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上瘾 03 巨大的、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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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怪的是，海水里静得可怕。
姬袅冷静得出奇，这个海洋生物研究员的身份带来的第一直觉告诉他——此刻一定有极度危险的，或许可以称得上猎食者的……庞然大物就静静游立在附近。
水是流动的，生活在海里的造物无论怎么移动都会穿过水流，造成海水间不断起伏的流动声。
就连姬袅抱着探测器A2缓缓浮上海面时，双脚摇摆间带起的海水与气泡都在不断发出“哗啦”与“咕嘟”声，更何况生存着无数大小生物，还有着无数外来干扰因素的海下呢？
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了食物链顶端的猎食者来到了这片海域，在这片区域之中处于该生物的食物链位置以下的生物都早已察觉到危险逃之夭夭，甚至连刚刚那条巨大、丑陋的剑鱼或许也是在……逃命！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姬袅的心脏猛地重重一跳，额头上缓缓滴落的水珠难以分清究竟是冷汗还是海水。
喉结滚动，他垂下眼帘，在海面上看似毫无察觉地打开了探测器A2的芯片区域，将带来的参数数据重新输入其中。
如果忽略掉他不停颤动的眼睫毛，动作可以说得上是不紧不慢。
阳光直直射入海水之中，在湛蓝的海面上落下数不清的光斑。
余光中，姬袅靠着这个身份带来的本能经验快速排查了周围的区域。K-013说的没有错，在光线充足的时刻，人的肉眼尚且还能在清澈见底的海水之中收集信息。
但再清澈的海面也不能让人变成千里眼。再到一定距离之外，透明的海便变得浑浊模糊起来，万幸现在已经到了海面，姬袅的呼吸下意识变得急促起来，他看见了一处海岩旁的阴影。
视网膜看见的体积是有差异的，水面会为距离、体积大小带来误判。
但再怎么误判，也不至于……会有如此怪异的影子。
那是什么东西？
他隐隐觉得牙酸，恐惧中带来一丝熟悉。
姬袅将探测器A2重新固定在了海面1米的位置，探测器自动重启，滴滴两声闪烁出红色的光芒。
姬袅试着前进了一段距离，那片阴影没有移动。于是他迅速找到了入水前的船体，匆匆忙忙爬上去打开引擎，飞快离开了标记位置。
一直到那处海岩越来越渺小，在视网膜上只余下一个小小的黑点，直至它彻底消失不见后，姬袅重新站立在海岸之上，才真正地松了一口气。
……真吓人。
他的右手控制不住地发着抖，姬袅把住自己的手腕，静静聆听着胸腔里的跳动声，还有指腹间重重的脉搏敲击。
在他的视线之外，一只猩红的触手缓缓探出水面，在探测器A2的机器头顶轻轻敲了敲。
姬袅完成了克林顿教授给他的任务后，就该到了喂食的时候了。
他匆匆回到监测站的休息室内洗完澡，在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却总有一种失温的错觉，仿佛身体被遗留在了冰冷的海水之中。
而这个时候，手上的电子表“咔嗒”一声，表上的数字翻转，跳出了一个[18]，现在已经是傍晚六点了。
姬袅端出冰箱里的盘子时，路过窗口扒拉了一下百叶窗——外面是铺天盖地的阳光，懒洋洋地照亮了雪白的冰层与大地。
又是一次极昼。
姬袅对此已经习惯。从上个月开始，怀特塞德群岛便处于极端的动荡之中，在这一点上，天气的变化尤为明显。
简直像是上帝正在拨弄手里的地球仪，玩笑似的一天全白，一天全黑，反反复复肆无忌惮，如同毁灭的开端。
K-013也是因为这一点，才会警告姬袅，催促他先把手里的事情做完。
