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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切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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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谁看到家里凭空出现一个人,都会被吓到。
即便白陶是妖,也被吓得不轻。
宁垂云一把将白陶抱起来,不满地对来人道:“啧,吓到我的猫了。”
他往后一仰,后背靠向床头,盖在胸口的薄被顺势滑至腰间,露出白皙而精壮的上半身。
随后,他把白陶放在了自己的腰腹部。
“……”
白陶的四个爪子踩在宁垂云的腹肌上,待着也不是,跳下去也不是。
过了一夜,他对大魔王的天然恐惧仍未消散,面对宁垂云的一举一动,都有些发自心底的畏惧。
总而言之就是,现在宁垂云做什么他都不敢动,甚至还想迎合对方。
如果他乖乖的,或许就不会被吃?
白陶不安地动了动爪子,小爪子张开又合拢,看上去倒好像是他想揉捏宁垂云的腹肌一般。
宁垂云捏了一下他的爪子:“小色猫。”
“……”
白陶:我不是,我没有。
来人看上去与宁垂云年纪相仿,一头长发简单的在脑后扎起,穿着淡青色的中式长衫,打眼看上去,有种高高在上的气质。
与浑身的气质相比,他的脸色多少有些违和。
此时,他正别过脸,面色不虞地望着窗外,一副不太想看见宁垂云的样子。
白陶紧盯着站在他两米处的男人,耳朵机敏地竖着。
男人凭空出现,又穿的古里古怪,可以确定不是人类。
宁垂云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男人语气又干又生硬:“不爽的表情。”
宁垂云笑笑:“宁遇。”
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唤,宁遇转头。
“不爽可以不来。”
“你以为我稀罕来啊,要不是——”
宁遇的视线终于落到宁垂云身上,话说到一半,他看到了宁垂云胸膛上,那道不长,却异常狰狞的伤疤,顿住了。
宁遇:“……把衣服先穿好。”
宁垂云挑眉,从善如流地披了一件家居服,又慢条斯理地将扣子一颗颗扣好。
在他扣扣子的中途,他听到宁遇轻咳了一声,问他,“还疼吗?”
“多少年前的伤了,早已不疼了。”
穿好衣服后,宁垂云下了床,留下白陶一只猫趴在床上,小心地观察这个叫宁遇的男人。
宁遇。
和宁垂云看起来很熟的样子,还姓宁,两人八成沾点亲属关系。
宁垂云把宁遇邀到了会客厅,白陶跳下床,默默地跟了出去。
在宁遇行走的时候,他发现对方的腿脚颇有些不便,貌似是个跛子。
“喝点什么?”话音未落,宁垂云又道,“别太挑啊,我这儿可不是天界。”
天界?
白陶顿感惊讶,不由得多看了宁遇一眼,这人,是个神仙?
有传说宁垂云百年前是被天神所伤,才逃来人界的,难道跟这个人有关系?
宁遇坐在沙发上,看着宁垂云在冰箱里寻找,在听到“天界”这个词的时候,他神情变了变,似乎不太自在。
宁遇:“随便。”
宁垂云拿出一瓶汽水,放到宁遇面前的茶几上:“我记得你以前嗜甜,这是人界的一种饮料,尝尝看。”
“……我现在不爱吃甜了。”
宁垂云无声一笑:“当了神仙,到底不太一样了。”
宁遇怔了怔,还是打开了那瓶汽水饮料:“能不能别总是天界啊神仙的,你故意的吧?”
