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此地无烎

1、开始

　　“——1——2——3。嘻嘻，你动了哦。”

　　八月，清晨六点钟。
　　天空灰蒙蒙的，只有地平线上那轮红日微微泛光。城市歇了一夜的灯火，在此刻依依稀稀分布不均地亮起。
　　沉寂的古街小巷慢慢苏醒，旁边大道的车鸣，吆喝，嘈杂隔着街道悄悄闯进寂静的巷陌。
　　古街有间复古风的咖啡店，中西结合的小尖楼顶，外面的墙看着有些老旧，枝蔓青萝生长在墙上，开着漂亮的小花。窗户的边框充满了复古的韵味。
　　从窗口往里看，入眼的就是一个大古董钟，复杂却又简约的花纹很容易迷乱人的心神，墙壁是简约木棕色纹路的墙纸，墙上挂着许多古世风味的挂饰，其它角落堆满了绿色小清新的绿植，给沉闷的店里添了些活力。
　　圆式简洁的桌椅上放着一壶清水，身着服务员衣服的男人来到了桌边，将经过清晨雨露点缀的白色郁金香轻轻插在瓶中，水荡起小小的圈圈波纹，两朵郁金香在瓶中优雅的绽放，以最后的生命展示最美的自己。
　　“叮铃铃。”
　　挂在门上的风铃响起，江川抬起头看向门口的顾客。
　　一身黑衣，浑身雾水，满头的小露珠，长得顺眼，身姿挺拔高大……忽然他看到了什么，神色一下子变得严肃。
　　在顾客犀利的眼神飘过来的时候，江川不动声色的移开了视线，他声线冷清，长得也冷清，说话的语气更冷清。
　　“欢迎光临。”
　　楚飒找了接近门口的位置坐好，他见店里只有一个服务员，那个服务员还不过来理他，他喊了一声，“服务员。”楚飒的声音浑厚却与生俱来带着点调戏的味道。
　　江川停下磨咖啡的动作，抬眼看了一下顾客，抿了抿唇。他拿起旁边的白布擦了一下手就走去顾客那里，步履稳重又好像带着风，江川冷冷的问：“先生，请问要喝点什么。”
　　楚飒本来是低着头看桌上的看报的，听见服务员冷不丁的语气和不客气的话语抬起了头，终于好好打量起这位服务员。
　　脸长得不赖，声音也不错，身材比例也好，就是看起来不会打交道。
　　“麻烦来杯橙汁儿，不加冰。谢谢。”楚飒向着服务员友好的笑了笑，然后继续低头看报，没给服务员一点说话拒绝的机会。
　　江川嘴角抽了抽，但也没说什么，他回到前台解下灰色的领结放在台上，打开柜子拿了点钱就出去了。
　　江川拉开门的时候，琉璃般的眼睛地暗暗的扫过顾客的后脑勺，他暗自记下了顾客的长相，便关上了门。
　　关门时风铃作响，楚飒看了一眼前台，没人。
　　服务员出去了？心可真大，不过牢记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楚飒可不会做偷鸡摸狗的事情。
　　过了许久，楚飒抬头看了一眼古董钟。
　　六点三十。
　　“叮铃铃。”
　　楚飒扭头看向后面，看见了门口的服务员。
　　江川刚放好伞，他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将部分露珠抖落下来，脱下风衣挂在衣挂上，转过身的时候对上了顾客的眼。他态度冷冷的别开视线，提着一袋橙子走进小厨房。
　　厨房的木门挡住了楚飒探究的视线，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奇怪。
　　他来喝杯东西怎么就惹别人嫌了？
　　好像男的都看他不顺眼。
　　楚飒暗自摇摇头，重新拿起看报阅读。
　　他想：喝完，他就走。
　　半响，一杯橙汁放在了楚飒的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好像在昭示着服务员的不爽。
　　楚飒放下报纸看向服务员，他想叫住服务员却发现服务员已经回到前台，垂眸磨着咖啡豆了。
　　再次碰壁，楚飒赶紧端起橙汁喝了一口，以掩饰自己的尴尬。
　　冰凉的果汁混着碎碎的果粒滑过喉咙溜进热烘烘的胃里，带来一丝丝的冰爽。橙汁清凉，味道新鲜，好像喝到了清晨的玉露。他又喝了几口，好喝到楚飒眯起了眼睛，整个人的湿气好像都化开了，只余下显而易见的愉悦与满足。
　　没几口，杯子就见底了。楚飒看着杯壁一圈的果粒有点想伸舌头舔掉，可惜他要脸。他意犹未尽的还想在喝一杯，他抬头寻找服务员的身影，发现服务员正举止优雅的擦拭着其它圆式桌椅，给人的感觉就是做什么都一丝不苟。
　　楚飒见此又不好意思麻烦人家了，压榨平民什么的他还是别干了。而且服务员还没给他好脸色看，真不知道这店怎么经营的。不至于为了欣赏他的脸愿意被甩脸色吧？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江川的背部。
　　嘿，臀还挺翘的，一看就耐打。
　　比部队里的都要强。
　　想到部队里那帮一天到晚找打的鳖孙儿，楚飒拧了宁眉心。
　　“服务员结账。”
　　江川直起腰，头也不回，冷淡的说：“十块，放桌上，谢谢。”
　　楚飒点头，伸手进口袋里摸了摸，忽然他顿住了动作。
　　江川等了一会儿还没听到风铃响起的声音，他疑惑地转身，一眼就看到顾客僵着身子，脸上的表情怪怪的。
