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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陛下,落雪 ...


  •   刚刚闯入的黑衣人想也不必猜。

      是何宵一手下的人,来者名唤谢衍,是何宵一的贴身侍卫,在何宵一还是皇子时便护着他的安危,他曾答应先皇,生是为皇子,死也依旧守护。

      何宵一的情况不乐观,断臂的红血在不断的往外染,浸红了他半边的白衣。好在城外有人接应,不然后果难以言说。

      事情不如谢衍想的那么顺心,失去左臂的皇上早已让他无颜再面对先皇,可张太医在诊治皇上的手臂时,竟发现皇上体内还被下了尸蛊,如今,皇上靠着延缓毒素蔓延的药,艰难的度过每一天,想到这,谢衍真的拿死谢罪都不足以让他平息心中的怒火。

      谢衍望着他的背影,走上前,将白伞罩着何宵一:“陛下,落雪了,回府吧,您身子受不了冻。”谢衍也抬眼看了挂在城墙上的那颗失去血色的头颅,而后便立即收回目光。谢衍明白皇上对常疏年的感情,爱恨交杂。可俗话都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他们的命运一开始就注定了。

      回府路上,谢衍小心翼翼问:“陛下,如今常疏...…常氏已被大梁百姓杀害,陛下可否有重返皇位之意?”
      何宵一的眼色黯淡了下来,摇摇头:“并无,自被赶下来那刻,就并无重返之心,倒是你,不必再叫我陛下。”

      “臣不敢。”谢衍的手握紧了木伞柄,“请陛下请再三思考,如今皇位空荡,需要有人来管治天下,北燕曾落入常氏之手,百姓那些年身处水深火热之中,您我也有目共睹,北燕,盛世,天下,需要陛下您啊!”谢衍有些急的火烧眉毛,毕竟皇位可真不能当儿戏。

      可何宵一却还是摇头,如今的他只是废人一个,也活不长了。

      “总有人会接管的。”何宵一停下了脚步,眼神有些涣散,“当年皇室又不止我一人活着。”他望着眼前的宅府,曾经这儿只是一座荒破的寺庙,后来经人整修,改成了一座宅府。

      此言倒不假,当年常疏年起兵攻打北燕,北燕因兵乱而战败,皇室里的人四散奔逃,虽不知生死如何,但总会有人会站出来,替他接管这个位置。
      这里离城门稍远,不易被人注意,到时,天早已黑,雪也渐停。进了门,婢女素玲上前将何宵一的白狐裘衣脱下,屋内的炭火烧的正旺,谢衍煮上了热茶。

      “你跟随我也有二十余年了。”何宵一先开口说了话。
      “是的陛下。”谢衍站在一旁。

      “谢明川。”何宵一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谢衍也微微襟住了,因为陛下很少叫他表字,他能听出,陛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臣在。”谢衍单跪在前。

      “过几日找着机会,将常疏年的头颅埋进后院里吧。”何宵一想起白天看到的场景,手有些发抖。
      他知道他的尸身在何处,他不敢找,也不知道怎么去找。

      关于常疏年有多恨他,他心里都明白,只是他舍不得那人,他有多恨,就有多爱。何宵一知道自己命不久矣,因此他想死后也与常疏年葬在一起。
      “臣明白。”谢衍是个聪明人,没有多问,皇上的命令,他遵着去做便是。“等我死后,将我与他葬在一起好了。”
      何宵一拿起手中的陈茶品了一口,苦涩。

      “您瞎说什么,陛下是龙体,长命百岁。”
      何宵一没有说话,只是淡然一笑,深黑的眼眸内的深不见底。
      府里还有酿酒,但他的身子饮不了烈酒。何宵一心里知晓,他早已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这个冬至比往年的寒冬还有冻人,他怕是熬不过了。

