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走马节 次日 ...

  •   次日。

      常疏年在一阵稀疏的吵闹声中渐醒,他侧眼透过门帘,看见天还只是刚上了点亮度,仍然是黑压压的。可外面却即为热闹,扰的他辗转几次都无法入睡,他又将被褥扯过头顶,闭着眼睛。
      但丝毫无作用,他将被褥一踢,直起身子坐在床上,一脸烦躁。

      杏眼朦胧,他还是处在迷迷糊糊的状态,从帘缝呼而来的冷风吹的手冰冷。

      他觉得脑袋昏沉,不知是不是昨日没有枕好,脖子竟感一阵酸痛,白嫩的脸上,眼下出现了黑眶,昨日是夜里到达,想必当时已经很晚,况且后半夜又被人声闹的半醒半睡。

      过了许久,他才从榻下翻下身,慢悠悠的穿着衣服,他找了件单薄的白衣穿着,又繁琐的将身上的玉挂绕在腰封上,眼睛往外面瞟了眼,又想起了刚刚在床上受的冷,又抓起一套狼裘衣披上。

      于是一众人借着挂在木杆上的小灯看见常疏年满脸不悦的表情从篷内走出来,也不敢多问些什么,大家顶多看了他两眼就继续忙活前几日还未打理好的布置与小事,常疏年的双手一到冷天就冰凉凉的,冻的发紫。

      阿爹前几日在皇宫里,不知从哪个朝员那拿来一铜丝火笼,正好给他暖手。
      见也没怎么人注意到他,就走到明婶旁,笑问了句:“婶婶,何时就可以忙好了?”说着,又将袖口往火笼子上罩了下。

      明婶手中正剪着糯纸,没有抬头,轻回了句:“醒了啊,睡的还好吧,可能是吵到你歇息了。大家昨夜就没怎么睡,一直在忙活。”她将折好的马样的糯纸丢进一旁的箩筐继续说:“快了,天彻亮之前就可以了。”

      “好。”他点了点头,发现明婶专注的剪纸也不好继续打扰:“婶,我先去找阿姐了。”留下这句就扭头离开了。放眼观去,整个延关好似就他起的最晚似,他折回帐篷,将火笼里的炭火熄了放在榻底,又点燃了一盏明灯,随后就挑起走在了一道小坡路上。

      他知道阿姐比谁都看重每年的走马节,只是今年因为去了北燕而耽误了练马射箭的时间。

      他根据记忆走到了一阵荒地上,远远就能看见几个身影还在未褪的月光下骑着烈马穿梭,咻咻的利箭声如在耳旁响起。
      风飒飒,耳尖被冻的通红,好在手是暖的,不过脚却受难,被冷的动弹不得,微微一挪脚就麻的痛人筋骨。

      他将灯提的高过自己的头顶,有意要让对面的人看见,可等了一会儿,也没见什么动静。

      他想了想:“大概是他们没有注意到。”决定隔着几米的地喊:“阿姐!桑西!”嗓门倒是惊人的大,荒地这块算不上太荒,也算不上喧哗,可刚刚的一嗓门仿佛还有回音似的又荡了回来。

      那边的人也听到了喊叫,停下了马蹄,头也似乎在朝这边看。随即渐渐走了过来,远处的两个黑点越近,他才看清马上的两人。

      常九君梳起了墨发,用一发冠套了起来,但兴许是发冠套不住,因此额头两边滑下了少许长发。此刻时日尚早,还处在冻人的时候,可她们似乎玩的有些尽兴,瞧仔细看发现她们额前因细汗沾了碎发。
      她没有披温襦,只是简单的穿着看上去较厚实的黑灰的衣袍,将她的身段衬的纤细。且因嫌麻烦,她还将头上戴的玉挂都摘了下来,不过今日赛马时肯定又要老实的戴上。

