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人长触手了还能要吗？》非非非非

27、晋.江.独.家

　　——“祂和祂在时间的起点与终点，在过去与未来，曾经且必将孕育出亵渎的亿万子嗣”。

　　噩兆般的声音回荡在夏因耳畔。

　　他触碰了自己的小腹，动作缓慢，连指尖都在轻颤。

　　蠕动逐渐平息了。

　　活物在腹内爬行的想象，似乎只是个幻觉。

　　刚才的动静，似乎更像是因为神经过于紧张而产生的痉挛。

　　夏因紧绷的脊背放松了些许，同时知道自己不能放心得太早。

　　这片空间不存在于现世，一切都是以某种精神层面的符号状态呈现的。

　　小腹的痉挛或许象征着别的什么……

　　沉默半晌，夏因才继续问道：“‘祂’和‘祂’是谁？‘时间的起点与终点’‘过去与未来’‘曾经且必将’，又是什么意思？”

　　“神祇的奥秘，我也所知不多。”弗雷泽歉然道，“但这种意识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我们的种族本能里……对母神的孺慕与遵从，也是同样。”

　　在神隐纪元，有关诸神与天国的资料已经失散太多，在论及它们时，经史典籍往往语焉不详，夏因也没能参透。

　　就像他无法理解，自己明明与哥哥一母同胞，血脉确凿无疑，又为何会拥有特殊，甚至被奉为“母神”？

　　人类与神祇本便天壤悬隔，根本不存在人类成神的可能。

　　那么他，夏因·伊格尼斯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巨大的信息冲击，让他对自己本身的认知，都变得不稳定起来。

　　有人从身后拥抱了他。

　　“夏因——不管你是什么，都是我的弟弟。”哥哥靠在他肩头，手臂将他环得更紧，“这一点，就算世界毁灭，也永远永远不会改变。”

　　夏因微怔。

　　随即侧头，依偎着与他相同的脸，轻轻“嗯”了一声。

　　哥哥哼哼闷笑起来：“突然想到一件高兴的事——我现在可是‘母神’的兄长呢。”

　　“以后如果有人欺负我，我就叫你命令克莱耶的所有异种，去把他的父亲母亲爷爷奶奶叔叔阿姨老师同学女佣男仆全都取代，让他一睁眼就体验到被海鲜包围的噩梦嘿嘿嘿……”

　　夏因眼里晕染了笑意。

　　“就是这样，笑起来，夏因，这可是件大好事，不是吗？”哥哥说，“你现在拥有的可是一支异种军团啊。”

　　“而且，克莱耶的异种绝不会是你唯一的眷族。”

　　“你前方的路在无限延展……总有一天，路会继续开枝散叶，生长成一条支流众多的‘眷族之河’。”

　　“所有的眷族都会是你的助力。你将有能力调查出当年烧毁伊格尼斯城堡的凶手，有能力报仇，有能力守护我们仅存的家园。”

　　“也有能力与‘0-13’抗衡。”夏因补充。

　　“没错！”哥哥击掌。

　　“不过克莱耶的异种是我与‘0-13’，”夏因艰涩地吐出那个词汇，“……共同‘诞育’的。我能与它们联络，祂同样也能以另一种方式支配它们，就像祂曾对弗雷泽做的那样。”

　　“如果……我是说如果，”哥哥大胆猜想，“你，只有你一个人，也能发展出独属于自己的眷族呢？”

　　“有这种可能。”夏因攥紧了手，“我会尝试的。”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主动利用自己的特殊，面对未知的自己，也面对未知的将来。

　　首先要紧的是——

　　他想试着解开克莱耶一族的诅咒。

　　在获得弗雷泽的同意后，夏因托起十八爪鱼，闭上眼，感受他与它们之间的联系。

　　顺着相连的血脉，一缕猩红的暗流注入十八爪鱼体内，将它们所有的信息都清晰地展现在夏因眼前。

　　最鲜明的，是记忆，所有克莱耶异种的记忆。

　　他看到狡诈贪婪的邪神和被逼无奈的祭司。

　　他看到身负罪恶的年长者和无知懵懂的幼童。

　　他看到，在衮陨落之后，弗雷泽遣散了所有族人，年轻者带着幼童背井离乡，年长者则留在神殿的最深处，与它们信仰一生的神祇和满身罪孽共同埋葬。

　　其中包括唐纳德船长。

　　当死神来临时，他和它们不再分彼此。

　　都曾在走投无路之中犯下了不可饶恕之罪，也都目送着他们毕生所爱，奔赴未来。

　　新生代异种离家时，救走了唐纳德船长的Omega以及幸存的船员，还有乔治完整的尸体——弗雷泽恢复记忆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保护同伴的尸身，免遭同胞的迫害。

