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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嫁娘(九) 秦越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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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越回过神的时候,首先看见的是一条河。
他还没来得及和身旁的黎疏说话,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激动的大吼,刚转了个身,便被扑过来的周木死死抱住。
“呜呜呜——越哥,黎哥,你们没事真的太好了。吓死我了呜呜呜——”
眼看着这货的眼泪鼻涕就要蹭到秦越身上,黎疏嫌弃地往后挪了一小步,秦越则眼疾手快把傻小子扒拉下来。
“行了行了,别哭了,这不是没事吗?”
周木见他一脸淡定的样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们知道不会有事?”
“感觉。”黎疏淡淡应了一声,注意到那个新人男玩家不太好看的脸色,但没放在心上。
反倒是那个玩家,见他们二人都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有些愤愤地开口:“感觉?就凭感觉,你就直接去开那口棺材?万一真出事了怎么办?你这样是会害了我们所有人!”
他情绪激动,黎疏却依旧懒得和这种人多费口舌。
不管从是他们之前白天在祠堂里发现的线索来看,还是从那个死尸把他们直接带到这里来看,祠堂都是一个重要的线索点。而这间屋子里的突兀的两口棺材,是副本提示的可能性很大——他们是肯定会去开棺的,就算开棺的风险极高。
在副本的世界里,有时候就需要疯狂地堵上一把。
而且他直觉开棺不会遇到太大危险——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的直觉向来很准。
他懒得搭理那名玩家,不代表秦越会看着他“受委屈”。
秦越的五官漂亮锋利,但是他平常总爱笑着,又一副干什么都漫不经心模样,看起来还是比黎疏好说话得多。
但他这会儿却完全沉下了脸,眸光锐利地从那名男玩家身上扫过,语气更是又冲又冷:“他感觉没事就是没事,你有意见?”
当然有意见。
可是当那名玩家对上秦越黑沉沉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突然就失去了开口的勇气,只能哆哆嗦嗦躲到了江初身后。
他一时冲动,忘了这两个人一开始就是队伍里的核心人物,他们俩的实力摆在那里,又岂是自己一个新人可以指责的?
见他那副样子,秦越嗤笑了一声。
“怂逼。”
这个玩家这会儿要是还敢继续对板,倒是还能让人高看两眼。
可惜只会躲在别人身后。
秦越没再管他,和黎疏一起顺着河道往下游走。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就是NPC口中,发现受伤的周棠的那条河。
不出所料,他们走了大概十分钟,身后的周木突然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越哥,那有个人。”
“是周棠。”秦越说完,就大步朝着晕倒的周棠走去。
她身上穿着的登山运动服被划破了,半个身子泡在河水里,脸上和手上都是被树枝石子蹭出来的伤痕,但是都不深。
黎疏似乎是想把她从水里捞上来,可是手却直接从周棠的肩膀上穿了过去。
“果然。”秦越皱了皱眉,说道。
“是记忆吗?”江初小声问:“我们被拉入周棠生前的记忆里了?”
“像是,但又不全是,毕竟她昏迷之后可没有记忆——我更倾向于是过往的重现。”秦越一边说,一边在河岸旁找了个平坦的大石头坐下,又拍了拍身旁空出来的一大片,朝着黎疏扬了扬眉:“黎疏小哥哥,来坐啊。”
黎疏淡漠地瞥了他一眼,然后面无表情地坐到了他身侧。
江初在现实社会是个护士,多少懂一点医,于是蹲下身子,检查着周棠的情况。
“虽然没办法触碰她,但是她除了裸露在外的皮肤,基本上没有其他的伤口——呼吸也很平稳,应该就只是晕过去了。”她站了起来,叹了一口气,“遭遇了泥石流,同伴遇难了,她却好像只受了轻伤——还真是幸运。”
“应该就是轻伤,否则以这个村子里的医疗水平,估计也救不了她。”周木也感慨,“这种事情真的是没法说,现实里也有不少这样的例子,同样是灾祸,幸运的人可以安然无恙,不幸的人却尸骨无存。”
“幸运?”秦越往黎疏身上一靠,被毫不留情地推开,于是不满地啧了一声,又继续说:“活了下来,然后被带到村里,让村长给看上,好好的一个姑娘被献祭给死人配阴婚——你们觉得这是幸运?”
