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长触手了还能要吗？》非非非非

37、晋.江.独.家

　　祂听到了他的笑声，看到了他扬起的嘴角，嗅闻到了他轻快的呼吸。

　　身躯表面密布的全部感知神经，都在细细品尝他的笑容。

　　……唇角的弧度，温热的吐息，柔软的触感。

　　鼻尖轻抵的力度，浅笑时喉间细微的震颤。

　　短短一瞬的触碰，却比世界诞生还要绚烂。

　　满腔怒火在夏因展露笑颜的那一瞬间熄灭，祂就像泄了气的皮球，噗地瘪了下去。

　　肉泥软塌塌地铺在水面上，毫无章法地律动、游荡，像是醉酒后的舞姿。

　　“谢谢你，伊莱尔，我很开心”——夏因带笑的话语在祂灵魂深处重复回响，每一次都让祂更加沉醉。

　　另一边的情况则截然相反。

　　夏因薄唇紧抿，眼中的笑意已然冷却，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懊悔。

　　他很清楚自己在感谢“0-13”。

　　但他为什么会朝“0-13”，主动叫出了伊莱尔的名字？

　　更让他后悔的是，他竟然将脸埋在了祂身上。

　　圆润柔软的东西总能唤起他的亲近感，可那毕竟是“0-13”的身体。

　　本是对可爱事物的亲昵举动，却几乎与一个亲密的吻无异。

　　事实上，“0-13”也是这般理解的。

　　这个“吻”将祂膨胀到几欲爆炸的怒火，瞬间扭转成了另一种热望。

　　触肢缠绕着夏因的腰腹，如同求偶期的鱼，用尾鳍勾住伴侣，以此固定。

　　上半身则变化成更适合亲吻的人形。

　　修长冰冷的手指插.入他的发丝间，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令他无处可逃。

　　他被迫仰起头，与祂视线纠缠。

　　气氛渐趋旖.旎——

　　就在这时，夏因左眼的神纹亮起莹莹光辉，“0-13”澎湃的热望瞬间清空，被冷静覆盖。

　　趁祂失神之际，他一手肘顶开祂的桎梏，按住祂的脸，猛地将祂按进冷水里。

　　咕噜噜噜……

　　透过模糊的气泡，祂看见他冷翠色的眼眸自上而下地睨视着祂，清凌凌的，没有丝毫想要亲吻祂的意思。

　　夏因庆幸于自己的果断。

　　几乎就在他摆脱“0-13”的刹那，怀中的小女孩悠悠醒转。

　　她呆望着夏因，眨眨眼，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直到伸手触摸到了他温热的脸颊，才惊觉他的真实存在。

　　随即，意识到自己的举动有些冒犯，她缩回手，生怕惹怒了他。

　　然而，看似冷峻的外乡人只是轻声唤了她的名字。指尖落在她额头，探了探她的体温。

　　苏珊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普通的名字竟然也能如此动听。

　　他又简短地安抚了她两句，冷淡的音色与柔声细语无关，却让苏珊觉得温柔。

　　外乡人单臂抱紧她，攀着井绳向上，很快，他们就从漆黑的井底回到了阳光照耀之下。

　　苏珊的朋友们欢呼尖叫着围拢过来，眼泪和焦急的汗水蹭到她脖子里。

　　“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呜……”

　　“我也这么以为。”苏珊心有余悸。

　　这时候，她这才察觉到身体的变化。

　　不但古怪的瘟疫消失了，就连膝盖上刚刚磕破的伤口也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疤。

　　“我感觉好多了，”她挥了挥拳头，“我现在壮得能扛起一头羊！”

　　其他孩子围在她身旁，“哇——”地发出惊叹。

　　“是那个外乡人救了我……”

　　苏珊回头望去，却发现那个天神降临一般的青年早已不见踪影。

　　此时的夏因，已经再次跃入了井里。

　　他当然不是为了回去接“0-13”。

　　方才的仓促感知让他发现，这口井的水中蕴含着异常浓郁的神性。

　　其实从一开始，他就心存疑惑：只有神性才能凝结成源晶，这些村民全都是Beta，体内为什么会出现神性？

　　神性的源头可能就是井水。

　　这口井，就是源晶病的根源。

　　他纵身一跃，冰冷的井水包裹了他，同时缠绕上来的，还有“0-13”丝丝缕缕的触腕。

　　幽怨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你对我冷漠，却对人类幼崽那么温柔……”

　　夏因扒开试图缠绕上来的肉丝，反问：“所以，你也是需要人哄的人类幼崽？”