      “阿姐。”他觉得提灯的手举到太高了,手发酸的将灯又垂了下来,看着常九君从马背上翻下来,“不去休息下么?”他小声的问了句。

      常九君听见此话咧嘴笑了句:“不用不用,正练的热着呢,不累。”毕竟待在北燕的那半个月,她可所谓的是憋坏了,皇宫这么大,那小院子前庭加上后院的连个练箭的地都没。

      “饿死了,小年年,过来看也不带点吃的过来。”桑西也跟在后头一并翻身下马,桑西的年龄比常九君岁数小一岁,因为同喜赛马因此跟常九君成了好知音。她这次赛马的目的不同,这次去是奔着找好郎君去的。

      她长的挺水灵,眉如柳叶,嘴唇红润,一双水润的双眼看上去楚楚可怜。

      桑西不是玉临的人,听她的父母言,桑西是她父母早年随着达瓦一同进中原时捡来的一个女娃娃,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她瘦的可怜,不忍心不管就收下了她做女儿,她头上还有个哥哥,只不过跑到外面不知到了何处,一直没有回过这儿。

      不知是这少女的声音太过娇柔还是这唤名叫的暧昧,身上起了一鸡皮疙瘩。常疏年不在意的抖了抖身子,回道:“抱歉桑姐姐,来时没想太多。”他歪了歪身子看向她俩身后的几个人还在赛马。

      远处那块荒地也在最近特地挂上了几盏灯,不过不怎么亮,都是竖着一根粗木棍挂在了上面,直直的立在靶子后,也不怕箭歪了给灯笼来个大窟窿。

      “怎样阿姐,能有信心赢下所有人吗?”虽然知道阿姐必当夺魁,但他还是选择问了句,另一只脱空的手将腰间挂着的牛皮水壶取下递给她:“热的,暖暖身。”

      “怎么了,你不相信我么?”常九君挑了挑眉,接过水壶。桑西看着水壶,抱着胳膊装模作样的哭丧着个脸:“呜呜呜,小女子也好冷,怎么没人给我雪中送炭呢。”说着又作势抬起衣袖拭泪。

      “给给给。”常九君耐不住她这番忸怩作态的样子,笑着往她怀里塞。桑西被这炭火暖的烧心,立马抱住身边的人说道:“还是你最好了!”
      “得了得了。”她用手抵住桑西想要凑近的脸庞,又转头看向发愣的常疏年问了句:“阿年,今年参不参加?你也到了年纪了吧。”

      “啊……是的。”常疏年回答的有些支支吾吾,因为对他来说这类的赛马比箭着实也不感兴趣,再说他也不像阿姐,一闲下身子就射箭赛马的。

      “不过今年就算了,我也没做什么准备。”常疏年刚刚出神的盯着眼前的两人,一直没有吭声,直到常九君叫他,他才从懵懂之间恢复过来:“明年吧,明年等阿姐教我。”说完露出一森白牙。

      “行,好说,要留下看我们赛马射箭吗?”常九君将水壶封好递还给常疏年,说着又将额前的碎发往后撩了撩。

      “呃……”他停住了一会儿,又摇摇头道:“不了阿姐,白日里还要再看一遍,到时候我帮你记着次数,看是否比往年要强很多。”
      “行,我跟桑西继续了,没什么事就回去歇息吧,现在这时候最冻人,看你这小脸蛋冻的。”常九君摸了摸他的头发,笑意从眼角流露出,“回去把炭火烧旺点,你每年这时候都会冻的犯迷糊。”

      虽说在北燕是比玉临要冷些,但在北燕时他们也不常常出入,基本都待在院内的厢房,无事时就拿起木架子上的杂书看上几眼。

      “好。”常疏年抿了抿被风刮的干燥的嘴唇,他点了点头,又折回原路。休息肯定是不可能的,醒都醒了,还是去寻寻事做。他走了一段路,觉得脚冻的痛人,又站在原地蹦跶了几下,看周围没人才放心离开。

      他也不知道阿爹在哪,也不敢去找。回到关上后发现大家都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他就将灯放下,把厚重的裘衣脱下,活动了下四肢,取走挂在墙上的银去阿戈里比射箭。
      “阿戈里?”他走进一间小包屋,看见阿戈里正坐在床上一便又一遍的擦拭着弯弓。

      这每把弯弓是用檍木制成,讲的是“取六材必以其时,六材既聚,巧者和之。”不过在弯弓的外身上有套了一层铁,增加美感,到不得不说,的确挺好看的。

      这里比外面可暖和多了,可惜又待不了多久。阿戈里寻声抬起头,看见眼前的人一下便两眼放光的道:“你怎么来了!”然后又看见常疏年身后背着的箭弓,问道:“同我来比箭?可真是难得,今年你不比试一项吗?”