最幸运的是，这一次轮到了极昼。
姬袅摇摇头，只要不是极夜就好。
他是需要出外勤的，如果遇上极夜这种极端天气现象，那姬袅是真的有点发怵。
更何况，监测站内……还关押着一只专属于他的，私人的实验体。
只要一想到那巨大的、濡湿的、腥气十足的家伙，姬袅的心脏就怦怦直跳，两颗隐藏在蔷薇色唇瓣之下的雪白犬齿也泛着丝丝缕缕的痒。
他的胃袋几乎在蠕动，口齿更是生津，条件反射般只要一想起那非人类的生物便油然而生出饥饿的感觉。
这种感觉仿佛是思念的狂潮。
脑海中的影像挥之不去，那巨大的身影、紧实饱满的肌肉线条、矫健的身躯，还有那生长在腰腹之下，张牙舞爪的庞大触手。
姬袅时刻谨记着自己的本心，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人类，平时甚至连一只蝴蝶都没有抹杀过，却在回忆起那个生物的一瞬间，就自动弹射出了蠢蠢欲动的食欲。
就连K-013也说不出为什么。
姬袅仿佛就像是这部恐怖片中原本的角色，在看见搁浅的章鱼人时拒绝不了内心的贪婪与索求，私自将它带回了监测站，禁锢了它的自由，开始了一步又一步堕落且沉沦的病态之旅。
他还记得那张牙舞爪的触手紧紧勒住腰肢时的感觉——窒息、暴力、疼痛。
“嘶。”
他一不小心咬破了舌尖，迷梦的大脑瞬间清醒过来，一脸疑惑地甩了甩脑袋，顶着一头湿润的头发去了观测区的地下室。
现在是喂食的时间。
在这漆黑、静谧的空间之中，随着姬袅的移动和下潜，黑暗中慢慢浮现出一抹幽蓝色的光芒。
监测站内的走廊都是玻璃做的栈道，在分割出的观测区域里，就连墙壁也是透明的。
观测区分为上下两层，上层即地面，下层即地下。
姬袅还记得记忆之中的他被克林顿教授下放到怀特塞德群岛这里时，初次见面的监测站施工经理站在监测站的观测区域外围，谄媚地指着最外层的玻璃墙，道：“您看，我们监测站的墙壁和走廊全方位采用X国G-978标准，不仅防弹防重击，就连A型炮弹来了也可以挡下。”
他擦了擦汗，走过去用粗糙的指头在走廊的墙壁上敲了敲，登时就有闷响传出来。
经理在这里待了好几年，胆子逐渐变大，早就不怕这点微弱的撞击声会引来什么东西，也就没注意到玻璃外那茂密的林间有东西爬过。
“监测站建在海岛边沿，又因为处于北极，经常都是冬季寒冷漫长，夏季短暂凉爽，在冬夏时候都会经历极端的日照变化。您看，这里常年被冰雪覆盖，放眼看过去，四处都是冰川和积雪，大部分时间地表都有冰雪，行走极为困难。”
随着他的介绍，姬袅看向厚厚的玻璃墙壁，毫无阻挡地观察着监测站外界的树林。
正如经理所说，监测站建立在海岛边沿，远离了镇中心，前方是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身后更是无处不在的冰川，以及郁郁葱葱的针阔叶林。
为了给下放的研究员安全感，在建造时还在外围特意栽种了生命力顽强的绿色植物，此时密密麻麻的树叶叶片挤在玻璃上，像是饥渴难耐的庞然大物，想要将这小小的监测站吞入肚中。
正当姬袅走到墙面，饶有兴趣地看向植物边缘突然被压倒的杂草时，淅淅沥沥的雨“唰唰唰”落下，玻璃也被打得砰砰作响，外界的空气肉眼可见地变得湿热起来。
压倒一大片草丛的巨蟒立刻甩着尾巴爬离了视线。
真是奇怪，这种地方居然还有蛇？
姬袅撇了撇嘴。
见他一瞬间失去兴趣，经理赶忙说：“万幸有监测站的投资，监测站配备了全方位的温度管理系统，完全不会受到外面的影响，在这里的任何工作者都能体验到舒适的生活。”
没管他的马屁，姬袅丢下他径直往前走，无视经理胖胖的身躯紧赶慢赶的苦相，一路路过几个透明的小型实验室。
最终停在了地下室负一层最深处的那间实验室门口。
也就是姬袅现在所处的地方。
他从回忆中抽出神，恍然间竟然觉得回到了记忆之中，身临其境地经历了那一番“回忆”。可那仅仅只是K-013传输给他的角色记忆。
