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相离》韵之木木

4、第 4 章

　　那···那···我的家乡呢···”沐相离轻声问。
　　“···”莫簪叹了口气，脚下仍不停。“先活命，好吗?”
　　“好。”沐相离见他叹息便点点头。
　　暮。两人赶到了码头，沐相离在这有些人情，居然有船夫愿意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助即将浪迹天涯的亡命徒。咸散的海风吹淡了沐相离身上的血腥味，夕阳已经下山，徒留几点星光落在天上。“小将军咋的又回来啦？”年迈的船夫和小孙儿撑着小舟整日荡在海上，于是与沐相离熟识。
　　“路上遇刺。”莫簪替沐相离简短的回应道。“怪不得嘞，小将军穿着这身儿怎的见人撒？”
　　小孙孙卧在仓里朝沐相离笑道。“换身吧。去那边好赶路哈。”
　　老翁在劝。沐相离从莫簪提的木箱里翻了件衣衫，就着海水洗净了发上血污。湿发披在肩上乱乱的，显得有些可爱。夜里三人歇下，唯老翁一人撑槁。
　　沐相离卧在浅榻上，听着海浪的拍打声，望着老人的坚硬背影，海水洗的头发有点打绺，身上沾了海水的地方也全是海的味道。“就此别过了，故乡。”他在这气息里朝印象中的来处颔了首。
　　大多数的别离其实没有那么惊天动地，人也罢，土地也罢，不过微微示意便已渐行渐远。离愁更多的，是故地重游时物是人非的悲怆。 清晨。孩子下网捉鱼，收获颇丰。用过早膳后两人在叶国外城下了船。“若是这些够用，我们便可进城去。”莫簪摸出些钱两，要蒙混过关。一阵沙沙声响起，城边半人高的草丛里冒出一个姹紫嫣红的年轻女子。
　　“客官来逛哪位姑娘啦？”她笑盈盈的问，露骨极了。“不是来逛窑子···”沐相离颦眉看着女子，总觉得有点眼熟。“新来的，带我去瞧瞧姿色。”莫簪一下子热络起来，熟练地像个老嫖客。拽着沐相离就往老板娘身边凑。
　　她妩媚一笑，一副了然的神情，手往莫簪腰上一搭，揽着他朝草丛走去。在“嫖客”们默默的注视下，她撩开草帘。茅草后毅然是一条挖开的甬道！这显然是精心准备过的，甬道联通着整一个地下青楼。这地方不大却极尽奢华，一路上迎面而来含笑的小倌都长得清水出芙蓉。地下楼阁用红金色的木头搭建，各处都包着红绸。
　　连烛火都是奢靡的红烛，里头唱曲儿的嗓音清亮，与下头激动地说书声交在一起也不觉混乱。沐相离有点理解为何老爷们没事儿喜欢来这寻欢了。老板娘领着他们上到了最里头的一间空荡屋子。
　　“您二位不是来寻欢的吧。”她关上门，直视着沐相离。
　　“······”两人皆不做声，谁也不清楚女子什么来路。
　　“嗯？沐相离小将军？”
　　女子道出了沐相离的名姓！
　　“你是什么人？”沐相离一面出声询问，一面探进长衫握住了长梦。“在这海边混饭吃的哪个不认沐将军呀？认沐将军的哪个不认沐相离呢？真是。
　　”女子解释道 ，还不忘娇憨的嗔上一句。“你愿助我？”沐相离警惕不减。
　　“奴家当然效劳沐小将军。”女子和顺的点头，收起了伶人的媚气。
　　“奴家姓舒，家父赐名舒钦。祖上是岑国人，父辈到叶国谋生开了这间乐坊，舍弟与奴家便成了这的主人。”
　　舒钦报上了自家的来历。“舒小姐可与我父有交集？”沐相离收回了手。
　　“并无。”
　　但数月前岑叶和谈时，人人听闻有三月的和平观察期，但舍弟见叶国在水场大举练兵，不忍见故国亡失便前往沐将军的营帐处通报，却再也不见归来。“沐小将军可见其人？”　舒钦关切的问道。