      “不了,我又没腾出时间来练这些。”常疏年取下背上的弯弓,同阿戈里手上的一模一样,“我本来还以为你在休息。”

      “关上除了不参加的老人小孩外,属你睡的最香,你昨日刚回来,我们一直在忙着今天的事呢。”阿戈里抬手搓了搓鼻子,然后又打了个喷嚏,“你刚刚进来时,外面的风刮进来了,冷死了人。”

      “啧,来不来。”常疏年居高临下的看着坐在床上的人,心想这人怎么话这么多,知道这人是来找他练箭的还坐在床上没打算动。
      “来来来,当然来,一会儿输我可别哭。”阿戈里脸上笑盈盈的,麻溜的从床上下来。常疏年听见这话背着他面翻了个白眼暗骂道:“不要脸。”

      “走吧。”阿戈里顺起一筒箭。他没有套外裘,因为射箭时穿着些,显得过于笨重,且一会儿热起来身上的汗也闷的难受。常疏年跟在他身后问了句:“你报了什么?”

      “赛马和射箭,我看了看今年的比试项目好像要多些,于是又多报了两项蹴鞠和猎羊。”阿戈里走在前头没有回头,就着问的回道。
      “你打算今日向我家提亲?”
      常疏年把心中想的又说出来:“我知道你那心思,你小子眼馋我阿姐一两年了,劝你别有太大的希望,首先阿姐不会答应,其次是我阿爹。”
      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他嘴抽把心中所说的也吐了出来:“蓝狐,你跟她……?”

      常疏年走到他身边,眼睛往他那看,想看看阿戈里脸上的表情是如何。

      “谁?”阿戈里一脸困惑,似乎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常疏年盯着他的表情愣了一会儿:难道他此刻还未结识那个什么所谓的,蓝狐?

      “还没提呢,你怎么那么事儿多。大人的事小孩韶少管。我觉得我能行,毕竟我觉得玉临关内,男人里我长得最英俊!”阿戈里倒是自卖自夸的笑了句,又抬手拍了拍常疏年的后颈子。

      “撒开。”常疏年拍了下他的手背,力道不轻,能见着红印子。“你这小孩,力度不小啊。”阿戈里揉了揉手背。

      “就你自恋,年龄不大,自恋的病状倒严重。哼,我长的不比你要好看?”常疏年见这也没什么外人,也自夸了一番。“你?算了算了,人同岁的小姑娘见你都自愧不如,你这还没张开呢,不算英俊。”
      这说的可是实话,阿戈里第一次见这人,还是在常疏年十岁时。他这副容貌随着年龄倒是越发动人。
      一双汪汪大眼,加上这白玉的皮肤和红唇白齿的模样,真像个没张开的姑娘。
      “你这算在骂我么?中原那里小孩小时候都基本都红唇白齿的模样,我只是随了我那倾城的阿娘罢了,长大之后就跟我爹像了。”常疏年来到另一处小空地,这儿地方是给人练箭的,还好这种地方场地子多,所以这里只有潦潦三五个人。

      “我夸你长的好看。还没长开呢,这么有信心?”阿戈里将弓箭举起,作势要拉开射,“你带箭矢了?”

      “这儿有,就没带。”常疏年走到靶子后头拿出两筒三叉箭矢,将筒子举起给他看。又回到他身旁,两人各自占了一靶子。
      “对了,一直想着没问你,我打听打听,你们去北燕做了些什么事情?”阿戈里拉开弓直起腰板,从箭筒抽出一根,随即就立马发了出去。

      “没什么要事,略微的知道一点。北燕因是要打一仗,玉临到时候可能出兵迎战。我跟阿姐基本都呆在小院子里,真的都快长出蘑菇了,阿爹三天两头的往外跑同宫里的人议会。”
      常疏年没看他,自顾自的拿起箭矢,前手放低,右肋与腰脊往前用力一推,指在分松,对镫之间,头之外。随即发力一拉,隔这是七米远正中靶心。

      “你不去参加射箭真是可惜了。”阿戈里看了眼他的靶心又继续说道:“就我们玉临出兵?”