与监测站里其他透明、没有一点视觉障碍的建筑不同，这间实验室被厚重的金属禁锢，甚至在门口就配备了杀伤力极强的线性武器、氧气剥夺装置，以及致命毒气释放装置等等。
实验室编号为[异种001号]，这正是章鱼人的编号与名字。
完全密封在黑暗中的异种001号实验室被打开，里面的寒意与走廊上的常温碰撞，白色的冷气顺着出口一路蔓延到脚底。
没有对冷气做出任何反应，姬袅看着黑洞洞的实验室内，消失不见的瘙痒再次从喉头爬了出来，端着餐盘走了进去。
只听“咔嚓。”一声，身后的门直接关了。
与此同时，门框上的猩红提示浮现:【容纳上限：1人】。
舔了舔干燥的唇角，姬袅深吸一口气，这才抬脚向前走去，伴随着皮鞋踩在地面的清脆脚步声，一盏盏幽暗的灯光亮起，而后亮光止步于实验室正中央。
一双灯泡大的竖瞳正死死盯着他。
浑浊腥黄的虹膜上血丝密布，无情阴冷的血腥味自那双竖瞳中穿刺而来。
姬袅被那一直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的眼珠子吓一大跳，浑身发毛，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挥之不去的躁动，他脚步放轻，再次走到了可容许靠近的最大范围。
黄线止步。
映入眼帘的是起码二十米高不止的圆柱玻璃罐，硕大的触手四分五裂塞满了下面部分，紧紧贴在玻璃壁上，将罐子底部挤压得严严实实，让姬袅疑心这口罐子马上就要被挤压爆裂。
细密的花纹遍布，姬袅没有看到细小的触手底部，只看见了从粗到更粗再到粗到恐怖的触手中环，斑斓的色彩与花纹沿着大小改变密布，越来越花，越来越艳丽。
最后，是苍白紧实的腹部。
这是一个半人半章鱼的生物。
腰部褐红色的一圈将那上半截人的身体与下半截巨型章鱼的身体缝合，所形成的是世界上从未有过的诡异古怪的全新生物。
那是对视觉的绝大冲击！
鲜艳繁复的花纹下是不断蠕动的类软体肌肉，简直让人看一眼就想吐，而那苍白紧致宛如人体雕塑的肌肉线条却又富有美感……恐怖又丑陋，丑陋又美丽，真正意义上地满足了人类超乎寻常的猎奇心理。
而这，就是这部恐怖片中最恐怖的生物——章鱼类人，简称章鱼人。
研究表明，它们有着单独的语言，独特的思维，复杂的社会，除了生活在海里以及与人类迥异的下半身，它们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人”。
在这个世界里，姬袅是海洋协会研究所里的一名研究生，在克林顿教授手底下讨生活。克林顿教授在学术界里出了名的严厉刻薄，一张不饶人的毒舌四处喷溅毒液。
姬袅作为心高气傲的行业新人，在与克林顿教授的一次争吵之后，被“流放”到了怀特塞德群岛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
无人交流、无人关心，更无所事事。
于是他……理所当然的心理变态了。
这是一部血浆恐怖片。
在半个月后，就会有一群来监测站参观的学生们出于好奇跑出监测站，在后方那片针阔叶林里被各种变异发狂动物追杀。拼了老命逃回监测站后，他们却发现监测站内一片惨相，鲜血溅满玻璃，残肢遍地。只生活在海洋里，半人半章鱼的存在，正在将还在惨叫出声的研究员撕咬吞吃。
这名研究员就是姬袅，他的心理扭曲变态后开始对自己的主要研究方向——章鱼人感兴趣。他在发现那只搁浅的章鱼人后，将其关押起来，以实验室的名称称呼对方，并时常审视它。
他认为对方明明有“人”的思维，在身体上却是残缺的，这种残缺愉悦了他，让他生出了人类的优越感。于是特意接近它，软化它的态度，欺骗它的感情，玩腻了后拍拍屁股走人，走之前还当面狠狠抛弃它，嘲讽讥笑它。
异种001号因此狂性大发，屠杀了整个监测站，包括后面逃回来的学生们。
一瞬间，姬袅就简单回忆完了整个文字剧情。
在初次看见这只章鱼人时，K-013本来还有些烦恼，毕竟它当初向宿主承诺过任务目标都是“漂亮的”，结果第一个世界是个画皮鬼，第二个世界的目标就是这种对于人类来说属于畸形的状态……
