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因》萧妙妙

3、初见 人生若只如

　　天帝乃神界之主，掌天条神律，管神仙品级。但天帝这个位子每万年就要换个人坐，而且历任天帝皆叫做九霄，之前的名讳和神职会被直接抹去，卸任后亦不得恢复。至于历代天帝后来怎样了鲜少有人知晓，传闻天帝与人间的皇帝一般，生来功德无量，气运冲天，在位时所处世道与之息息相关。

　　现下这位天帝乃是昆仑山上昆仑之主的首徒，一千岁时便被选中成为天帝，据说是最年轻的继任者，身上也是传奇多多，不过都是后话了。

　　再天之骄子，再身世迷雾，现在也是噤若寒蝉的被质问者，而质问的人却是三界至尊，还是很好看的至尊……

　　咳咳……

　　九霄脑中转了几转，不知如何开口。苍生太重，他不过是五千岁的小小天帝，神骨都未全成。昆仑山颠落雪飞花，莺啼蝉鸣，可都比这肃穆庄严的九天神殿有生机多了。他至今也参不透何为天命，众生只知天帝至尊，司神界，佑人间，不知苦乃常伦，不渡不休。

　　“神尊恕罪，近日瞭望司传来神讯，魔族少主降生，天有异象。唯恐生变，神界众神商议想请思无界主出界，同神界一起保佑苍生。但九千年来他从未应邀，至此本帝才不得已请神尊出面。”

　　“关乎苍生，乃是大事，本尊也甚久未管管这三界诸事了，明日便去瞧瞧那小屁孩儿。”紫衣神尊似是个极其爽快的性子，他听天帝道明缘由，便接了这桩“差事”，言毕便起身要离开。

　　天帝愣了一下，没想到神尊如此爽快，既没有问他魔族少主的事，也没有问为何一定要请思无界主，让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瞬间没了机会。他呆呆地望着朝他走来的神尊，突然发现这人比他高了将近一个头，却是身量颀长，乌发曳地，一身紫金暗纹的长袍被他生生穿出一种摇曳生姿的仙气，甚是养眼。

　　……五千岁的天帝九霄面上一热，莫名有种亵渎神灵的罪孽感，连忙敛了神色，沉声道：“神尊慢走。”

　　却听紫衣人已近身前，清冷的声音中有一抹轻笑，“小九霄，如此木讷，心疼我们的小天后啊。”

　　话声将落，人已远去。

　　有风从殿外闯入，与佳人擦肩，殿中便盈起一股淡淡的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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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放其实是见过尘无因的，那年他刚刚渡完第五天劫，忘忧谷里无忧禁地梨花满枝，瞭望司的观神台金光乍泄，唯独他心里面冰天雪地，荒芜丛生。

　　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放不下。

　　五万岁，第五天劫，爱别离。萧放站在无忧禁地门口，闻着空气中浓郁的梨香，神情闪过一丝恍惚。生是与天地同生，老是与山川同寿，病是与草木同枯，死是与万灵同竭。那爱别离呢？

　　上古神尊，三界至尊，亦不得其解。尘缘缥缈，神生孤寂。他心中似有一念而动，曲指点眉间，梨花神印突现。

　　有界初生，西南，祸福难辨。

　　萧放万年未曾出谷，他与天地同生，可每次行于天地间，都觉得孑然一身，格格不入。闭眼，忘忧谷内日月不转。睁眼，思无界中昼夜不分。

　　这是个极其明亮的地方，天光云影中灼灼星光，奇花异草间五彩斑斓，萧放微微眯起眼睛，在这满目的绚烂中看见一个小小的雪人。

　　小雪人冰肌玉骨，有双眸色极淡的眼睛，萧放站在他望过来的眸光中，如坠寒天极地，心中一片寂寞。

　　“你是谁？”小雪人开口了。他看起来凡人五岁大小，身穿雪白罩袍，宽肩窄袖，一头银发高高扎起，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小小的雪人，毫无生气，却摄神夺目。

　　上古神尊，乌发曳地，紫衣款款，眉间一点梨花神印若隐若现。萧放心若静水起了涟漪，面上却眸光如水，神色了然，“我叫萧放，你呢？”

　　“尘无因。”

　　“这里你一个人？”

　　“思无界中，除了我，没有生灵。”

　　思无界，名字还挺好听。萧放忽地就笑了，他望着不足他半腿高的小小雪人，于极目都是天光中伸出一只修长纤细的手，俯身轻轻地牵住了小雪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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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若在己，一念生花。人生若只是如初见，又怎会当时只道是寻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