      几日过后,何宵一便在庭院中看到一块小坟土坡,是常疏年的。
      他打理了一番,看着床下的酒坛,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了出来,他坐在常疏年的墓碑旁,将酒搁置在地上,先是沉默,眼泪也不知何时从眼眶中落出,样子简直狼狈。何宵一用右手轻抚摸着墓碑,喉咙沙哑的说着:“当初为何不听我解释。”为何不听我的苦呢……对啊,我害他活在苦海之间,他又怎会去在意我。

      “终归还是我的错,如若当初没有强迫你,你愿意与我再相识一次吗,我……真的很想你,我们已六年未见了。”如还能再相遇一次,我想向你道清事情,你可否能乖乖的听我说呢。

      他没想到六年后的再次相见,竟与这样方式,天人永隔。
      男人哭的像个小孩子一样,样子完全看不出像个君王。一时之间,他的黑发中竟藏着几根白丝,看来,人真的会老。

      匆匆的岁月年间,他存在这个世上又为何。

      何宵一边说着,边还不忘往嘴里倒点酒。

      等到谢衍从城南集市中回来便看到这样一副场景:陛下右手抱着酒坛子,身体侧靠在常疏年的墓碑旁,眼泪横挂满脸。
      冬至当头,虽有酒相伴...…酒?陛下不能喝啊!!!
      “陛下,你的身子受不住啊!!!”谢衍将手中的东西放置一旁,忧虑的将何宵一从地上扶起,何宵一此时迷瞪瞪的,路都走不稳。
      “谢衍,你说,你说年儿,做鬼也不会放过我吧?我就是个昏君,我早该死了!不应该活到现在。”何宵一此时低垂着眼眸,眼尾泛红,手中的酒坛一下子没抱稳。
      “哐当”碎了。

      陛下啊……常疏年活着时候就巴不得把你千刀万剐,陛下你这左臂是白断了吗,脑子也随着手臂一起削掉了吗?本来就患病在身,还喝酒,陛下您真是昏啊。

      “陛下...…”谢衍话还没说完,何宵一脸色发白,毫无血色,鲜血从口中咳出。
      这可把谢衍吓坏了。

      “素玲!素玲!”谢衍先将何宵一放平在床,素玲闻声从御厨跑了过来,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皇上,她赶忙快步走到跟前来。

      “素玲你先照顾好陛下,我去找张太医。”话说完,谢衍前脚打算走,后脚何枕便强撑着身子喊:“谢衍!不必劳烦张太医!咳咳。”
      他剧烈的咳了起来,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此刻都要被吐出来了,简直痛的钻心窝。可惜谢衍早已奔了出去。

      “陛下,您的身子要紧,等张太医过来吧。”素玲将何宵一遮好被子,从东厨端了热水盆和白巾擦拭着他嘴角的血迹。

      “北燕需要陛下您。”说着,她自己的眼角竟然不自觉的红了。
      “你有……何……有何好哭?早晚的事了。”何宵一的脸色越发难看,说话也有气无力。
      “陛下,陛下您看错了,奴婢没有哭,陛下您先别说话了。”素玲嘴上这样说,还是忍不住的抬起衣袖抹了泪。

      不过小一会儿,谢衍便带着张太医来了。
      张太医三步两脚从屋外走进,上来就是给何宵一把了把脉,随后便跪下摇摇头,用沧桑的声音说道:“臣也无力回天,如今毒已蔓延陛下的五脏六腑。”

      谢衍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太医,脸上的表情也难看了起来:“张太医,不可能,你再看看,陛下他,陛下他明明…”谢衍不敢看着床上的人,不敢看。
      “明明这些年都有在服药!为何蛊就突然蔓延?!张太医!救救陛下吧!陛下明明可长命百岁的!!……”
      他扭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张太医,恳求着,他这一辈子没怎么哭过,此时眼泪却不止的往下淌,躺床上的不止是北燕的皇帝,追随的主人,更是多年以来的兄弟。
      “谢衍……”何宵一轻唤着他的名字,一字一句,很脆弱,“无妨,不必……不必劳烦张太医了,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

      谢衍也不敢相信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陛下,如今快成了将死之人。

      谢衍跪在床前哭道:“北燕需要陛下!您这般模样,让臣如何面对先皇?!让臣如何面对北燕国的百姓!如何面对苍生啊!”