　　夏因只特别关注了群体共同记忆以及弗雷泽的记忆，其他的细枝末节，没有多看。

　　这些已经足以说服他对幸存的异种施以援手。

　　心念一动，它们的身体构造便呈现在夏因的脑海里。

　　……找到了。

　　一个在交.配结束后会释放致郁信息素的肉瘤。

　　夏因将手指探入十八爪鱼的脑部，抚平了那个多余的小组织。

　　只是一个很小的举动。

　　但在这一刻，延续上千年，带来无数灾厄与痛苦的诅咒，无声地迎来了终点。

　　“……你做到了。”弗雷泽嗓音颤抖。

　　感知到这一点的不只有他，还有全部的拉莱耶的异种。

　　不可思议的惊呼，欢喜与悲痛交织的泣鸣，相互拥抱。

　　然后，山呼海啸般的赞颂声袭来。

　　“慈爱的母，救赎我等的主啊，感谢您，赞美您！”

　　“我们仰望您，您是前路，是真理，是生命！”

　　“赞美母神！！”

　　夏因怔然端详着自己的双手。

　　他也未曾料到，改造一个种族的生理构造，对自己来说竟然这么简单。

　　如果他的“特殊”能做些好事……或许也不算太糟。

　　夏因心下微松，随即看向弗雷泽：

　　“如果你无法引领子民向善，无法引领它们牢记历史、偿还犯下的罪，我随时都将收回我的特殊，并予以公正的审判。”

　　他的嗓音很淡，却有着极重的分量。

　　“我会向所有同胞传达您的神谕。”

　　十八爪鱼抬起触手，郑重按在心脏前。

　　“我们必将珍惜您的恩泽，将福音传播到每一个角落，您的福祉必将照耀海洋、天空与陆地。”

　　“……”

　　夏因沉默。

　　“我的措辞有哪里不妥吗？”弗雷泽小声。

　　“咳，”哥哥悄悄向弗雷泽耳语，“‘我’还有点不适应这个新身份，正在脚趾扣地呢。”

　　“噢，我的错。”弗雷泽语声愧疚。

　　同时心中大声嘲笑：“脸皮好薄啊哈哈哈哈。”

　　“……”

　　夏因冷脸打断：“问题还没有完全解决，你的族人在死亡后仍然会凝结出源晶，如果消息传出，一定会被贪婪者追杀。这是属于‘0-13’的权柄，我无法干涉。”

　　“‘神只救自救之人’。”弗雷泽笑着叹了口气，“你已经做得足够多了，剩下的，就由我这个祭司来保护族群吧。”

　　“等你安顿好族群，我想托你办一件事。”夏因道，“帮我找一个人。”

　　“找人我最擅长了。”弗雷泽晃了晃自己的十八条触手，“它们每一条都能单独拟态、单独行动。你要找谁？”

　　“他叫安德烈，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家人。”夏因将安德烈人形和狼形的图像直接传递到弗雷泽脑内，“我消失了太久，希望他知道我一切都好。让他安心驻守城堡，我很快就会回家。”

　　“包在我身上。最迟三天就会有结果。”

　　“还有一个人。”夏因淡声道，“阿尔洛·尼米兹·伊凡，战争教会的一纹神职者。找到他的家人，给他们充足的抚恤金，不要暴露抚恤金的来源。”

　　“以及，告诉他们，”他嗓音微哑，“他们的儿子是一个很勇敢的人。”

　　弗雷泽察觉：“这就是你化名的由来？”

　　“是的。他为救我而死。”夏因仿佛看到了那双茶褐色的眼睛，“我答应会永远记得他。”

　　“愿他在天国安息。”弗雷泽真挚祈祷。

　　“不过在这之前，阿尔洛…不，该叫你夏因了。夏因，你现在在哪里？我先去找你，我会保护你的。”

　　夏因回答：“我和‘0-13’在一起。”

　　准确来讲，是在“0-13”体内。

　　弗雷泽噎了一下，心里飚出几句针对“继父”的粗口。

　　“至少该感到庆幸，‘0-13’忙着讨好你，没功夫神降。”哥哥小声朝夏因嘟囔，“等你的发热期结束，各大教会早就把克莱耶轰炸了个遍，祂更没机会神降了。”