　　他看了一眼桌上，除了空杯子外没有其它东西，江川瞬间明白了。他走向顾客，脸上挂着笑容，不笑的人笑起来总有些令人胆颤。
　　楚飒头一次这么紧张，他看着服务员一步一步向他走来，就好像一刀一刀在凌迟他的尊严。
　　楚飒：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钱没带，卡没拿，手机不在，我……我的发克！
　　江川停在离顾客两步的地方，他挑起嘴角冷漠的问：“先生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楚飒啊了几下，最后他凭着多年的心理训练镇定下来，“我没带钱。”
　　江川继续静静地看着顾客。楚飒毛骨悚然，他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没出息了？以前的心理训练是喂了狗吗？
　　“咳咳，我其实很有钱，真的。”楚飒冲着眼前眉目冷厉的服务员眨眼，微微一笑，向他展示着有钱的样子。
　　江川如一汪平静的清水的眼睛明摆着不相信。
　　也对，谁相信付不起钱的说自己很有钱的人说的屁话。
　　“呃……这样吧，你给手机我打给我下属，我叫他拿钱来。”楚飒尴尬的和服务员对视。
　　江川虽然没说话，但是伸手指向前台旁边的复古电话机，卷轮的那种。他刚想让顾客说号码给他，他帮顾客打，毕竟没多少人会用这种电话机了。
　　结果，江川还没开口，顾客就已经上手了，行云流水不给江川半点反应。
　　这么态度恶劣的顾客简直无力吐槽。
　　江川本着顾客是上帝的原则忍住没动手打人和翻白眼。
　　他们静静地等待着电话的接听，期间因为时间太早的问题，店里没有顾客进来。
　　“喂？谁啊？”
　　楚飒听着对方轻松的语气而他自己在这里尴尬就很怒火中烧，他低声吼道，“冯、祥!”
　　“老大？哎？老大你在哪儿啊？队长叫你回去呢。”对方声音有点大，江川离得近，听的清楚。
　　“让他等着。”楚飒挑眉看了一眼服务员。
　　江川听见“队长”二字眼里闪过一丝伤感，垂着眼走开了些。楚飒没有注意到他瞬间而逝失神。他望着服务员靠在墙边侧头看着窗外，莫名其妙的又有点不想服务员露出这样的神情。
　　电话里头喊了好几声，“老大？还在吗？”楚飒回过神，随便应了下。
　　“老大，你昨天将钱包漏在会议室了，我捡了回来放你床上了，不过，老大你好像昨天没回来。”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楚飒握住电话柄的手瞬间暴起青筋，“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送过来!”接着说了一通地址，楚飒狠狠地挂了电话，吐了一大口闷气。
　　江川听见动静，缓缓说道，“弄坏私人财产是要赔的。”楚飒瞪了他一眼就扭过头不出声了。
　　江川觉得好笑，他提醒一下这位粗鲁的顾客没想到还被瞪了一眼。
　　“先生不介意的话可以坐下来等人。”
　　“不用了。”楚飒冷漠地看着服务员，江川顿了一下看过去，楚飒继续说，“易碎。”他赔不起，哼。
　　江川：有毛病？
　　九点零三分。
　　“叮铃铃。”
　　“老大我来了!”
　　店里有几位顾客不满的看向门口的冯祥。
　　来这里喝咖啡的人都是看中了这里安静复古的环境才来的。
　　江川忙着磨制咖啡，他忙里抬眼示意冯祥安静，空出手指向角落。楚飒站在角落里，眼神意味不明的盯着江川。
　　楚飒看了好久江川，他一直在观察他，而且他刚才死缠烂打了一阵子才问到了服务员的名字。
　　“江川。”服务员冷冷的说道，他皱起眉，话里是藏不住的嫌弃，“先生，你阻碍我工作了。”
　　“江川相廖，郁乎苍苍。是个好名。”楚飒让开地方给江川过道。
　　“我叫楚飒。”
　　“威风楚楚的楚，英姿飒爽的飒。”楚飒微微笑起来，说自己的名字时，眉毛挑起，尽是满目山河空念远的神采奕奕。
　　江川：……不能打，他是顾、客。
　　冯祥刚进来就遭到了老大死神般可怕的目光，他害怕地关上了门，轻轻地向楚飒走去，生怕惊动了人。
　　楚飒问：“钱带来了？”
　　冯祥：怎么一股恶势力的感脚!害怕！好慌！好刺激！
　　“带来了！”
　　他瞥了一眼冯祥说，“瞎激动什么？杀了人了？”冯祥被狠狠的噎到了。“啧。去前台付钱，我先走了。”楚飒潇洒的丢下冯祥，拉开门就要走。
　　“先生。”
　　楚飒止步，有些意外地回头，“怎么？”
　　“麻烦先生出去的时候对着小店的门口抬一下先生高贵的下巴，看看本店的主打产品，并且希望先生顺便往门口东边走五百三十一米处右拐，那是小生给你推荐的好店。”江川从繁忙中抬起头，对着楚飒扬起一个冷漠的笑脸。
　　“欢迎下次光临。”
　　楚飒难得听见这块冰说那么多话，难免脑子有些转不过来，他呆呆地点了一下头，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江川低头一瞬只看见了楚飒坚实的背影，就一眼，他就继续投入到工作当中。
　　还是太嫩了。
　　江川想着，嘴轻轻吊起，手上动作一刻没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