      素玲见此哪还敢站着,她双手拜地,头低着,用弱弱的哭声说:“奴婢,感谢皇上多年来的照顾之恩。
      何宵一只觉得脑袋昏涨,双眼乏的已使他睁不开便就半瞌着。他虚声的说着着:“谢衍,交代了的事不要忘。”

      他无神的盯着木梁,轻轻的呢喃道:“如若人可续前缘,但愿能同君……相见。”声音细到已经听不出什么。

      他不知这句话,那人是否能听到,如若可以,他希望,他会竭尽一切来保护那个人。

      ...…
      两座坟做伴,立在雪中,上下天地混然一色。
      那晚,城中的风雪很大,似要掩盖住北燕城,掩盖住曾经的过往。

      ————

      突然间,常疏年似感脑袋有些疼……疼?他不是已经被那群人砍死了么,怎么还会有感觉?
      “年儿?”一阵声音在他的耳旁响起。

      这声音……耳熟,好似在哪里听过,再经一丝细想,这不是阿爹的声音吗!我跟阿爹都死了,莫非此刻他身处在阴曹地府里与亲人相见!想到这,有丝心酸,但更多还是高兴。

      常疏年缓缓的睁开双眼,只看见一个宽大的胸膛,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眼泪竟然不自觉的涌出,他小声的试探道:“阿爹,我们这是在阴曹地府里吧,还有,阿爹你怎么突然那么高了?”

      谁知阿爹上来就是一脚:“你小子是从马背上摔傻了?什么阴曹地府?你咒你爹活不长?”

      等等,真的是阿爹!阿爹没死,阿爹没死!

      他正打算上前抱住,发现自己的双手居然变小了许多,就连左手的手心上一道长疤也消失不见,难道他这是起死回生?回到幼时了?把困惑先抛之脑后,他上前扑在阿爹的怀里,熟悉又陌生的感觉,真好。

      常疏年大声的哭着:“阿爹!年儿好想你,年儿真的好想阿爹!”

      达瓦也被搞蒙了,这孩子先是热泪盈眶的说他们在阴曹地府,又说好久不见,莫不真是马背上摔下来摔傻了,他从未看到他儿子哭的那么丢人。

      “昨日你十岁生辰,你不听我劝告,偷跑出去和阿戈里赛马,结果摔坑里晕过去,我说你这小子是嫌命长?还是过的太舒心了?”

      “呜呜呜……阿爹!”
      达瓦:“……”

      可没办法,自己的儿子,摔傻了也得宠,见常疏年还趴在他身上哭,他拍了拍儿子的背,说道:“你这都多大了!还哭成这样,脑子摔嗡了吧,哎,阿爹在!把你那眼泪鼻涕擦擦!”达瓦总感觉别扭,毕竟儿子都长那么大,现在却想个三岁小孩一般哭着,让他着实有些难以接受。

      但又想着这娃娃到自己身边也才两年,便只好顺着他先。
      一番感天动地的相识之后,常疏年终于相信自己活着回来了,况且还回到了他十岁之时。

      达瓦摇摇头叹了口气,替他抹去了眼角的泪,拍了拍他的额头,便出去处理族事。
      只留下常疏年一人在营中。

      他呆坐在榻上半天,脑子里在不断整理着刚刚所发生的一切,总结来说:真实。他复生了,又活了过来,回到了他十岁的时候。

      他又突然想到了何宵一,上一世他早已在何宵一体内下了尸蛊,怕不是早已奔上了黄泉路,可这还不够,这一世……他想要继续折磨这个人渣。

      还不够,这远远还不够。
      早已恨之入骨,又怎能忘记那场几年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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