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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哐啷一声。琴姐失手打翻了烫肥肠的铁盆,掉在地上“锵锵锵”的转圈。
      南川左眼皮一跳,心里跟着打鼓。
      元元宝贝的真名叫沈舒元。
      沈舒元的九桥北站的混混头子。
      南川想起那天吊在半空刷玻璃的酷哥,瞬间脑补出他满背的青龙白虎文身。
      再加上对方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感觉身上没压几条案子都说不过去。

      【队友的黑历史太多了怎么办?】

      南川双目呆滞地蹲下身捡肥肠,捡起来又滑下去,最后装了把空气放进盆里,端着个空盆起身,放到水龙头下边打算冲洗。

      琴姐:“……”

      “南川啊,你没事吧?”琴姐弯腰捞起地上的肠子,丢进铁盆,“不舒服就请假啊,别又忍着。”

      “嗯,对,忍着呢。”南川神游天外地跟着应和。

      “没忍着就好,忍……忍什么忍!”琴姐劈手夺过他里的铁盆,摆手失笑道,“去去去,回家休息去!”

      手里一空,南川才回过神,问琴姐:“那个沈老,沈舒元,他已经和工头谈过了吗?”

      “还没呢,说是周末的时候正好跟工地那边约了场比赛,到时候会打声招呼的。”琴姐利落地洗起了肥肠。

      南川拿了拖把过来拖地,本来还在犹豫该怎么解决周末的事,这下不用想了,非去一趟不可。

      “你放心吧,”琴姐收拾好肥肠,在围裙上搓了搓手,“姐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看人还是有点门道,那小子面善,不会骗我的。”

      “沈舒元吗?”南川拖完地,又拿起菜刀开始片土豆。

      “对啊,就是说他,”琴姐小心拿走他手上的刀,严肃警告道,“人不舒服千万别动刀,回家休息去!”

      “没有没有,我只是在想怎么样才算面善。”南川解释了一番,琴姐不信,非要他回去。

      南川还想再说,余光却瞥见水槽底下放着一桶小龙虾,他想起自己欠小孙女的三斤麻辣虾,便问琴姐:“这龙虾多少钱一斤?”

      “啊?”琴姐正打开冰箱拿菜,闻言顿了顿,“也就二十来块吧?我最近没买过,不知道呢。”

      “这桶不是买的吗?”南川问。

      “哦,那个啊,”琴姐想起说,“小帅哥的小升初补习班儿放假了,他闲的,跟同学跑去桥洞那边守了一早上,说是特别好钓,还叫我千万不要告诉别人。”

      “我都听见了啊。”南川笑着抬了下眉梢。

      “你没事啊,他可稀罕你了!”琴姐挥了挥手,“我都没敢跟他说你要去参加选秀,不然他肯定也要闹着去!”

      南川也挺喜欢小帅哥的,但没想过邀请他入队,尽管NS的比赛没有提出年龄限制,但这个年纪还是读书为重。

      “咋了,你也想吃龙虾啊?这桶提回去呗!”琴姐说着就要给他拎出来。

      “不不不,不用了,这是孩子送您的。”南川好说歹说才谢绝了琴姐的好意。

      今天生意不错,临时加了个班,两人一直忙到凌晨五点多,客人走光了才开始打扫卫生。
      等到关门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南川临走前跟琴姐要了一些废弃的动物内脏,然后在路边捡了根韧性好的棍子做成鱼竿,又从包里拿出随身的针线袋,扯下一截棉线拴在上边。

      今天小粉车休息。
      沿着九桥河岸一路走过去,在第九座桥的尽头有个通向下的石梯,可以绕去桥洞。
      南川看了眼时间。
      05:22。
      前两天休息够了,这会儿也不困,趁着早风微凉,他打算先把龙虾钓了。

      然而刚走了一半的路,途经小吃街岔口,右边突然传来惊恐的尖叫。
      “打架了打架了!快躲开!”
      南川当即绷紧了肌肉,警惕地循声望过去,看见一家早餐店门口几个小伙子正拎着豆浆油条弹起来跳开。
      “汪汪汪!”
      伴随着由远及近的狗吠声,两群土狗一路火光带闪电的打过去,直接把人桌子掀了。

      南川一眼就发现,其中还有一只柴犬鱼目混珠滥竽充数地苟在里边,趁乱捡了个肉包子。
      真的太狗了,不是,太眼熟了。
      南川一眼认出它,心里五味杂陈。

      “麻蛋,麻蛋!”南川预算了一下狂犬病疫苗的费用,没有贸然上前,在六米开外的地方叫它。

      麻蛋嚼着包子抬头:“?”