　　若是那个“叶国使节”是舒钦的弟弟，那他怪不得行刺不用全力。
　　“见到了。”沐相离回答道，舒钦的一双眼亮了起来，他于心不忍。“抱歉···他已经死了。”
　　他在舒钦开口询问前说。舒钦呆滞了一下。“他···怎么死的？”她声音颤抖的问，极力压制着愤怒。
　　“我父···当他是刺客。就···”沐相离没有再说下去。
　　“杀了他？”舒钦崩溃似的接上。“其实他的人头还在城墙上挂了半月。”莫簪不和时宜的想。
　　舒钦掩面哭了起来。莫簪和沐相离默默站着，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
　　良久。“沐相离，你可知我父是干什么的？”舒钦红着眼眶。
　　“不知。”沐相离摇摇头。
　　“他是岑棣的密探！是为了情报才来到这里的！但你的父亲，却杀了他的儿子！你说我是不是该恨你。”岑棣，一个久远的名字。——永宜先帝的真名。
　　自从他登基以后，天下人便一律称他为“陛下”，时至现在，已经鲜有人记得他的名字了。“抱歉。”沐相离欠身向她行礼。
　　“我会很恨你。沐相离。但我也会助你。”舒钦缓缓的说，还带着哭腔的鼻音。“你知道么？这间乐坊，是你父亲助给我父钱两才能挖的。他也有恩于我。我要报恩。”她重新盘好乱了的发，目光坚定。
　　“我护你们安全，从今往后，我们两不相欠。”
　　“那么多谢了。”莫簪沉声说。
　　“现在有人追杀他？”舒钦恢复了常态的温婉。
　　“永和帝想灭了他，收回所有的权力。他是最后一批异姓王。”莫簪解释道。
　　“他在岑国待不了。所以我带他来了敌国。”“那你是？”舒钦意识到莫簪一直没亮出自己的身份。
　　“他是江南最好的医生。”沐相离替莫簪回答道。
　　“孟大夫？”舒钦问。
　　“不。我叫莫簪。”莫簪回答。
　　“从我的乐坊里有地方可以进城去，莫大夫可以去城里开家医馆，这儿时常有外国的医生来，不必担心。”她建议着。
　　“沐小将军不能上街，永和帝有可能派人来叶国搜查，这城小，太瞩目了。你···不妨留下，充个小倌算了。”
　　“永和帝认得我，我上不了街。”莫簪长叹口气。
　　“相离，一会儿说给你听。”他一副很疲惫的样子。“我还认得个老医官，也是岑国人，你去他那做学徒，他可护你。”舒钦思索了一会。
　　“好。”莫簪答应下来。
　　“我···不会唱曲儿。”沐相离刚从要去卖笑的震惊里脱出身来。“无妨，我教你便是。”舒钦勉强笑了下，去给两人收拾住处去了。
　　门一关上，沐相离就松了下来。“簪子，你是不是有东西瞒着我。”
　　他靠在墙上说。“······”莫簪没有说话。“我是永和帝的人。”他沉默一会，语出惊人！
　　沐相离的杏眼里尽是惊讶。“他派我来牵制你。甚至一度让我杀了你。”
　　莫簪继续往下说。“我···”“我们的见面是被安排好的？！”沐相离逼视着莫簪。“嗯。”莫簪平静极了，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为了让你接近我然后杀了我？”
　　“嗯。”
　　“那为何莫大名医不杀了我，又何苦虚情假意！”沐相离带着几分自嘲的问。
　　“相离，我是不想杀你的。所以不对你动手。”
　　莫簪轻轻的说。“真的？”
　　沐相离浑身都在质问。
　　“相离。”莫簪笑了，他的笑容极富诱惑力，温暖极了。“抱歉。”沐相离闷闷的，他垂下脑袋，好像相信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