究是在劫难逃。

      *

      夜上枝头,慈和寺的后山只听得蟋蟀弹琴的声音。
      忽的,寂静的夜被两三声敲门声惊破。
      郭云竹端坐在凳子上的身子猛然一滑,含糊瞌睡的脑袋顿时清醒。他摸索着爬起来,抓过一根小竹杖,慢慢探路前去开门。

      把门打开,他站在门口中央,语气满是担忧和责怪之意:“了清,怎的这样晚才回来。”

      虽有责怪,却是担忧,默默的让开路关上门。

      了清和尚牵着一个小姑娘走进屋,全程哑然无语,直至良久,才终于回了一句:“去看看了无师弟近日如何,郭施主何须过多担忧。”

      “担忧?”郭云竹轻笑一声,“了清大师可是贫道的救命恩人,这深夜瞎火的,若是出了事,贫道日后可怎的过活,这慈和寺的孩子们又怎的过活?担忧,呵,怎的不担忧啊?”

      小和尚顿住了脚步。
      蓝衣小姑娘牵着小和尚的手旁观着这一切,突然打了一个哈欠:“大哥哥,困。”

      这下轮到郭云竹顿住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又捡回来一个?”

      小姑娘抬眸,月色下,对上一副蒙着眼睛的俊俏面容。
      这显然是个瞎子。

      “阿弥陀佛,上天有好生之德。”
      小和尚丢下一句话,牵着小姑娘的身影融入夜色。

      郭云竹掐指一算,心里慌了神,往复掐指算了几次后,脸色苍白。他努力平复失常的心,打着细小的竹竿在前方探路,一路寻到小和尚的僧寮。

      僧寮内,了清替小姑娘盖紧了被子,“屋舍简陋,只得勉强小施主住上一晚了。小施主可记得父母在何方?”
      看小施主的穿着打扮,应是哪家的小姐,随爹娘出游不幸走失。

      “大哥哥。”小姑娘眨着无辜的双眼道,“我……我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是谁了。”

      郭云竹打着小竹竿出现在门口:“了清圣僧,可是抛下我一个弱柳扶风的病秧子睡了去?”

      了清叹气,只得先让小姑娘好好休息,转身出去,顺带上郭云竹。

      “可是有何急事?”了清走到院中央的菩提树下,抬头望去,天上正贴着一轮金黄的明月,“是他们又寻来了?”

      郭云竹摇了摇头,“了清,方才捡回来的小姑娘……你离她远些。”

      了清像是故意问他:“郭施主为何如此说?”

      “她的命理,有些玄乎。”郭云竹沉默了一会儿,又继续道,“你应该猜到了我当初为什么要呆在这里的,了清。”

      风过渐凉,了清盘着手上的菩提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念了句“阿弥陀佛”。

      “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清,可还记得宋家,你的父母、大姐和二姐。”郭云竹的语气很平淡,不像是在问他,“有空下山去看看吧,顺便去给宋商贾烧些纸钱。”

      话毕,郭云竹打着细竹竿子一步步向禅房走去。
      这小姑娘,是他第三个算不出“气运”的,究竟是他的“神力”退化了,还是小姑娘的身份玄乎?
      郭云竹自己也不知道。

      了清依旧站在原地发呆,不知为何,两颗泪珠子划过俊俏的面容。

      宋有德死了,哈哈哈……他的亲生父亲死了,那个畜生都不如的东西,早该死了。
      他的泪水止不住落下,娘亲不在了,大姐和二姐也早已成家,只剩下他,年近三十还躲在这深山老林中,不敢回首当年事。

      月色下,他迷茫的,他问自己,是想做回宋知青,曾经宋家那个才华横溢的三公子,还是继续躲避,当一辈子的了清贫僧。

      他和五师弟一样,身上怀揣着各自的秘密,可又与五师弟不同,五师弟是了却前缘,而他呢?入佛门,又是为了什么?
      ——只是为了躲避,为了方便动手布局一场杀孽。

      成日以慈悲为怀的佛子杀了人,沾了血,佛祖还会保佑他吗?