“有吗?”宁垂云神情无辜,“没有吧。”
“……”宁遇不说话了。
多年以前宁垂云说话就总是怪怪的,在人界待了百年,想不到情况更严重了。
好好说话能死一样。
宁遇尝了一口汽水:“我来就是奉母亲的命令,来看看你怎么样,看样子过得还不错。”
汽水还挺好喝。
听他提起“母亲”,宁垂云才正色起来,神情凝重地盯着宁遇的脸,似乎在透过他看什么人。
宁遇的长相,跟他母亲很相似。
宁遇的母亲也算是他的母亲了,早在他还没化鹏时,只是一条从北冥池跑出来的小鱼,灵力低微,无依无靠,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一次偶然被宁遇的母亲救下后,他便被收养了,宁这个姓,也是从那时来的。
宁母对他有养育之恩,这也是为什么,那天,在知道宁母想靠杀了他,来获取位列仙班的资格后,他也愿意助她一臂之力。
明明都过去将近百年了,那天的场景仍旧历历在目。
灰暗的阴雨天,宁母跪在地上声声恳切,他从宁母手中接过那把天刃,缓缓地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就当,还了她的养育之恩。
“母亲她……很担心你,昨夜在天界感知到你使用了灵力后,天未亮她便催我下来看看你。”
“如果你过得不好,她会永生自责的。”
宁遇:“母亲还让我带句话给你。”
宁垂云看向他。
“对不起,还有,看到你重新使用了灵力,她很高兴。”
宁遇的神情逐渐充满愧疚:“这也是我想对你说的话。”
“当年是我们太自私,对不住你,让你这么多年都只能在人界——”
话未说完,宁垂云打断他:“不必,其实我在人界,甚至比在妖界更加自在。”
“妖界那些妖对我表面顺从,背地里却管我叫魔头,巴不得我死,这里的人,都只拿我当普通人看待。”
“更重要的是,我现在有小煤球了。”宁垂云看向小煤球。
白陶正偷听着他们的对话,猛地听到自己的名字,他顿了一秒,佯作一无所知地梳理着毛发。
宁遇顺着宁垂云的视线望过去,见那只黑黢黢的小东西自顾自地舔毛,身遭似乎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妖气。
宁遇:“这猫……”
自打从鲤妖破格成为神仙后,他的双目便可以看到,妖类身上实体化的妖气,宁垂云周围就环绕着纯白色的妖气,浓得像雾。
而这只小黑猫周围虽然也有妖气,但淡得几乎看不见,更像是跟什么妖太过亲近后,沾染上的气息。
他回忆起方才现身时,宁垂云直接把猫放到腹肌上,那有碍观瞻的举动,应当是被宁垂云沾染上的吧。
“这猫怎么了?”宁垂云问。
宁遇摇摇头:“没什么,很可爱。”
他不说还好,一说,宁垂云就笑了起来,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击两下,每个举动都写着得意:“是吧,我就觉得我们家小煤球最可爱了,全三界都找不出比他更可爱的。”
宁遇:“……”
真是够了。
整个一炫猫狂魔嘛这不是。
他不想听宁垂云炫耀猫,于是连忙起身岔开话题:“话带到了,那我就先走了,我在天界还有职务在身,这都快到上班点了。”
走到一半,宁遇:“对了,昨天你使用灵力的事,不用担心,母亲已经帮你压下来了,离祸他们不会知道的。”
“以后若是有什么事需要帮忙,尽可以找我,我……”宁遇轻抿一下嘴唇,“我虽然从小就跟你作对,但我一直当你是我兄长。”
说完,他悄悄偏过头,想看看宁垂云是什么反应。
宁垂云看都没有看他,把自己的那只黑猫抱进怀里,正专心致志地给猫挠下巴。
而黑猫昂着头,眼睛舒服得眯成了一条线,看上去高傲又矜贵。
“……”
发觉宁遇既不走,也不出声,宁垂云才抬头分给他一个眼神,顺便回想了一下他刚才的话。
他扬起唇角,不在意地笑笑:“离祸知道也不怕。”
他又不是打不过。
宁遇瞥他一眼,冷哼。
他的自信好气人,更气人的是,偏偏他的确有资本这么自信。
宁垂云是妖界古往今来唯一一个传奇级别的大妖,传奇到什么程度呢,就是离祸天君一听说他,便断定他会对天界产生威胁,说什么也要铲除他。
在离祸天君第一次试图铲除他,跟他交手后,离祸天君回天界养了数天的伤,而他丁点伤没受。
在知晓离祸天君跟他交手的理由后,还轻蔑一笑。
“神经,谁要威胁他的天界。”
宁遇记得他当时就是这么说的。
宁遇走后的半个小时,宁垂云始终将白陶抱在怀里,一秒钟都没有放下过。
谁让小煤球平常都不让他抱,今天却异常乖顺,甚至会在他撸毛时配合他。
当他放下撸毛的手时,小煤球还会蹭蹭他,主动用脑袋顶一顶他的手掌,希望他能继续抚摸。
宁垂云自然乐意得很。
养了这么久的小崽子终于养熟了,会主动蹭他了。
而白陶,只是想表现得乖巧一些,好让宁垂云不想吃他而已。
又过了一天,已经到了当初林荔说的,两天之期了。
毕竟是自己亲表弟,白陶很担心他,这一整天,他除了看着宁垂云拍戏,就是在等待林荔。
到了晚上,宁垂云都下戏了,林荔还没出现。
白陶忍不住想,妖界众妖都敌视猫族,林荔这样单枪匹马地闯进妖族,万一一个不小心被发现了……
后果不敢设想。
林荔那小子从小修炼就不用功,倘若真的和妖族打起来,可是说是半分胜算都没有。
生怕林荔出什么事,白陶想着,还是等宁垂云入睡后,他再偷偷潜进小胖房间,拿回自己的手机,把林荔跑去妖界的事,发到相亲相爱一族猫群里。
