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回忆无关》兮悦Seven

3、短暂的一学期

　　怎么提醒杭远城呢？二两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一次自习课，二两一边写作业，一边悄声问他：“你觉得宁和这人怎么样？”
　　杭远城停下笔，想了想：“就那样吧，不熟。”
　　二两听了点点头，状似不经意地说：“经常看你穿这件外套。”
　　杭远城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继续写作业：“这衣服穿着舒服，过几天校服到了，想穿都穿不了了。”
　　想不到是这么个理由，二两有些哭笑不得，但也没再说什么。
　　班里的座位，每两星期就要调换，第一次换座的时候，老杨在前面说了调换规则，二两听得迷迷糊糊，模糊以为换了位置就意味着换了同桌，心里一时郁郁。但是同学们都热火朝天地开始搬桌子，二两也站起来拉桌子，同桌杭远城却跑开了。
　　没过一会儿，杭远城又跑回来，告诉二两其实就是他们这一组和紧挨着的组换过来坐，也就是1、2和3、4换，1、2的同学变成3、4，而3、4的同学变成1、2。
　　“不是这样的。”就在二两马上搬好桌子的时候，应该与她换位置的女同学拦住二两。很显然，这个女同学理解的就是二两一开始误以为的。杭远城只得再一次站出来解释。
　　闹腾了好几分钟，搬桌子的声音才陆陆续续少了。
　　二两看看自己的位置，又看看另一个方向多出来的同桌，感觉很是奇妙。
　　这是一个坐两星期就会换出去，再隔两星期才又能坐到一起的同桌。这个同桌也是个男生，起初二两觉得这个人挺好相处，后来二两觉得这真是一个性格阴晴不定的人，心情好好理二两，心情不好，就懒得搭理二两，每当这个时候二两就觉得真是煎熬得很。这个两星期一次的同桌名字叫郑文。

　　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写了几道计算题，让同学们抄下来当堂练习。
　　“我看不清楚，你帮我抄一下题目。”
　　一本数学练习簿猝不及防被放到二两的面前。
　　“干啥？”二两一脸莫名。
　　杭远城的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我看不清黑板，你帮我把题目抄一下。”
　　说这话的时候，数学老师背对着他们，正在黑板上写题目。
　　“哦！”二两接过本子，把题目一道一道抄下来，然后再把本子递回给杭远城。
　　但这样的操作不是每次都能安然过关的。教室里一片安静，只有圆珠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暴喝：
　　“杭远城，你本子呢？”
　　二两闻声侧过头去，就见杭远城一脸无辜地看着数学老师，口中还憨憨地“哦”了一声。
　　二两趁着数学老师移开视线的一瞬把本子扔了回去。
　　杭远城埋头疾书。
　　次数一多，只要到数学课的练习环节，杭远城就会把本子丢给二两，双眼盯着黑板：“二两，等一下帮我抄题目。”
　　但二两起初也是有脾气的，同样的题目，替杭远城抄一遍，自己还得写一遍，想想都觉得烦，所以也常常会不耐烦地抱怨：“哎哟，你自己去配副眼镜啊！”抱怨归抱怨，作为同桌，总不能见死不救。
　　同学们总能在这一环节听到数学老师严厉的声音：“杭远城，愣着干什么，本子拿出来写题目！”
　　“哦。”杭远城意思意思地到书堆里找本子。
　　二两在一旁奋笔疾抄。
　　“二两，帮我抄题目。”
　　帮忙抄题目抄到没脾气的二两叹了口气，想到即将到来的数学老师的厉喝，小声提醒他：“你先做做样子。”假装做题，省得挨骂。