　　“0-13”没有选择神降，夏因其实并不意外。

　　祂的思维方式很奇怪，不像人类，不像诅咒物，甚至也不像邪神。

　　祂对“神降”不感兴趣，对发展眷族也不感兴趣，似乎真的只是想“取回本属于祂的东西”而已。

　　令人捉摸不透。

　　夏因问弗雷泽：“你知道‘0-13’现在的位置吗？”

　　“祂失踪了。”弗雷泽没好气。

　　“祂现在长得像个肉球，应该还挺显眼的，”哥哥插话，“能推测出可能的去向吗？”

　　“……原来是那个！”弗雷泽恍悟，“根据斥候传来的情报，先后有三批人类登岛，其中第一批人类运走了一个奇怪的血肉团块。”

　　他后悔：“早知道就不惜一切代价抢过来了！我现在就去追！”

　　“不必，等我醒来先看看情况。”

　　夏因其实也有些好奇，带走他们的会是哪股势力。

　　他最希望是光明教会，但考虑到距离，可能性很小。

　　流沙之塔也好，说不准能解答他和“0-13”身上的未解之谜。

　　……虽然那些疯狂的神学研究员，很可能会把他当做诅咒物来做一辈子实验。

　　***

　　***

　　***

　　[编号：0-13]

　　[危险等级：0]

　　[保密等级：绝密]

　　[封印地点：流沙之塔]

　　[特殊封印措施：

　　初始措施：

　　源晶监牢（已失效）。源晶对“0-13”的神性阻断率无限趋近于0。且“0-13”能在极短时间内（小于0.0001毫秒）完成神性向源晶的转化，该能力无法匹配任何已知神祇的权柄。

　　变更措施：

　　“0-1”“沙漏”统辖范围内。鉴于“0-13”的未知性和危险性，现已将其转移至流沙之塔顶层。在极端情况下，“0-1”将启动“循环”，彻底封印“0-13”，避免失控范围持续扩大。

　　注：“0-1”的封印不可逆。]

　　[日常封印措施：

　　每日定时于“0-13”百米外放置鲜活血食，确保其营养需求得到满足。食物残渣需在进食后立即清理，以防污染。

　　严禁Alpha级研究员参与投喂任务，避免任何可能携带神性属性的器具接触“0-13”。

　　*附录1：Alpha研究员尸检报告

　　特别警告：

　　所有人员必须严格遵守安全距离规定，不得踏入“衍生物”（“0-13”产生的生命体）十米范围内，且避免直视超过1秒。

　　若嗅闻到源自“衍生物”香气（推测为Omega信息素），应立即中断所有活动，迅速撤离至安全区域，以防遭受“0-13”的致命攻击。

　　*附录2：与“衍生物”有关的研究员伤情报告]

　　[描述：

　　“0-13”目前表现为一座约14.82立方米的不定型球状团块，由人类和未知异种的血肉及断肢混合构成。

　　被目击以来，“0-13”一直处于相对静止的休眠状态，未展现出扩张或主动攻击的行为。

　　封印后的6天3小时28分，“0-13”首次显现出从无机物向有机生命转化的特征。

　　*附录3：心跳记录

　　初次检测到心跳声之后的23小时36分08秒，“0-13”孕育出了‘衍生物’。

　　“衍生物”为一名约十七岁的英俊男性，北方人种，推测为银霜人，红发，身高约177厘米，体重约70公斤。偶尔会散发出疑似Omega信息素的异香，对神性生物具有较强的吸引力。

　　“衍生物”的生命体征与正常人类相似，需要进食和饮水，营养来源完全依赖于“0-13”。

　　“0-13”通过肉质管道直接向“衍生物”胃部投喂食物，此过程可能涉及血液交换。投喂频次为每小时一次。

　　投喂结束后，“0-13”会将“衍生物”短暂吞入体内，随后重新吐出。此时，“衍生物”体表会黏附一层“0-13”分泌的透明粘稠液体，该液体在一小时内被逐渐吸收。

　　这些液体富含“0-13”的Alpha信息素，推测用于满足“衍生物”的发热期需求，并用以掩盖其过分浓烈的Omega信息素。

　　根据观察，“衍生物”具有“危级”魅惑特质，该特质能够吸引Alpha和异种向其靠近，被认为是“0-13”为捕获神性生物而制造的诱饵。]