他现在身无灵力,没法去妖界带回林荔,族里的几位家长总有办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宁垂云洗好了澡,打算抱着白陶上床睡觉。
从屋子的阳台处,传来一声高亢的喵叫。
“喵。”
白陶立刻警觉,瞪大他圆溜溜的眼瞳,看向阳台。
果然,一只狸花猫正卧坐在栏杆旁边,浑身的毛脏而杂乱,直勾勾地朝他望过来。
正是林荔。
白陶跳出宁垂云的怀抱,几步跑到了落地窗前,小爪子不停地扒拉着紧闭的窗扇。
宁垂云扫了一眼屋外脏兮兮的狸花。
这只猫他认识,是小煤球的猫咪朋友,两天前就来找过小煤球。
长得没有他家小煤球可爱。
见小煤球扒拉窗扇的举动,宁垂云立刻会意。
他帮小煤球打开了窗户,看着小煤球走到阳台,而后跳入了夜色之中。
借着月光,他看到小煤球在花枝掩映处,回头向他看了一眼。
夜色中,原本淡粉色的花都蒙上了一层紫,只有小煤球的眼睛,依旧亮晶晶的,好似在发光。
他冲小煤球摆摆手,微笑道:“去玩吧。”
之前小煤球跟着这只狸花出去玩,很快就回来了,这次他表现得十分信任。
白陶带着林荔,在花丛中到处跑跑跳跳,一路跑到了距离酒店较远的地方。
这一番下来,林荔的毛不仅脏,还沾上了不少花叶。
感觉跑得差不多了,见表哥还没有停下来的迹象,林荔赶紧说:“行了行了,够远了。”
“你不就是担心被那个男人看到吗?这里已经够远的,天又这么黑,他看不见的。”
白陶犹豫:“可是……”
可是宁垂云他不是普通人类啊。
倘若是人类的视距,绝对是无法看清他们,但宁垂云可是鹏啊。
“别可是了,他又不是妖,哪有那么好的视力。”
“……”
他还真是妖。
白陶:“不行。”
他不放心,又带着林荔绕了一段,确定这个位置,宁垂云再怎么样都无法看见后,才停下了脚步。
林荔啧了一声:“本来我就是被妖界的其他妖发现了,慌不择路跑过来的,结果跟着你还得跑。”
“早知道我就带上手机了,这一通跑下来,我搞不好能以99999步荣登微信步数榜第一。”
白陶心里一惊,连忙凑到林荔跟前,借着月光在他身上检查:“你被发现了?有没有受伤?伤哪了?”
“没有,我虽然修为不好,但是我跑得快啊,他们追不上我。”
提起自己的逃跑速度,林荔还是很骄傲的:“我还是先去了一趟二舅家,把灵株塞进了门缝,才跑来找你的。”
“我厉害吧。”林荔洋洋得意地抬起下巴,细长的尾巴在身后晃个不停,看上去不像只狸花猫,倒像是一只求表扬的小狗。
“别动。”
白陶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视线细细在他身上扫过,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确认没有在他身上发现任何伤痕后,才放开了他。
“表哥。”林荔甩甩被他按过的脑袋。
“喵?”白陶疑惑。
叫他干嘛?
“我这一趟唯一一次受伤,就是刚才被你打的那一下。”
白陶:“……”
“你不服气?”
林荔默默耷拉下自己高傲的头颅。
他哪敢不服气。
“灵株呢?”白陶问。
“噢。”经他这么一问,林荔想起了正事,脑袋又蹭地一下扬了起来。
林荔看了看周围,确认没人后,抖了抖浑身的毛,顷刻间,便化成了一个年轻男人。
依旧是浑身脏兮兮,衣服也破破烂烂的,去天桥底下底下坐着,大概率会被施舍一点钱财。
他从破成破洞裤的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株小花,带着根茎,根须底部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这花不似寻常的花朵,它的花茎与花叶是焰火一般的颜色,而花瓣和花蕊则是一种浓郁的绿,看上去像是长倒了。
林荔蹲下身,把小花举到白陶面前:“喏,赤梗花,据说是对于恢复修为帮助最大的灵株之一,一株,就能帮你回到全盛时期。”
白陶凑近,上下打量着那株花。
“口服即可。”林荔又补了一句。
白陶把视线从赤梗花上移开,扫了林荔一眼:“我没问你这个。”
“那你想知道什么?”
“多久起效?”
“嗯……别的灵株好像都要一至两天才见效,这个应该也一样。”
一至两天。
白陶心中默念,转过头,向着某处地点远眺。
那里灯火通明,是宁垂云的酒店房间,房间内暖融融的灯光,透过玻璃照映出来,形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亮格。
宁垂云还在等他回去。
也就是说,他还能在宁垂云的身边待一到两天。
宁垂云有多喜欢他‘小煤球’的这个身份,他都看在眼里,他不想离开得太过匆忙。
最起码,可以用短暂的陪伴当做道别。
白陶低头,想也不想地,张开嘴叼住了那株花,细细咀嚼一番,咽了下去。
咽下去的刹那,他便感到自腹部升腾起一阵凉意,而后流向他的躯干,直至遍布全身。
凉意过去,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他的视角陡然变高,低头一看,竟是直接恢复了人形。
“???”白陶垂首看向蹲着的林荔。
你不是说一至两天才起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