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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人形回不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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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机把车停下的位置恰好是剧组定的酒店门口,此时按时间看,还并未到真正的黑夜,但阴雨天让天色变得格外昏暗,因此酒店内已经亮起了灯,暖融融的黄光透过酒店敞开的大门,斜照在路边这只昏迷不醒的小黑猫身上。
小黑猫黑得像一块煤球,毛发有些长,淋了雨又沾了泥,全身的毛结成了一绺一绺,腿部似乎还受了伤,顺着它右腿流下的雨水,在并不明亮的灯光下都显现出了一种亮眼的红色。
这小猫浑身上下脏得很,唯有一双眼睛明亮非凡,方才微微一睁眼,那黄澄城的圆眼睛似乎比酒店内的灯光还要暖。
“流浪猫?”司机在听到动静后宁垂云一起下车看情况,只见地上黑乎乎又脏兮兮一团,分明是只流浪猫无疑,“刚从哪摔下来的?听着动静可不小,可别再摔出个好歹。”
司机回想着刚才无意中看到这只流浪猫摔落时的画面,脸上显露出一种惊魂未定的状态。
本来他刚停下车,正透过后视镜看向宁垂云,想告诉这位大明星酒店到了,结果就看到一个黑不溜秋的玩意儿顺着他后车窗滑了下来,吓得他以为撞鬼了。
“可能是吧。”宁垂云回答了司机关于这只猫是不是流浪猫的问题,又看了看这猫之前落下来的位置,在他乘坐的这辆白车的车顶上,也看到了同样的血迹。
血留在上面应当有一些时间了,经过这一路上雨水的冲刷,颜色已经变得很淡了,肉眼看上去就像淡粉色的水。
那也就是说,这只猫是从车顶上摔下来的,并且早就在车顶上了。
尽管是夏季,但因为下着雨的缘故,这会儿还有些凉,人类可能觉得还好,但这样的凉对于一只受了伤的小猫来说,就有些不能适应了,更何况它此时还淋着雨。
宁垂云见那只昏迷中的小猫不自禁打了个冷战,冷得发抖的样子,抬手夺过了身后司机打在他头顶的伞,蹲下到一个能近距离观察这只小煤球的高度,手臂向前伸,用宽大的伞面完完全全遮盖住小猫。
没了伞,司机抬头望了望劈头盖脸砸下来的雨水,又望了望一心为小猫挡雨,连自己后背湿了似乎都未曾察觉的宁垂云,很想说那是他的伞。
算了,人家大明星,用你把伞怎么了。
正想着,就见宁垂云看向他,面带抱歉地对他笑了笑:“请问我可以用一下这把伞吗?”
礼貌周到,还对他一个司机用了“请”字,挑不出一点毛病。
司机忙不迭点头,欣然陪着宁垂云一块儿淋雨:“您用您用。”
害,要么说人家能当大明星啊,真是每一个相处细节都让人如沐春风啊。
距离一拉近,就更方便宁垂云观察小煤球右腿的伤口了。
小煤球的伤口看上去像划伤,腿上一道五厘米左右的红痕,被雨水淋了太久,即便是隐藏在他已经成绺的毛发之中,也显得有些发白。
宁垂云凝视着这道伤口,轻微皱了皱眉,不假思索地,空出来的那只手长指微微弯起,每个手指的指尖都隐隐显出了丝丝白光,就在白光几乎就要成形之时,宁垂云怔愣了半秒,想要仔细查探小煤球伤的想法就此作罢。
宁垂云的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名跪在他面前苦苦哀求的妇人,那妇人在他离开妖界前声泪俱下的话还尤在耳畔,断断续续的在记忆中回荡。
“……垂云,你虽不是我亲生的孩子,但我这些年来一直将你视如己出,阿遇也将你视若兄长……”
“……我只向你提过这一个要求,算我求你了,我已经三百岁了,我不想死,我还有阿遇要照顾……”
“……他们说只要你死了,我和阿遇就可以破格被列入仙班,长生不老……”
“……我不想你死,只要让这把天刃沾上你的血,他们就会相信……”
“……到时候你就逃去人界,此后再不要使用一点修为,免得泄露你的气息……”
“……你也就当曾经的你自己,死了吧……”
指尖汇聚的白光很快消失不见,快得让司机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能是大明星的皮肤太白,所以反光吧。
宁垂云定了定神,微弯的五指慢慢收紧,直至握成拳,紧了紧,而后再松开。
他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别人早已位列仙班,兴许这百年过去,早忘了他是谁,只有自己念着养育之恩,来人界这百年,竟真依了她的话,没有使用过任何需要靠修为才能施展的技法,怕泄露了自己的气息,给远在天界的那人徒增困扰。
毕竟天界那帮神仙恨他入骨,若是得知他没死,还不知道又要做出什么癫狂的举动。
只是这小煤球的伤……
宁垂云盯着小煤球右腿的伤口许久,但碍于不能使用修为,只得将心头泛起的微弱疑虑压下,一手将地上的小煤球抱入怀中,转头问司机:“最近的宠物医院在哪里?”
