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因》萧妙妙

4、非雾非花 要去魔界了

　　非雾很小的时候，还是个不能自由化人形的小狐狸，但神志思智早已经与成年凡人无异。她知道自己的主人是个很风华绝伦的上古神尊，知道自己其实来自人神共愤的九幽魔界，知道神界的神仙也不都是心怀苍生的上者。

　　就如神尊所说，万物皆有灵，诸灵皆不同。

　　非花非雾乃是双生狐妖，是萧放有年去九幽魔界参加魔族少主满月宴，因为太过无聊离了宴席，施施然闯进妖族重地无意间捡来的。

　　可以记事起，非雾有次突然问神尊关于她和非花的身世。谷外有风声渺渺，鹤唳凄凄，神尊收回望着灵枝的目光，却没有看她，只是闭了眼，脸上显出一丝倦意，过了很久才出声：“非雾啊，昆仑散人的讲道你觉得如何？”

　　圆圆的小狐狸脸上是人畜无害的童真模样，说出的话却像个雷厉风行的魔族大能，“极其无聊。”

　　紫衣神尊看着她将自己的九条狐尾整齐地放在身后，并顺了顺毛，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但是非花很喜欢听，次次去了都不愿意回来。非雾，你想知道的，要你于这世间亲自走一遭，尘世种种，因缘际会，到时自会都明白。”

　　非雾一直觉得神尊讲话很通透又很深奥，就像云巅之上的神界，缥缈端庄，令人心旷神怡又心有怅惘。自那以后她再没问过神尊关于她和非花，亦不过问这世间任何事。因为她渐渐领会到，很多事并不需要答案，只需要经历。她和非花在忘忧谷中一日日长大，修行之路艰难刻苦，心里却自由快活。

　　自由快活就已经足够了，还需要什么呢？

　　可如今非雾觉得，她可能需要问神尊很多问题。因为去了一趟神界的神尊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召了她和非花入忘忧阁，非花去的路上特别兴奋，非雾自己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一进忘忧阁，她们便看见神尊站在一面屏风前，身上换了件玄色素衣，身后的乌发未系，整个人透着一股肃杀之气，仿若从地狱深处而来。非雾一愣，倒是非花雀跃不已，就要开口说话。神尊却正好转过身来，望着她们笑了一下，目光落在非花嘴角处，眼神中很快便带了一分讥诮。

　　“非雾，本尊要去趟思无界，大概很久都不会回来了。你和非花如今……”

　　他似是想说些什么，却停下不说了，总是了然的神色蒙着一抹淡淡的忧伤。非雾心里猛然一冷，旁边的非花却急了，她与非雾性子南辕北辙，从小就直言直语：“神尊，为什么很久都不会回来了？！我和姐姐怎么了？”

　　非雾却没说话，她盯着神尊身旁的那面屏风，心里有什么呼之欲出，待她细想又突然消失不见。只见那面屏风乍看平平无奇，再看就会发现屏风屏面并不是平整光滑的，倒是像湖面一样有水纹波动，而波光涟漪中有两道人影，那人影竟然在动。

　　待她要细看，神尊却挥了一下宽大的袖子，屏风便立刻恢复了普通的样子。

　　双生姐妹望着她们的神尊，一张脸不语却笑，一张脸冷漠刻薄，神色中却俱是疑问。

　　神尊并未回答非花的问题，他伸手抹掉非花嘴角沾着的糯米粒，表情中前所未有的严肃，更是说了句他以往从没有说过的话：“非花，你天性自由开朗，不纠于悲喜，看似天真莽撞，做事却能一心一意，实乃难能可贵。大道无边，本尊愿你永远随心随意，逍遥自在。”

　　非花显然吓了一跳，她呆呆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神尊，不知如何是好。

　　为什么神尊像是在道别？为什么姐姐不说话？

　　她正要转头询问，就听神尊又说：“非雾，你天资聪颖，心思深重，向来心性坚毅果敢。本尊知你不屈于天命，自有盘算，修行漫漫，送你自在二字，望你珍重。”他话音极其清冷，说完却笑了一下，小鹿般的双眸像是蓄了天山雪水，冰莹清澈，真真是好看。

　　非雾闻言心里若有所思，她拉了非花的手，朝着神尊深深作了一揖，“谢神尊赐教。神尊，我和非花往后就去魔界了。这两万年承蒙神尊厚爱，忘忧谷中春去秋来，寒暑交替，我们从未受苦。非雾斗胆，请神尊许我一个心愿。”

　　非花脑子都快成浆糊了，她瞪着尖细的双眼望望姐姐又望望神尊，直觉有什么大事，却不知究竟。而且，怎么就突然就要去魔界了？……

　　显然神尊和她不同，他对非雾所说丝毫不见惊讶，甚至早在意料之中，又或者就如他所愿。他没应声，也没拒绝只是目光中的悲伤又重了一层，犹如雪山上起了大雾，看不清风景，摸不透前路。

　　人生如雾，梦幻泡影。

　　非花感觉到姐姐的手心出了汗，微微有些发抖，声音却平静无波：“非雾求神尊，举世长存。”

　　昆仑山上有昆仑之主，仙号作昆仑散人，是个白眉长须的神仙老儿。非花最爱去昆仑山上听他千年一次的讲道，她是九尾玄狐，魔界妖族，修炼远比神族艰难。有次昆仑散人讲道，有句话非花印象极深，终生都铭记于心。

　　作茧自缚才能化蛹成蝶。凤凰浴火才能涅槃重生。天道于众生没有偏颇，苦乐取决于心境，福祸源于过往，天命其实不可言说。

作者有话说

　　我太懒了，不能日更，大家随缘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