      *

      清晨,祝英台和马文才不是被热醒的,而是被不知道哪个大聪明养的公鸡给“叫”醒的。

      两人心有灵犀般的跳起来,梦游般洗漱完毕,抬头看了一下天空,这才发现,天才刚蒙蒙亮!
      太阳都还没睡醒,而不识趣的公鸡还在继续“喔喔喔”的叫着。

      祝英台和马文才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有一种煎炸煮蒸烤等一百零八种酷刑都给那只鸡用上一遍的恨意。
      回去继续睡吧,睡意全无,就这样子干坐着等天亮吧,又怪无聊的,而且两人你看一下我,我看一下你,也挺尴尬的。

      “咳咳,那啥,文才兄,要不趁现在有空,我们写作业吧?”祝英台试探性的问了一句,想了一下,继而又道,“你问一句,我答一句,或者,我问一句,你答一句,小声点就行了。”
      只要不吵到别人睡觉,又不妨碍我们学习,就行了。

      毕竟还是初级阶段的学习,没有什么难度较大的作业,无非升级一下需要记的东西。偶尔念一下书,记一些优美的语句、背一下古诗之类的。难度也从一开始的几十句升到如今的几百句,甚至是厚厚的一本诗经,全部熟悉。
      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或者说,对于从小就拼命的背古诗的人来说,再厚的诗经,只需要掌握了方法,也只是多看两眼的问题。

      “那开始了。”祝英台道,“秋月颜色冰,老客志气单。冷露滴梦破,峭风梳骨寒。”

      “席上印病文,肠中转愁盘。疑虑无所凭,虚听多无端。梧桐枯峥嵘,声响如哀弹。”马文才毫不费力的道出后半句,又道,“ 出自唐代孟郊的《秋怀》,其二。”

      “呃……在下甘拜下风。”祝英台做了个请的手势。“大神,请赐题。”

      “春未老,风细柳斜斜。试上超然台上看,半壕春水一城花。烟雨暗千家。”马文才细细念着。

      “寒食后,酒醒却咨嗟。休对故人思故国,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祝英台脱口而出,“出自宋代苏轼的《望江南·超然台作》。”
      苏东坡可是我的偶像,想想那东坡肉,东坡肘子,东坡鱼,东坡豆腐……啊啊啊,我的口水!

      马文才继续出题:“孤兰生幽园,众草共芜没。虽照阳春晖,复悲高秋月。”

      “嗯……这个……容我想一下,”祝英台思考着,很快便又对出了下一句:“飞霜早淅沥,绿艳恐休歇。若无清风吹,香气为谁发。印象中是唐代李白的《孤兰》,写玉兰花的。”

      马文才做了个“您请”的手势。

      “那我也出一个玉兰花的。”祝英台开口道:“苑移根巧耐寒,此花端合雪中看。”

      “羽衣仙女纷纷下,齐戴华阳玉道冠。”马文才脱口而出下半句,“清代查慎行的《雪中玉兰花盛开》。”

      祝英台默默的感叹了一句:“不愧是学霸!”
      ……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很快,太阳升到了半空中。
      直到周遭的环境逐渐热闹,梁山伯洗漱完毕,跟他们打招呼,他们这才反应过来,该去吃早饭了。

      三人简单用过早膳,还不忘专门……实际上是买太多了吃不完的肉包子塞给九狐狸,祝英台还恶狠狠的发话让狐狸一定要把那一大盘的包子吃完,不能浪费食物,吃不完就不带它出去玩,惹得狐狸翻了一个白眼,直接从那一盘包子旁边走过去,头也不回的往学校的青云湖方向去了。

      马文才只感觉怪怪的,突然间冒出一个问题,狐狸会不会是去青云湖抓鱼吃?虽然但是,呃,狐狸会游泳吗?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那不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祝英台和马文才对视了一眼,很显然,双方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疑问。

      算了,不管了,三人随意收拾了一番,坐上了祝英台提前准备的马车,朝桂香寺出发。

      刚出了京郊,马车路过山脚下,祝英台掀开帘子,抬眼望去,只看见一个妇女哭着抱紧怀中的婴孩跌跌撞撞的向山上跑去。

      马车颠簸得紧,马文才头晕眼花,梁山伯仿佛丝毫不受影响,他恰好想看看祝英台晕成啥样子,一抬头,就看到了祝英台在看风景,于是凑近一起看。

      “她这是在干嘛?”马文才看着妇人逐渐隐藏在山间树林的身影,不由得有些疑惑:“是孩子生病了,普通大夫医治不好?去山上找神医?”