      “麻蛋,是我啊,快过来,”南川想了想,解开手里装着内脏的塑料袋,冲它晃了晃,“麻蛋,快来。”

      麻蛋大概是在外边流浪久了,对于腥臭味的东西反应灵敏,它立马放下了包子,正要过来的时候,那两条领头狗已经打到了它的面前!

      “麻——蛋——”

      在这个周五的清晨,九桥的河水上再次回荡起了南川的呼唤,众人只见他一个滑铲过去,在狗群之中捞出了最憨的一只,拔腿就跑!

      “汪……汪汪汪!”打群架的狗全都愣了愣,随即迅速转移了目标,浩浩汤汤地追着他离开,途中又掀了一张早餐桌。

      剩下一帮食客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在旭日下奔跑,纷纷拿出手机拍下了颇为壮观的一幕。

      尽管南川全力冲刺的速度快于常人,却也没有信心能跑赢土狗。
      麻蛋已经挣脱出手,跑在前边领路。
      在途经一座公园的时候,它突然停了下来。
      “快跑!”
      麻蛋蹲在原地拿后爪刨了刨耳朵。
      南川见势不妙,瞅准了公厕边的一棵老榕树,弯腰捞起麻蛋,借着惯性两步蹬上树干,一手抓住粗枝,熟练地翻上了厕所墙。

      “汪汪汪!”

      两群土狗互为掎角之势,守在在下边观望了片刻,你看看我,我瞅瞅你,不知道哪里又没看对眼,嗷地掐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打散了。

      “欸,”南川意识到自己安全了,倏地冒出一层冷汗,薅了把狗头,“我可救你两次了,上次是差点被车撞,这次又险些被狗打。”

      “汪!”麻蛋跟着叫了一声。

      “你是不是该谢谢我?”南川自问自答道,“不用谢,如果你坚持要谢的话就帮我一个忙?”

      麻蛋吐着舌头哈气。

      “你不摇头我就当你答应了,”南川面对面地抱着麻蛋商量,“你说,我要是拿你去跟方老师一换一,他会不会答应我入队?”
      南川说完又觉得有点过分:“算了,你带我去找方老师就好。”

      麻蛋舔了舔他的手。

      这时候公园的厕所里响起一个温和带笑的男声:“拿它威胁不了我,我烦死它了。”

      南川:“!!!”
      南川诧异地回过头,看见方亭玉手拿着牙刷,正一边刷牙,一边从公厕里走出来。

      就这么个节骨眼的工夫,南川脑子里还响起了他之前吼北辰那句——
      “我南川就是穷死!死外边!从这里跳下去!也绝对不会绑架一只狗!”
      然后毫不犹豫地抱紧了麻蛋。

      麻蛋狗脸一懵:“嗷?”

      南川已经快被未来的几个队友吓出应激反应了,他圈住麻蛋立马撂下一句:“你不要跑!不然我就撕票了!”

      “……”方亭玉朝身后看了看,又指了指自己,“我?我为什么要跑?”

      “那就好,”南川松开了麻蛋,问了个比较要紧的事,“你吃早饭了吗?我请你吃饭吧。”

      方亭玉挑了挑眉,瞥了眼他手上的鱼竿,没说话。

      南川发现墙根那儿停着一辆山地车,车上挂着一个驮包,还有瓶没开封的矿泉水,他有种不好预感。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方亭玉又进去洗了脸,再出来的时候胡子和头发都邋遢的黏在脸上。

      可哪怕都这样了,他还是不像个正宗流浪汉,他有种难以言表的气质。

      贵气。南川突然想到这两个字。
      他之前在网上听人说过,方老师的家境不错,前二十年可谓是平步青云。
      要不是他在二十岁那年退团、退学,一刀斩断自己的前程,将来肯定不可限量。

      “我绝对不会复出。”方亭玉没等南川发问,就先给他打了个预防针,但语气还不算抵触。

      方亭玉仰头看着南川,南川坐在水泥墙上,背后是枝繁叶茂的大树,清晨柔和的光线打在他朝气蓬勃的脸上,整个人干净得几乎融入其中。

      令人怀念的,对生活充满希望的,就像一根攀在石灰墙上的坚韧青藤一样的人。

      方亭玉抬手招了招:“还不下来吗,我脖子仰累了。”

      “哦!”南川应了一声,抱着麻蛋一跃而下,身手矫捷。
      他明明比对方大上五岁,可对方却显得更成熟一些。
      大概是阅历不同吧,南川心想。

      “你在找我?”方亭玉见他点头,又说,“想参加NS的选秀比赛?”