　　“……”

　　祂陷入了沉默，几秒之后，对爱.抚的渴望压过了耻辱。

　　“我可以假装是。”祂矜持道。

　　“别闹。”

　　夏因敷衍了祂，吸足一口气，沉入井水深处。

　　他在黑暗中不断下潜，不多久便触碰到了井底。手指所及之处，森凉而光滑，寒意几乎要冻结他的血液和神性。

　　和“0-13”朝夕相处，他对这种神性特质再熟悉不过。

　　源晶——井底竟然遍布着源晶。

　　氧气即将耗尽，夏因哗啦一声，破水而出。

　　全身湿透，水珠缀在他沉郁的眉宇间。

　　井水主要来源于地下径流，被污染的水源不但会影响周边的生物，还会顺着地下水流动扩散。

　　村民搬迁只能暂时躲避，但总有一天，源晶病会借助水流蔓延到更远的地方。

　　唯一根治的方法，就是割.腕取血，彻底溶解这一带的源晶。

　　而这需要相当多的血量。

　　“0-13”绝不会像对待几滴血液那样宽容大度。

　　夏因看向对方，此时，祂正平瘫在水面上装死，反思遭到拒绝的原因。

　　祂的嗅觉没有问题，他明明就想贴上来，纠缠祂的舌，却又冷漠地推开祂，拒祂于千里之外。

　　他总是令祂琢磨不透。

　　忽然间，一缕无比浓郁的甜蜜气息飘过祂鼻尖。

　　那诱人的Omega信息素只出现了半秒，如同蝎子的尾钩，蛰了祂一下，便迅速隐匿。

　　夏因一脸若无其事地别开脸。

　　祂却如同身中剧毒，被麻痹了神经，清空了理智，浑身发狂般的热。

　　接收到热情的信号，肉泥重整旗鼓，顷刻间重聚为人形，抬手捏起他的下颌。

　　夏因没有反抗，只是回避了视线。

　　绿眸藏匿在阴影里，让祂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裸.露在外的侧颈隐约透出青色的血管，在祂灼热的盯视下，水珠顺着下颌滚落，滴答、滴答，撩.拨着祂的耳膜。

　　诱惑着捕食者…狠狠咬穿那段脖颈。

　　祂的喘.息粗重而压抑，极力克制咬下去的冲动，唯恐这又是一次误会。

　　然而，见祂不动，Omega甜美的信息素又探出来，轻轻勾了祂一下。

　　“……你自找的。”

　　祂恶狠狠扑击上去，咬住的不是他的脖颈，而是那两瓣唇。

　　雄兽求.偶的气息侵入了夏因的口腔，霎时间，他从头紧绷到脚趾，甚至连发丝都战栗起来。

　　他的确在释放信息素，故意引诱“0-13”。

　　但当祂真的吻上来的刹那，他所有的心理防线都瞬间失效。

　　身体无法控制地僵硬，呼吸紊乱，再也无法保持平静。

　　他感觉到，“0-13”的手指同样紧绷，但这种紧绷是为了克制，以免在亢奋中无意识掐断他的脖子。

　　“……这次我绝没有误解你的意愿。”

　　在短暂的间隙，祂贴着他的唇轻轻磨蹭，气息喷洒在他被吮吸得微微发麻的舌尖上。

　　“我很确定，”祂喘.息着说，“你想我吃你的嘴……”

　　神祇没有“亲吻”这种浪漫的概念，祂只知道“堵”、“吃”、“舔”。人类的柔情与文雅在祂原始的欲望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温柔的舔.舐已然无法满足。

　　祂要的不仅仅是扣住他的脖颈，吮吸他的唇.舌。

　　祂渴望噬咬他的每一寸肌肤，将他每一滴血、每一丝肉都吞入腹中，彻底占有、消化、融合，让他成为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必须要非常小心、非常克制，才能不弄坏他。