　　杭远城似懂非懂：“啊？哦。”
　　没一会儿，
　　“杭远城！你一天天地又在磨蹭什么？”
　　又是一阵怒喝。
　　好多同学都和二两一样吓了一大跳。二两忙着抄题目的间隙瞥了杭远城一眼——书桌角堆一摞书，但是桌面上，空空如也，杭远城拿着笔，低着头在桌面上瞎点一气。
　　这个傻子，装样子装成这个样子……
　　二两气结。
　　被点到名的杭远城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和数学老师对视，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气得一句话说不上来。
　　二两顶着巨大的压力凑近他：“你好歹拿本本子假装啊！”
　　杭远城这才恍然大悟。
　　这次课后，二两是真的看不下去了，“你配副眼镜吧！”
　　一想到数学老师的咆哮和当时那种堪称万众瞩目的场景，二两觉得自己作为一个旁观者，都有些于心不忍了。
　　杭远城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开心地扔下作业，离开位置找别的男生玩去了。
　　不过那之后，杭远城知道了演戏要演全套，就没再被点过名了。

　　除了周一至周五在学校住宿，周六也有半天时间需要到学校上课，补英语和数学。
　　一次，杭远城问二两借了钱说星期六还给她。
　　那天她到学校后，叶思澄告诉二两：“早上你没来的时候，杭远城来问我们，说‘我隔壁那个松狮来了没？’干啥呀你们？”
　　二两听了：“他找我还……松狮是什么东西？”
　　小学的时候二两留过长发，进入中学想着学业重没时间打理，就剪短了。她的头发属于蓬松型的，剪了短发之后，头顶蓬蓬的，有时候早上来得急，被风一次更像是顶了个鸟窝。杭远城的比喻其实很恰当，但是二两却觉得杭远城在自己朋友面前这样称呼自己，太伤人。
　　回到座位上，二两问杭远城：“喂～早上你跟叶思澄她们问起我了？”
　　杭远城刚和一帮男生玩过追逐游戏，气喘吁吁地坐在位置上，闻言点点头：“是啊！”
　　二两又问：“你怎么问的？”
　　杭远城笑起来：“问我旁边的松狮来了没？这不找你还钱吗？”
　　二两脸一沉：“你说谁松狮？”
　　杭远城还在笑：“你啊，”指指二两的头发，“很像的。”
　　二两气得想翻白眼，拿着书和笔往旁边一挪：“不想理你。”
　　那节课，二两果然没再搭理杭远城。
　　下一节数学课，数学老师讲解过知识要点后，照例进入练习阶段，二两正在抄黑板上的题目，听到杭远城在请他左手边的女同学帮助抄写题目，顿时更加生气，她暗暗地哼了一声，接着把凳子朝另一个方向挪了挪。
　　周六不欢而散。
　　周一再回学校，“松狮”的那点不愉快，被二两忘到了九霄云外。
　　同学们陆陆续续来到教室。杭远城正在自己的位置上埋头狂补周末的作业。
　　二两坐下来，把书包塞进抽屉。
　　杭远城听到动静，匆匆抬头看了她一眼，匆匆叮嘱了一句：“你怎么来这么迟，帮我看着点老师啊。”
　　早上起不来。二两没回答，只是凑过去看他在补什么：“你又没写作业？”
　　杭远城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说：“忘记了。”
　　课代表们已经在收作业，二两对杭远城说：“那你快点，要上交了。”
　　班里补作业的人其实不止杭远城一个，但是身为班干部还这么皮的，大概只有他。
　　二两妈妈曾经说：“男孩子发育慢，有的到了初高中，成绩照样能赶超上来。”
　　杭远城就属于这类人，刚入学的时候英语不好，作业偷懒，到测试的时候依然紧跟大部队。
　　后来二两发现杭远城不和他左手边的女孩子说话了，理由是这个女孩子娇滴滴的，两人话不投机。
