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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爆炸* ...

  •   “今日的宴会邀请了于阡,你可曾看见她?”沈烟没心情跟唐泽明多做计较,她在正厅里晃悠了一圈,钢琴声停止后柳清梦不知道去了哪儿,沈烟瞥了好几眼都没找到那抹绿色的身影。
      “没。”唐泽明无所谓地跟在她身后,不得不感叹“女魔头”的称号真好使,那些记者见了沈烟跟见着瘟神一样,恨不能退避三舍,没人敢上来问东问西。
      “也是,会来才怪。”沈烟嗤笑,于阡又不是傻子,明晃晃的套子她能往里钻么?
      不过她会这么想,沈发南自然也能想到,那他为什么还要邀请于阡?邀请函一发,不就给了于阡进入沈家的机会……
      沈烟皱着眉∶沈发南到底有什么用意?

      唐泽明见沈烟神情不对,略一思忖,跟上沈烟的步子和她一起出了大厅:“你说你一向神通广大的,为什么你不去端了于阡的老巢,反而耐着性子和她斗?害的我被你和沈发南使唤来使唤去的。”
      “……”沈烟踱着步子不答,却忽然看见一抹紫色在沈家大门外留下一道残影。

      于阡?沈烟往前疾走两步,确定了来人。

      “唐泽明,若是有一日我和沈发南站在对立面,你会帮谁?”沈烟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紫色残影,却不忘分出神来算计一把。
      唐泽明闻言愣住,沈烟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思考了好一会儿,摊开手掌笑:“我明哲保身。”
      “我以为你会坚定不移地选他。”沈烟看见季景去追,心下便放松两分,回过头来道:“我真是不明白——你这个扇来帮的少帮主,甘愿为沈发南做事也就罢了,那是你们两家的情分。可你帮我做什么?你明知道我不是沈发南的亲妹妹罢?”
      “是啊是啊,商家大小姐么,哪个不认得?”唐泽明打着哈哈,说出的话和他的表情一样难辨真假:“但是医者仁心,你那双腿可是我当年手术了十几个小时救回来的,管你是不是他亲妹妹,我才不想你哪天出事腿断了,回过头来再让人说我是庸医。”
      “扁鹊还能逃,我可飞不出上海。”

      “是吗?”
      “是啊!”
      唐泽明用力地点头,好像他点头的力度有多大,话就有多真似的。
      沈烟抿起嘴没再说什么,不过这种鬼话她才不会信。

      两个人就这么相对无言地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沈烟见季景迟迟没有拿着人出现,侧过身交代唐泽明:“你去找柳清梦,一定要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怎么了?”唐泽明好像意识到什么,向四周望了望,却万籁俱寂。
      沈烟紧锁眉头,推了他一把后就往门外跑:“赶紧去找柳清梦!”
      “好!”唐泽明虽然不明就里地踉跄一下,却也丝毫不敢耽搁地往正厅里跑。

      ……

      唐泽明在正厅里找了许久未果,只好抓来一个记者问道:“沈先生和他妹妹呢?”
      “沈先生好像不在这里,刚才介绍完柳小姐就离开了。沈小姐嘛……刚才不是和你在一起……呃,咳咳,至于柳小姐,她好像被什么人叫走,往东边那个偏厅去了。”
      “什么人?”唐泽明心下一惊。
      “好像是商音好。”记者扶了扶自己的眼镜,他前两天还去看过商音好的电影,应该没有认错。
      “行,我知道了。”唐泽明拍拍记者的肩膀,立即往东边走。

      他在偏厅里又找了许久,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到她们。
      正要过去,就听见商音好问柳清梦:“唐先生和沈小姐是什么关系?”
      “唐先生是她的医生。”柳清梦老老实实回答。