　　这时候，一股甜美的血腥味涌入祂的喉咙。

　　祂的瞳孔因狂喜而扩张，随即理智回归，紧张地收缩成针尖般的大小。

　　祂急切地在夏因的口腔中搜寻，以为是自己舔得太重而弄伤了他。

　　但很快，祂找到了出血的源头——在他的舌尖，是他自己咬破的。

　　“这是给你的，伊莱尔。”夏因呢喃，将浓甜的鲜血送入祂的唇.齿间。

　　一份赏赐……一份他赐予祂的恩典。

　　祂几乎魂飞魄散，口鼻间充溢着醉人的芬芳。

　　但在模糊的意识中，祂隐隐感到一丝疑惑。

　　可是…为什么…祂已经将唯一的伤口含在嘴里，为什么鼻间仍然飘荡着更加浓郁的血腥味？

　　见祂似乎有所察觉，夏因霍然掀起眼睫，现出清明的眸光。

　　他无声下沉，将右手更深地藏入水中。

　　舌尖的咬伤只是一个迷惑祂的幌子。

　　真正的出血口在他的右手腕上，一道长而狰狞的割伤，横穿动脉，汩汩涌出鲜血，汇入水中。

　　水能够阻隔气味的传播，再加上祂对他血液的渴求，两者叠加能够暂时麻痹祂的知觉。

　　但祂还是出现了清醒的迹象。

　　夏因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决定再下一剂猛药。

　　他左手抚上“0-13”的后颈，指尖轻轻拂过烙印着咬痕的腺体，随后指骨用力，将祂更深地按向自己，直到他们亲密无间。

　　他从未表现得如此主动，如此热情。

　　在被按住后颈的一瞬间，“0-13”的理智轰然崩塌，化作无数色彩斑斓的碎片。

　　祂的喉咙重重滚动，发出饥.渴的吞咽声，长舌再次侵入不该触碰的深处，感受到他的咽喉因不适而阵阵收缩。

　　井中漆黑阴寒，一线天光洒落在夏因的半边脸上，照亮了他嫣红的眼尾，以及隐忍蹙起的眉头。

　　如同献祭自身的受难者。

　　就在这时，井外传来女孩清亮的声音。

　　“你好，里面有人吗？”

　　“那个，谢谢你救了我！请问…你需要帮助吗？”

　　咽喉骤然收紧，夹住了祂的长舌，激起祂一声低吟。

　　井外，苏珊转头看向其他孩子，神情严肃：“我听见一声痛哼，他好像受伤了。”

　　然而，当她再次探头望向井中时，却发现人影已然消失，只剩水面微微荡漾的波光。

　　夏因被拖入水中，缓缓下沉。

　　井水冰冷刺骨，却远不及“0-13”信息素中透出的森寒。

　　祂终于察觉了水下隐藏的真相。

　　浓郁的血腥味如千万根尖针刺入祂的神经，祂意识到，水面上的所有温情都不过是假象。

　　他欺骗了祂。

　　那些亲近之举并非发自真心，而是暗藏目的。就像剥开鲜美多汁的果肉，露出一颗腐烂的核。

　　“0-13”的心脏骤然裂开一个巨大的空洞。

　　祂本该满足于他的热情，却发现自己远比想象中的更贪婪。

　　原来祂渴求的不只是他的唇……而是他不带目的主动亲近。

　　蛰伤祂的不仅是受骗的愤怒，更是美梦落空的孤独。

　　更致命的孤独。

　　因为曾短暂体会过他赐予的温暖，骤然失去后，孤独才愈发难以忍受。

　　为了填补这个空洞，祂疯狂地向他索取。

　　祂禁锢他的手指，却无法阻止血丝溢出；祂封堵他的唇，却无法让他主动亲.吻。

　　祂渴望从内部溶解他，吞噬他，让他的内脏充满自己的气息，血管里爬满祂的触丝——却只能停留在幻想中。

　　无论祂怎样用力索取，换来的都只有更深的无力感。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水中再也觅不出任何一丝神性，连夏因也能尝到丝微的腥甜。

　　“0-13”将他从水中拽出，手指如铁钳般扣住他的脖颈，将他狠狠抵在井壁上。

　　冰冷的井水顺着夏因的红发滴落，衣衫浸透，隐约透出肌肤缺氧的淡粉。

　　他在眩晕中不住呛咳，以为祂会继续宣泄祂的兽.欲。

　　但祂只是收紧了手指。

　　“……好。你很好。”

　　“0-13”像是恨极了他，牙关紧咬，脸颊抽搐，咬肌下现出不自然的凹陷。

　　幽紫色的眼瞳死死盯着他，周围泛起一圈潮湿的殷红。

　　望着祂发红的眼眶，夏因一瞬间失神，心脏竟隐隐传来一丝揪痛。

　　……一定是祂的津液中含有太多Alpha信息素的缘故。

　　那信息素中蕴含的，不仅仅是爱.欲和愤怒……还有孤独。

　　察觉到这一点时，夏因终于明白了心脏内的那一丝揪痛从何而来。

　　——那是对“0-13”的歉疚。

　　焚杀无数邪.教徒的“审判之光”，正在为伤害了邪神的感情，而感到歉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