　　踢毽子突然在女生当中流行起来。学校的小卖部里也卖起那种用五彩塑料带制作而成的毽子。
　　本来和前桌的女生玩背靠背背人游戏的二两也开始迷上毽子。两个人一有空就在隔壁空教室前的走廊上踢毽子。
　　一次课间，杭远城看到她们两个踢毽子踢得起劲，也过来凑热闹，三个二吊子就决定比赛，比谁踢的个数多。杭远城毕竟是男生，踢毽子的时候总有些手忙脚乱的，虽然也踢了不少，但模样多少有些滑稽。二两和黄林燕俩人笑得前仰后合。
　　期中，学校新建成的操场投入使用，秋季运动会隆重举行，学校要求每班的同学们都要积极参加。
　　选报项目的时候，要求每人必选一项跑步，短跑或长跑都行。所有项目里，二两最害怕的就是跑步，选完标枪和跳远之后，碍于要求她硬着头皮选了一个百米跑，成绩自然是不理想的，不过没有垫底，她已经很哦弥陀佛了。
　　中午休息，老杨除了不得擅离座位外，允许大家自由安排时间，同学们一听，纷纷与前后桌聊起了天。
　　“我其实也不会扔标枪，就是觉得扔标抢很帅，所以才报的。”二两挠了挠头，嘿嘿地笑。
　　“我报了铁饼，也不知道铁饼的场地在哪里。”黄林燕从前桌转过来，和他们一起聊天。
　　杭远城说：“标枪在新操场，铁饼在老操场，就在乒乓球桌那附近。”说着，他还做了一个扔铁饼的手势，“早上我去扔铁饼的场地看了，是这样扔的。”
　　二两顺势问道：“那标枪呢？你会不？”
　　“就那么扔呗，好像只要插到地上，就可以了。”
　　讨论了一会儿，三人觉得无聊，二两提议：“我们来成语接龙吧！”
　　“好啊！”
　　黄林燕：“好啊，谁起头？”
　　二两：“你起头吧！”
　　三人你来我往，只要音相近，又是四个字全拿来当成语，一时谁也难不倒谁。
　　黄林燕：“称王称霸。”
　　轮到二两了，“霸”字开头的成语，三人同时沉默下来，开始绞尽脑汁的想成语。
　　二两想起自己过去听的歌，灵光一现说：“霸王别姬！有一首歌，就叫这个名字。”
　　“嗯，对，我也听过。”杭远城看着二两点点头。二两惊喜极了：“真的？超好听，对不对。”
　　杭远城又点点头。二两看杭远城的目光顿时多了一份英雄惜英雄的光芒。
　　下午，运动会继续。
　　二两参加完跳远项目后就一直游走在标枪场地的附近，播报的喇叭里总也没喊到她的名字。
　　等她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广播却说前往铁饼区。她有些震惊，自己明明报的标枪，怎么被调剂去扔铁饼了呢？
　　她都不知道铁饼在哪里扔。她恋恋不舍地望了一眼标枪区，穿过新操场，往老操场的方向跑去。
　　她刚到那儿，就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连忙加紧脚步冲上去：“到到到。”
　　工作人员递给她一块铁饼，可是怎么扔呢？
　　正犯难时，脑海中忽然浮现中午聊天的场景，杭远城做过扔铁饼的动作。二两依样画葫芦，双脚打开一肩半的距离，身体旋转，持饼的手臂来回摆了几下，蓄力得差不多了，猛一用力把铁饼往场地里丢。
　　“13米。”
　　虽然无缘决赛，但毕竟是第一次，二两自我感觉还不错。
　　回教室后，她兴奋地把这个阴差阳错的比赛分享给了黄林燕和杭远城。
　　“感谢我吧！”杭远城很得意。
　　二两没反驳，笑眯眯地说：“嗯，确实要谢谢你嘞！嘿嘿，我觉得扔铁饼也还蛮好玩的。”
　　没能参与投标枪，心里多少有点儿遗憾，但来日方长嘛！
　　第一个学期，环境是新的，同桌是新的，好朋友是新的，就连欢声笑语也是新的。而这些新鲜美好的事物，很快就会被岁月掩埋，再翻起的那一天，往往已经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