      唐泽明眉毛一挑,沈烟和沈发南竟然都没有告诉柳清梦关于他的身份吗?
      稀奇。

      于是唐泽明悄悄地靠近她们俩,躲在离她们最近的窗帘后面,倚着墙不出声。
      他很好奇,商音好会说些什么。

      “听说唐家和沈家是世交,唐家的老爷当年指过娃娃亲,若是唐先生不娶沈小姐,不会要娶你吧?”商音好惴惴不安,连带着她的耳垂都紧张地红起来。
      柳清梦像是看精神病一样的眼神看向她:“你这是从哪听的?我哥哥从来没说过。”
      “是么?我之前在片场听宋锦打电话时说的……对了,前段时间宋锦突然被爆了桃色新闻,你知道吗?”
      “不知道。”柳清梦摇摇头,她不爱看报纸,更不关注宋锦。不过她还是问道:“桃色新闻,不是绯闻吗?”
      “哎,高度不一样。”商音好凑过去耳语:“宋锦没成名以前是野妓,报纸上不止揭露了一些富商、导演,还爆出她和陆总长以及章总长都有过关系。你也知道,陆总长是现任总长,章总长是前任总长,这军务变动……其中难免有什么复杂的事情。反正新闻一出来,陆总长就出面压了下去,不知道是心虚还是怎么的。
      “前几天我们老板娘——也就是钱太太,她恰巧和我在电影院碰见了,就顺嘴聊了几句,提到宋锦派对上的事,所以我猜那个新闻是不是你姐姐的手笔?”
      “也许吧。”柳清梦愣了一会儿,又听商音好念叨:“那我还该谢谢你那位姐姐,她踢走宋锦,我拿今年的影后就稳了。”
      说不定她都用不着你谢。柳清梦腹诽着,却又忍不住嘟囔,十有八九是沈烟干的好事。

      “啧。”唐泽明在窗帘后面听着,为商音好讲八卦的样子感到好笑:“那日他们一起去看的首映,见到钱太太时她连声音都是抖的,难为她竟然还能将钱太太随口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去,现在又跑来说给柳清梦听。”

      “咦?清梦,你怎么在这儿!”许遗梦提起裙子跑了过来:“哇!你这条裙子也太漂亮了吧!”
      “许小姐穿的也很漂亮。”柳清梦礼貌地笑。
      恰巧商音好在这时看见了商蝶生往门外的方向跑,蓦然想起这两天报纸上都在说他和沈发南的关系,便匆匆和许遗梦打了个照面,就怒从心生地走了。

      “清梦,你阿姐呢?”许遗梦问。
      “不知道。”
      “你们和好了没?”
      柳清梦被这个问题问住,悻悻地想,不仅没和好,还分手了呢。
      “嗯……”她含糊地答。
      许遗梦只当她们是和好了,故作夸张地给自己顺气道:“那就好!沈小姐来找我帮忙时我才知道你们不是亲生姐妹,原来你们早在一起了!”
      “沈小姐还专门跟我解释,她送识清戏服是因为识清帮她找到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所以啊,你可以放心啦!你阿姐绝无二心哟。”
      “嗯。”柳清梦淡淡地点头,瞧许遗梦这个为沈烟说话的样子,应该和沈烟的关系更近一步了吧。

      那天许遗梦明显有所发现,沈烟若是直接去解释,恐怕更有和初老板不清不楚的嫌疑,但若是用自己吃醋的理由,还主动去找许小姐帮忙,那便足以证明她自己的清白。
      至于初识清到底心里属意谁,可就不关沈烟的事了。

      算盘打的可真响,柳清梦苦笑。

      “对了,识清昨日给我来信,说秋水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南京,跑到上海了——她猜秋水是知道了思清的死,来悼念她。”许遗梦说完,惋惜地摇摇头,“思清恶有恶报,却也可怜,都是被那个黄满秋辜负和拖累的!柳小姐,你说,她若是知道秋水这样深情,会不会后悔?”
      “不知道。”柳清梦摇头,“你知不知道思清怎么死的?”
      “听说是自杀,又有人说是中毒。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是死了,尸体还是我派人给葬的。”

      思清还没判刑,突然死了,既无亲属来领,也没有朋友出钱管后事。若不是初识清心软让许遗梦把思清找个好地方埋了,估计就要被那些警察扔到哪个坟堆里草草了事——连个灵魂安息之所都没有。

      不过许遗梦哪里知道,初识清根本不是心软,而是心虚呢?

      柳清梦听了,只是怅然地发愣,她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夸许遗梦多么宽容善良。
      她想,下毒这种事沈烟决计做不出来,以她的性子,要杀人便杀了,不杀也有的是办法慢慢折磨,让人尽受皮肉之苦,那人根本不屑于用毒。

      “唉,识清托我寻回秋水,可我怎么也找不到他。”许遗梦兀自叹气,柳清梦本想宽慰她说“慢慢找。”
      还没来得及张嘴,以前跟在沈烟身边的那个小助理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三……三……三小姐……快走……有人……有人埋了炸弹!”