雨看起来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白色的商务车在雨中疾驰,细密的雨丝在车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显眼,最终,车子停在了一家私人宠物医院门前。
宠物医院内没什么人,除了医院里的医生和接待,只有在雨天里躁动不安的各种动物。
宁垂云抱着小煤球走进医院,百无聊赖的接待小姑娘眼前一亮,立刻用手肘戳了戳身边的另一名接待:“诶诶,宁垂云诶。”
“真的诶真的诶,可是他看起来,好像没有电视里那么光鲜亮丽耶。”
此时的宁垂云当然光鲜亮丽不起来,他身上先前淋的雨还没干,怀里还抱着一只脏兮兮的长毛煤球,把他的白衬衫都蹭出了一块一块的黑泥,浑身上下只剩那张精致好看的脸能告诉别人:他是个明星。
接待小姑娘也帮着宁垂云说话:“害,人家抱着只流浪猫呢,你瞅那猫多脏,搁你你能光鲜起来啊?”
“您好,这只猫受伤了,能帮它看看吗?”宁垂云抱着小煤球冲两名接待笑笑,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温文尔雅,仿佛对她们的谈话内容浑然不知。
“哦哦,正好今天不需要预约,您这边请。”
接待领着宁垂云去见了宠物医生,医生简单翻看了一下小猫的伤口,皱眉思索良久后,只说可能是被什么利器划伤,需要清洗伤口后局部剃毛包扎。
毕竟任哪个普通人类想破天也想不到,白陶腿部的伤是被一只缺了一颗牙的人形蛇妖弄出来的。
包扎的过程中,小煤球始终没有醒过来,一直安静闭着眼,引得医生都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在抱来医院之前,宁垂云已经给这小猫偷偷打过麻药了。
包扎完,医院的人又护着小煤球刚包扎好的伤口,给这只脏兮兮的小猫洗了一个澡,在宁垂云要抱着猫离开之前,又说这猫毛太长了,可能不太方便,要不还是给剪短一点吧。
宁垂云没拒绝,任由宠物医院的人前前后后折腾一通后,这才抱着猫返回酒店。
回去的路上雨终于停了,车窗外已经完完全全是黑夜,路灯发出来的光透过车窗映在白陶的脸上,白陶是被光晃醒的。
醒来时,他感觉自己正窝在一个极其温暖的怀抱里,他脑子里的第一个想法是:伤二舅的不是鹏,是一只蛇妖,得告诉林女士。
白陶清醒过来,想从兜里掏手机给林女士打电话,手臂动了动,手掌却并没有摸到裤子布料的感觉,反而是一片毛绒绒的触感。
我手机呢?
不对,我裤子呢?
白陶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宁垂云从下往上仰视的脸,他愣了一下,大脑里想的却是,宁垂云竟然在这种魔鬼角度下都这么好看。
怀里有动静传来,似乎是小煤球想挠痒痒,宁垂云低头看向终于醒过来的小煤球,伸出一只手搭在它腿上,想帮它挠痒样:“刚才是这里痒吗?”