      “自然不是,参加议会的人有很多来自其他国,自然是一起商量出兵的计策,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都是阿爹跟我说的。”常疏年又如刚刚一般,连射三支。不过都射歪了。

      “如你说是真的,那我也去。”阿戈里同着发了一箭,他的速度不快,但求准。
      “大是因为阿姐吧,若你回不来了呢。”常疏年放下手的弓,转身看向他。

      “起码我希望在她心里,我是个威风凛凛的男人。”阿戈里继续盯着靶子。一阵风刮的猛烈,他没有听清他说的,只是看阿戈里嘴角挂的笑容,就也没说什么。

      天也渐渐翻了鱼白,空地来的人也逐渐多起来。原本还算安静的地,一下子就吵闹起来,射了一时辰的箭,他们只觉得胳膊和腰杆有点酸以外,没什么其他感觉。

      大家陆陆续续的聚到了一起,候在了一搭台下。因为比试的地方都是指定的地,而小搭台只是临时搭起来的,这上面放着一张长桌,两侧放了小桌,有妇女急忙忙的往上端食。

      常疏年回帐篷换了一身便捷的藏青袍子就也随着来到了,但看着挤在一起的人群,又退向来不远处,坐在一桌旁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把还未刻字的折扇,他两手往两边一拉,就将扇子张开,拿起旁边的笔墨,写下:花月皆怀中

      “不错,这字挺好看的。”他内心想着,脸上出现了赞许自己的笑容。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常九君坐在他旁边,夺过他手上的扇子:“不错呀这字,花,月,皆,怀,中,花月皆怀中。你还挺自恋的啊。”常九君放了下来,一只手勾住他的肩将他往怀里勒,又用另一只手肆意的揉乱的他的头发。

      “诶诶诶,阿姐,放放放手,放手,我打理好的头发,不要搞乱了呀,阿姐!”常疏年费了好大的力才挣脱出来,才发现常九君也换了一身亮眼的红衣,脖子和头上的挂饰玲琅满目。
      “阿姐这身不会干扰到赛马么,怎么今年比往年戴的要更多些啊?”说着他伸出手将常九君额上的玉挂撩了下。

      “我这算少了,只挂了一个脑袋和脖子。一会儿你看桑西和其他女孩,那挂坠,简直就是把人丢进玉里似的,不过她们赛马的时候可以把脚腕和手腕上的都取下来。”常九君回忆起她们换衣时的场景,还不禁啧啧了两声。

      常疏年曾看过那副模样,女孩身上的玉挂多的吓人,他也随着啧啧了两声。“你穿耳坠了?明婶帮忙穿的吧,我小时候也是她帮的我。”常九君随手将他墨发别到而后,伸手摸了摸耳坠,“还不错,绿的。”常疏年被摸的不自在,一手轻轻的拍开她的手,道:“我就这几日挂着。”

      之后,他就听到了一阵浑厚的声音传到耳边,在这儿的人立马静了下来:诸位们,静一静。

      是玉临君主:日格拉。常疏年和常九君从椅上起来,神情一下子肃静,大家跪下双膝,双手摊开平放在地,叩了一响,才缓缓起身。

      他想着:“仗势可真所谓的大。”随后常疏年从地上起来,将身上粘的杂草拍掉。他也顺手摸了摸自己左耳垂上的耳坠,这是刚刚过来时明婶帮他穿的。

      玉临关的女人和男人都以玉饰作美,玉坠作俊,穿玉坠算是件正常的事,毕竟他上辈子时也曾挂过,只可惜后来玉坠丢了找不到,就一直没戴了,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回来,他还嫌有些不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走马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