周木和江初都沉默了。
他们又在河边呆了一会儿,突然看见远处出现了一个小黑点,它慢慢靠近,形成一个人的轮廓——正是村长的媳妇。
这妇人看见晕倒在河边的周棠,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小心地靠近她,探了探她的呼吸,似乎是发现还有气儿,于是吃力地把人拖回到岸上。
“丫头?丫头?”她轻拍着周棠的脸,好大一会儿也没把她叫醒,于是把身上背着的竹篓往地上一放,小跑着离开,看样子是去找人了。
约莫有半个小时,她的身影才又出现,身旁跟着好几个人,都是熟面孔——有她的丈夫,也就是这个村的村长,还有玩家们借住的那一家的男女主人。
他们一起把周棠带回了村长家。
这个村子里的人,起初确实如秦越他们刚来时见到的一样,热情而淳朴。
周棠对他们心存感激也不奇怪。
周棠是个漂亮的姑娘,毕竟年轻,伤得也不重,很快就恢复的差不多。
然后她就见到了李清扬。
NPC对这一点倒是没有说谎——李清扬的确是个很俊俏的小伙子,他很瘦,肤色有些苍白,但是眼睛很漂亮,眉清目秀,笑起来的样子格外温柔。
周棠性格很好,落落大方地和他打招呼。然后,几个玩家眼睁睁地看着李清扬面上起了一层绯色。
“倒还挺纯情。”秦越笑了一声,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李清扬。
他此前一直在部队呆着,那群大老爷们都是荤段子玩出花儿的主,没想到到了这阴间副本里头,还能遇见纯情的男性同胞,活的,和女孩子说话都会脸红的那种。
只可惜他的模样看起来老不正经,于是他旁边的黎疏冷哼一声,说:“闭嘴,把你那恶心的表情收一收。”
李清扬对周棠的感情,明眼人都可以看出来。
可惜人总是身在局中不知局,周棠这个当事人是一点都不知情。
在她又一次从这个小山村离开以后,村长夫妇看着儿子落寞的表情,问他愿不愿意让周棠做自己的媳妇儿。
李清扬的眼睛亮了亮,可是下一秒,他就敛下了眸子,摇了摇头。
“我是喜欢棠棠,可是,不行的。一来,棠棠不喜欢我,二来,我这病,会拖累了她。”
“如果她愿意呢?”村长不死心地问。
“……那也不行。”
可是在那个冬天,李清扬的病情加重,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村子里的大夫无能为力,老一辈的人却给村长出了个馊主意——冲喜。
“清扬这孩子啊,就是福泽薄,压不住这邪祟病气儿。他也老大不小了,是该找个姑娘了。”
但村子里有哪家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的的人呢?
于是村长再一次把主意打到了周棠身上。
这一次用了强制的手段。
他们直接把毫无防备的周棠打晕,关了起来,每天依旧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但是不给她自由,逼着她妥协。
周棠在李清扬的帮助下逃过几回,每次都被抓了回来。
后来她终于妥协了。
不是认命了,而是她发现,在这么长时间以来的相处中,她喜欢上了李清扬。
讲真,李清扬真的很容易让姑娘们动心。
他虽然身子不好,也没有文化,但是样貌好,有气质,人也温和体贴。
婚礼很快就提上了日程。
在这段时间里,周棠不再给村里的孩子们上课,只是日日和李清扬待在一起 ,教他写诗经上的情诗。
李清扬很纠结,他一方面知道自己活不长久,周棠和他结婚无疑是入了火坑;一方面又无法抑制地贪恋着和她在一起的时光,不想放手。
可是在看到周棠写给他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卡片时,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每一个姑娘大概都希望能和自己心爱的人白头偕老,可是自己注定不能陪周棠一起从青丝到白首。
又何必纠缠她,拖累她?
因此,他向周棠言明了自己的病情,他想让周棠走。
可是周棠不愿意——两人为此大吵了一架。
李清扬情绪起伏过重,吐了血,原本稍显起色的病情又再次加重——还没到冬天,就已经卧病在床。
这次是真的毫无办法了,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瘦下去,都脱了相,再难看出以往清俊的模样来。
他在这时听到了父亲和母亲商讨关于冥婚的事儿。
“棠棠……你快……快跑,爹要……要让你和我……配……阴婚……”
李清扬去世了,他死在周棠面前,眼睛里只剩下对她的留恋与担心。
可是周棠没有跑掉,被拖向祠堂的时候,她疯狂地挣扎着,向以前帮过她,还有她教过的孩子,以及孩子的父母求救。
只不过曾经对他言笑晏晏的村民,没有一个向她伸出援手。
他们没办法违抗村长的命令,也忽视不了村长“拿你们女儿来替”的威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