      马车突然颠簸了一下,入目的是一座香火旺盛的寺庙,寺庙门前的妇女排着长队,诚心祈愿,两人抬头,只见寺庙的牌匾上刻着三个金光灿灿的大字“求子庙”。

      祝英台和马文才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方才那个妇人一边哭泣一边跑上山的原因。

      “山上弃婴塔,山下求子庙。”祝英台惋惜且无可奈何的说着。

      马文才也表示很无奈:“弃婴塔里无男骨,学堂朝中无罗裙。

      马车跑了一段距离,两人回头望去,果然看到了山上有好几座高高的塔,有几座塔上还冒着烟,大概是尸骨太多,每隔一段时间就焚烧一两次吧。

      祝英台想到,就算在她所处的那个时代,虽然说人人平等,可依旧还是存在很多不平等的现象。
      小时候因为贪玩,死缠跟着母亲去案发现场看母亲工作。记得死者是一名妇女,家里有三个女儿,案件告破才知道,她不止三个女儿。因为她的丈夫一直想要一个儿子,但她连生六胎,均是女儿,老大留下,老二留下,到了老三,老四,送走,老五,舍不得送走,留下,第六胎,是个女儿,丈夫不满意,活活摔死了,而且农村地区,街坊邻居也无一人劝阻,只当平常事情。
      死者因亲眼目睹丈夫摔死孩子,疯了,后被丈夫一次醉酒后失手打死。
      再者,有时候心血来潮去医院看一下父亲工作,路过,看到护士小姐姐拿着一张资料递给一个叔叔,说是要签名,那个叔叔资料都没有看,就直呼:“保小,一定要保住我们老刘家的香火。”
      他身旁的老太太也随即附和:“对,保小,一定要保小……”
      然而,护士小姐姐只是想让他们签名同意打无痛而已。孩子在母亲体内,还未出生,只能算作一个器官的存在,如果生产当中遇到危险,最先考虑保母体,其次才是婴儿。

      马文才和祝英台都知道,仅凭一滴清水无法洗净整池浊水,这个浊水能在这天地间存活下去,正好说明是这个环境所需的。
      不要妄图用其他时代的目光来评价另一个时代的做法以及规章制度,也不要妄图自己孑然一身去改变一个时代根深蒂固的思想。

      “其实,在很久以前,学堂、朝廷、以及战场上,是有女子的身影的。”梁山伯细细道:“商王武丁之妻妇好,宋朝梁红玉,南北朝隋朝冼夫人,唐高祖李渊第三女平阳昭公主,女帝武则天……”

      梁山伯想不出更多的女中豪杰,不由地在心里感叹一声:还真的是屈指可数啊。
      毕竟不同于修真界。可就算是修真界,虽说男女平等,但从一出生开始,就开始论资质谈天赋,天赋稍微弱一点的……弱肉强食,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不论生活在哪个时代,怎样一个时代,似乎都没有真正的公平、真正的平等可言。
      优胜劣汰,是一种大环境下的生存方式。

      马车行驶了两个多时辰,终于到了桂香寺的山脚下。

      三人下了马车,只觉得误入哪里的商贸活动。四周来往皆是香客,旁边几百米开外有许多算命的先生,来往赶路的商客,热闹的茶水摊子,卖饰品的,折扇的,水果糕点的……蔓延了约莫一公里,缘商业街一路小走下去,直通一个商业发达的村庄。

      三人看着眼前高大的建筑牌匾“桂香寺门楼”几个大字,再抬眼向山上望去,只觉得一座金砖碧瓦的宫殿屹立在天地之间。

      桂香寺的长阶阶梯多达三千,山腰上有凉亭荷塘,可看山间飞泉,品桂花茶香,暂歇片刻,也可一路直达,俯瞰山下风景。

      满山遍野的桂花,香飘十里,令人沉醉其中,止步欣赏。

      然而,还未开始踏上阶梯,祝英台就被琳琅满目的商品给吸引了过去。

      结果是,三人逛街般的逛到了桂花村,后知后觉,天色向晚,日落西山,晚霞游过。

      “那,那什么……要不,咱们就先在这里将就一晚?”祝英台像是出来进货的般,左一袋右三袋,嘴里还在吃着一块桂花糕,艰难的挤在人群当中。

      马文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着买了一大堆的东西,走得多少有点累,表示赞同:“那边就有家客栈。”

      三人扛着货物,逃难般走进客栈,就差把老板给吓着了。

      三人当中,也就仅剩梁山伯最为体面,只买了一把画着桂花盛开的折扇拿在手中,颇有文人墨客的风骨。

      掌柜的连忙满脸笑容的迎上去:“三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住店,三间上房。”梁山伯掏出银两递给掌柜,突然却被马文才抢先了一步将银钱塞到掌柜手里。

      “对,住店,三间上房。”马文才转身朝梁山伯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梁兄,这些香包有些重,能否麻烦梁兄帮我提着?”

      “啊……哦,好的。”梁山伯提过马文才手中“有些重”的特产桂花礼品香包,面露疑惑。

      “好的,谢谢梁兄。”马文才回头,向祝英台悄悄眨了一下眼睛,随后安静的等待掌柜安排厢房。

      祝英台则赞许的回了一个笑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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