这时候,白陶断片了的记忆终于潮水般地涌入脑海。
他依稀记得,他的手机似乎是在和那蛇妖战斗中掉到了草丛里,他被蛇妖咬伤,然后他化为猫形跳到宁垂云车顶逃脱了,在之后就是他从车顶摔了下来,模模糊糊中好像看到了宁垂云。
所以现在,他是被他对家给救了?
正想着,感觉到自己腿上搭了只微热的手,不习惯跟旁人亲密接触的白陶惊得浑身一颤,如若不是他现在腿上有伤,他能一蹦三尺高。
等等,他现在好像在宁垂云怀里?
“喵!”白陶发出了一声嚎叫,两条能完好活动的前爪不停扑腾,挣扎着不让宁垂云碰他。
这小煤球一副不让他碰的架势,宁垂云无奈,只好把小猫放到了一侧的车座上,让它自己乖乖待着。
被放到一边的白陶终于安生下来,圆溜溜的大眼不停转动,大脑里风暴不停,分析着现在的情况。
他现在的修为还有没有尚不清楚,但他刚刚试了试,反正是一点都使不出来,连基本的恢复人形都做不到,看来那蛇妖的毒对他的影响,还并非是头脑昏沉那么简单。
如果这蛇毒的影响是暂时的还好,那他的修为应该还可以恢复,如果不是,那麻烦就大了,他这数十年的修炼就都白费了。
也不知道那蛇妖现在在哪里,他须得提醒猫族的其它族人,小心防范。
问题是他现在这样,手机也没有,该怎么提醒才好?
白陶啧了一声,当然,他这声啧听在别人耳朵里,只是低低的猫叫而已。
他越想越觉得烦躁,连车什么时候停了下来都浑然不觉。
宁垂云想把小煤球抱在怀里带它下车,奈何这小煤球好像能看得懂他的肢体动作一般,他才伸出手,那小煤球就拖着伤腿连连后退,死活不要给他抱,宁垂云只好作罢。
好在他在宠物医院的时候,在医院人员的极力推荐下,买了一个猫包,小煤球倒也懂事,把猫包打开放在它面前后,竟然自己钻了进去,连司机都连连感叹这小猫聪明。
拎着猫包回到酒店,酒店三层住的都是剧组的人,这会都已经歇下了,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宁垂云的房间门前鬼鬼祟祟站着一个人,看身形,是白陶的助理小胖。
小胖愁眉苦脸地站在宁垂云门前,手里攥着部手机,时不时举起来翻两眼,几次想敲宁垂云的房门,犹豫几秒后又都放下了。
宁垂云的脚步声很轻,轻到他都已经站在离小胖只有两米的地方了,小胖仍旧一无所觉,专心致志地对着宁垂云的酒店门牌号表演深情对视。
还是白陶看不过眼,忍不住喵了一声,小胖才循着声音望过来,看到了站在他两米开外的宁垂云。
“请问有事吗?”宁垂云问。
小胖一脸便秘,纠结一番后,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宁老师今天是不是在外面遇到过我们家陶哥。”
说着,小胖举起他亮着屏的手机走近了给宁垂云看,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是两张图片,宁垂云和白陶在同一家医院被偷拍的照片。
难得,能听到小胖管宁垂云叫宁老师。
白陶挑眉,虽然此时他那黑色的三根眉毛在他黑色的毛脸上根本显现不出来。
“是,遇到过,”宁垂云不否认,“怎么了,白老师还没回来吗?”
小胖满面愁容地点头:“到现在还没回来,你知道他从医院离开后去了哪吗?”
“我们只在医院短暂见过一面。”
“这样的话,陶哥是不是……”小胖捏着下巴,语气犹豫,表情还有些担心。
出事了。
看着小胖脸上真情实意的担心,白陶默默在心里帮他补充。
想不到小胖平时看着不靠谱,关键时刻也会为他担心。
“不回来了?”说完,小胖高兴得一拍肚皮,“那我岂不是相当于放假了?”
白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