      “什么?”许遗梦和唐泽明几乎是同时开口,柳清梦这才注意到正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她还没看清唐泽明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被唐泽明攥住手腕往外跑:“沈烟让我来保护你的,快跟我走!”
      柳清梦和唐泽明的身高差距悬殊,感觉自己整条胳膊都要被扯断了,正厅里的人太多,所以她咬牙发出的声音也被淹没在人堆里,但唐泽明还是听见了,柳清梦在问:“沈烟人呢?”

      慌乱之中,参加宴会的人鱼贯而出。
      柳清梦被挤的几乎要变了形,等她终于和唐泽明一起跑到一处空地,低下头一看,自己的裙摆上全是数不清的鞋印。
      还没等她摆起哭丧的脸,唐泽明就走过来一把按过她的头:“捂住脑袋趴下!”

      “砰”地一声,富丽堂皇的别墅轰然倒塌,霎时火浪席卷,断壁碎片飞溅。幸而沈家够大,空旷地带也足够多,除了主别墅遭殃和几个人跑的太慢受伤,其他人都安然无恙。

      柳清梦瞧见不远处扎着的人堆,走过去时沈家的管家正拿着名单清点人数。
      也不知是谁竟提前向警察报了案,老管家和警察一起在大门外清点完伤亡情况后,他稍稍松了一口气:这次爆炸只有五个人受伤,宋老爷、林老板、袁记者、小助理和于阡。

      这宋老爷和林老板与沈家生意往来密切,其中利害他们自能分清,绝不会因为皮外伤而为难沈家;袁记者嘛,无非就是赔些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小助理就更不用说了,毕竟是自己家的员工;只是这个叫于阡的……她伤的最重,其他人都是一点皮外伤,可她却是连脸都烧毁了一半。

      警察有条不紊地开警车把五名伤者送去医院,老管家则留在原地安抚其他受惊的人。

      “给我看看。”柳清梦开口,伸手要老管家手里的名单。
      老管家闻言连忙双手递了上去,当看见“于阡”的名字时,柳清梦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于阡真的来了?”
      她本来也不信于阡会主动送上门,刚才偶然瞥见深紫色的旗袍才有所怀疑,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自投罗网。

      “小梦!小梦!兴宁路的十字路口……商小姐出车祸了!”吴寒跑过来一把抓住柳清梦的胳膊,兴宁路并不远,跑过去五分钟就能到。
      而慢悠悠跟过来的唐泽明听见商小姐,还以为是商音好出了车祸,也急忙跟着她们跑。

      柳清梦这会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松了吴寒的手,越跑越快,连唐泽明都被她甩在身后。
      她这会儿连哭都不知道该怎样哭,在心里一边跑一边抱着侥幸心理:没事的,沈烟会没事的,她那么厉害,肯定没事的……她……她不能……
      “商晓烟,你可千万不能再死一次!”柳清梦的眼泪就这么不打一声招呼地直直掉在地上,坠得自己也跟着摔了一跤。吴寒正要喊她慢点,就看见她很快地站起来,用满是泥灰的手干脆地抹一把脸,提起裙摆继续向前奔跑。

      那日上元灯节,她对她说的话倏尔如烟一般袅绕升起。

      “我素知宋朝姜夔有句诗。‘空山寻桂树,折香思故人’,天寒地冻,桂树着实难寻,但我还是希望以后柳小姐能分清楚故人和活人。否则,岂不是白白折香?”

      “我找到桂树了。”柳清梦望着眼前模糊的血影,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走过去的、跑过去的、还是爬过去的,总之是将鲜血淋漓的沈烟抱进了怀里,然后四下茫然地上了一辆开过来的汽车。

      明明这人两个小时前还在同她瞪眼发脾气,怎么这会子就动也不动了?
      柳清梦的手指在沈烟的鼻端打着颤,什么气息都没有探到。
      “一定是有气的……只不过气若游丝,我探不到而已……”
      她的手依旧悬在那儿,始终不敢触碰心脏的位置。

      过了好一会儿,医院亮起的红十字架才让柳清梦眼里聚了些神,她搂着沈烟的手不觉紧了紧,车门很快被几名穿着白大褂的人毫不客气地拽开。
      柳清梦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失去什么了,于是用尽自己最后一点清醒,在沈烟血腥的额角上落下一个吻:“天寒地冻的,桂树太过难寻,我求求你,阿姐,别再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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