      南川再次点头,跟在他身后,走到了山地车旁边。
      方亭玉仍旧是一身碎布衣服,手上最值钱的除了麻蛋,估计就是这辆山地车了。
      看标志应该是美利达勇士系列,21速,他自己有改装过,线碟和前叉都不像原装,滤震效果应该还要高一个档次。
      南川不露痕迹地羡慕了一下。

      “你知道我当年为什么退圈吗?”方亭玉竟然主动提起。

      南川收回目光摇了摇头:“过去的已经过去了,现在是重新开始。”

      方亭玉忽然笑了,黯淡的双眼多了些光亮:“别人求我,我从来不说,现在要告诉你,你又不想听。”

      南川的表情难得有些紧绷,因为他心里知道,这个人是最难劝的,所以这次突兀碰面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你挺聪明,是不是怕听了之后没法说服我。”方亭玉探手从驮包里拿出了一盒烟,他问南川要不要。

      “我不抽,抽烟对身边的人不好。”南川说。

      方亭玉好像料到他会这么说,叹了口气:“你知道腊肉为什么比鲜肉保存的更久吗?因为它被熏过。”

      南川一脸问号:“我没读多少书,你别骗我。”

      方亭玉笑着把烟放了回去,转而说道:“我见过你,三年前在C市的第一人民医院。”
      他停顿了一下,才说:“6楼。”

      南川脸上的朝气瞬间凝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C市一共就那么大点儿,说不定我们遇到过不止一次,只是医院那一次,你给我的印象太深刻了。”
      方亭玉的声音没有任何攻击性,宛若一条冷泉溪水,看似潺潺温柔,实质上却透骨凉。
      南川听见他说。
      “我就很好奇,你怎么还没被现实压垮呢,南川。你是混凝土做的吗?钢筋水泥都没你能抗。”
      方亭玉从杂乱的卷发间抬眸,目光里有欣赏,更有同情。
      “我佩服你了,所以我想告诉你原因,再郑重拒绝你的邀请。”

      冰冷的病房,绝望的恸哭,南川甚至能想起膝盖触地时,咚的闷响。
      “汪!”麻蛋突然叫了一声,在他脚下转圈。
      裤兜里的无事牌也被捂得发烫。
      南川迅速回神振作起来:“这是你拒绝我的理由,也可以是我说服你的契机。”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方亭玉笑得有些无奈,“其实原因很简单,简单到你没法改变。”

      因为一个粉丝。方亭玉的第一个男粉丝。

      “大家都叫他阿苗,我认识他的时候,他在读初中,父母是工厂里的苦工,没日没夜挣些辛苦钱供他读书,他却拿来买我几十张专辑和书刊,甚至连书也不读了,上课都在给我写宣传语。”

      南川听到这里就已经大致明白了。

      “后来他没考上高中,我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再收到他消息的那天,我去了C市一医院,他的父亲病倒了,他跟我说他好后悔,后悔没有好好读书。”
      方亭玉缓缓且平淡地讲述着。
      “现在市医院的床位都要靠关系才能抢到,他却什么也没有,只能看着父亲被病痛折磨,躺在过道的椅子上。”

      南川倏地握紧了拳头,张了张嘴又闭上,没有打断他。

      “我很感谢大家喜欢我,非常的荣幸,可是我并不希望他们为我花大把的时间。”
      方亭玉的语气越来越重,他轻笑了一声。
      “说白了,我不过是昙花一现的火那么阵子,等热度下去了,等他们开始面对生活的坎坷了,那时候怎么办?”

      “那时候再喊着,方亭玉加油,我又能为他们做什么?”

      “我到底为什么要当偶像,是为了给别人带来不幸吗?是为了让他们失去前途吗?这不是我想要的。”

      “我已经累了,我的意气风发全部都被磨平了,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能抗。”

      方亭玉从来没有对人提及过,因为最后这句话,会给他和家人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他选择沉默地离开。

      他最后说:“我当过偶像,我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他的存在让我看不到钱以外的价值。所以,南川,我要否定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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