但是姬袅并没有生气，也没有指责它。
系统K-013思索着，【你不怕它吗？它那么丑。】
丑？
这个半人半章鱼的东西没有眼皮，一双浑浊腥黄紧紧盯着姬袅。
姬袅唇角上扬，看着那身矫健的肌肉，还有艳丽的蛇尾，包括那奇异又英俊的脸庞，将内心的想法说出口：“真漂亮啊。”
他感叹道，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跨越了黄色止步线。
警报声登时响彻整个实验室，与此同时从摄像头边的扬声器里响起了警告声：“警告——警告——前方为绝对禁止距离——”
是之前曾经“流放”到这里的前辈们提前输入进观测实验室里的数据警报——他们又是禁锢了什么生物在这里，才会小心翼翼地输入这种警报数据？
看着玻璃罐里逐渐腾出翻涌不止的气泡，巨大章鱼触手凭借着吸盘紧紧吸附其上，能抵挡一定生物压强的玻璃生出蛛丝蛛网，透明的培养液咕噜噜喷涌而出……
“警告！警告！The utensil is broken. Warning! Warning!——”
安保系统反复使用好几种语言来回预警，但一周总要来上这么几次的姬袅已经熟悉这个流程——毕竟，他已经给这个粗暴的家伙喂食三次了。
姬袅没有听从扬声器内焦急的警告声，他信步向前，黑色的皮鞋踩在濡湿黏腻的培养液上，仰头，看着弯腰俯视他的浑浊与腥黄，甜甜一笑，“你真的、真的好漂亮啊，超过了我的想象。”
黑色的皮鞋旁边是冰凉粗糙的触手，沾着水迹摇摆，姬袅面上的小梨涡微凹，点衬着那雪白肌肤与蔷薇色唇，像是陷落在蓬松奶油上五颜六色的莓果。
尽管并不知道甜是什么滋味，也没有尝过任何甜品，甚至完全不知晓甜是一种什么概念——
但半人半章鱼的怪物还是顺从了自己的心意，用满是茧子的苍白指腹，压上了那盛满了金黄蜂蜜的圣涡。
以小心翼翼，生怕珍宝一触即碎的那种力道，轻轻地、轻轻地摩挲着，神情疑惑又茫然。
“@$+$()#)@)_+#)$+)#？”
怪物喃喃自语着，从那张干燥泛白的薄唇里破天荒吐露出无人能懂的晦涩语言。
第一次听到它说话的姬袅微微睁大眼睛。那张雪白的脸很快被手上的茧子磨得微红，他偏头蹙眉，戴着手套的手终于抓在了这奇异生物的腕上。
他与它的体型差异过大，抓在粗大腕骨上的手甚至把握不住一半。面前分明是高大到可以顶到天花板的怪物，可姬袅却像是丝毫体验不到恐惧的样子，他搬不动那只手，便踮起脚尖，偏头用那双蔷薇色的唇在布满粗糙花纹的粗壮手臂上落下一吻，青金色的眼睛钩子似的朝上睨它一眼，“乖……乖……乖狗狗，嘘……不要紧张……”
饱满柔润的红唇宛如白玉豆腐，软弹可口，伴随着灼热的吐息与悄悄钻出蔷薇花瓣之间的淡红舌尖，随便一舔，便在繁复粗糙的花纹上留下湿滑的痕迹。
下臂上的水迹在昏暗白光下暧昧发亮，柔软触感一路落到巨大可怕的手掌上，指甲粗黑油亮，泛着剧毒的紫。
姬袅两只手把住那只手掌，在似人非人的怪物忍不住佝偻弯腰时，无视了那张牙舞爪的触手，而是放开手掌捧住它的脸，眼神痴迷：“漂亮的乖狗狗……我好想你——”
手上的餐盘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落到地面，寥寥草草隐藏在混乱成一团的“废墟”之中，属于它的食物已然不见。
他的眼神在那非人生物的眼睛处打转，却又很快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缥缈地移动到了地上活物似乱动的触手上，并且眨也不眨地盯着。
姬袅咽了咽口水，牙齿微微瘙痒。
他回忆起了炭烤小章鱼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上瘾 0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