　　[但根据报告者的个人猜想，“0-13”对“衍生物”具有超乎寻常的保护欲，对接近/观赏/嗅闻“衍生物”的研究员怀有强烈的恶意，行为心理近似于对潜在情敌的嫉妒与对配偶的占有……]

　　“呀，我们亲爱的菲德又在实验报告上写爱情小说呢。”

　　戏谑的女声从身后响起，来人一把搂住菲德，压得他沉了沉腰。

　　而菲德也像早已习以为常，及时抬起了钢笔，免得划花写到一半的实验报告。

　　他从女性Beta的臂膀下逃开，扶好了眼镜，冷冰冰道：“宋博士，请您自重。”

　　宋尹笑嘻嘻地抽走了他手里报告，一目十行地读完：“总结得很到位嘛。”

　　菲德一板一眼：“这都是博士的功劳。在您的安排下，‘0-13’自从被转接到我们手里之后，还没有造成过任何研究人员的死亡事件。”

　　宋尹朝他抛了个飞吻：“真喜欢你一本正经夸我的样子。”

　　菲德再次推了推眼镜，转头说：“但现在实验已经进入了瓶颈，除非继续投入‘敢死队’近距离……”

　　“又或者等待‘0-13’或‘衍生物’苏醒，让它们自己把秘密告诉我们。”宋尹接上。

　　菲德不是第一次为她不切实际的幻想而感到头疼了。

　　“博士，研究中的牺牲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面对一件与新生邪神息息相关的诅咒物……博士？”

　　当他低头调取研究员名单的时候，宋尹竟然打开了实验室的大门，只身走了进去。

　　“博士，一个人进去很危险，博士！”

　　菲德连忙跟上，却慢了一步。他摸向口袋，随即懊恼地发现，刚才宋尹从身后的一抱，竟然趁机顺走了他兜里的实验室钥匙。

　　“一手资料归我啦。”宋尹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

　　“博士，宋博士……宋尹！”

　　菲德捶打了两下石门，一丝不苟的额发垂了一缕，落在鼻梁。

　　“半点都不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心上……这个疯女人！”

　　他一边呼喊警卫，一边候在门口，准备随时支援。

　　***

　　***

　　实验室内部。

　　被当做“衍生物”的夏因，逐渐从长眠中苏醒。

　　他的苏醒本没有那么快，只不过，有个声音一直在喊他的名字。

　　连名带姓加上爵位和教会封号，编织成一段魔音贯耳的曲调，一遍遍地循环播放。他就算还想睡，也得被吵醒。

　　“……别唱了。”

　　这是他醒来后的第一句话。

　　然后他才撑开眼皮，视线聚焦，对准那个人形闹钟。

　　那是一名身穿研究员制服的年轻女性，东方长相，黑发在脑后扎成马尾，装束干练，坐姿却很散漫。

　　“哈喽，我是宋尹，神学研究院的一级研究员。很高兴认识你，夏因·伊格尼斯，银霜王国的公爵大人，光明教会的‘审判之光’……”

　　眼见着她又要唱起来，夏因立刻道：“你觉得我是伊格尼斯公爵？”

　　“认出你的只有我，其他研究员还都被蒙在鼓里。”宋尹盘膝坐在他的五米之外，压低了嗓音，“毕竟，我可是对着公爵大人的画像日思夜想呢。”

　　话音刚落，一股神性暗流便朝她袭去。

　　“住手。”夏因及时呵止。

　　“0-13”的攻击在她面前堪堪停下，凝结成一簇簇冰锥，尖端险些刺到她的眼球。

　　“耳力真好。”宋尹撇嘴。

　　“我不相信你的说辞。”夏因道，“公爵的信息受到了王国和教会最严密的保护，不可能有任何画像流出。”

　　“总之画像是真的，想要帮助你的心也是真的。”宋尹耸肩，“相信我吧，公爵大人，一个对你友善、把你当人看的朋友，总比那些虐待实验品的疯狂研究员更好，不是吗？”

　　夏因不置可否：“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有关Omega的实验数据。”宋尹晃了晃手里的针管，“首先需要你提供血液。”

　　——她怎么知道他是Omega的？这是夏因的第一反应。

　　随即他注意到了自己身上的气味。

　　Omega和Alpha信息素混合在一起的腥甜——彰显着他的Omega身份，以及刚刚和Alpha鬼混过的事实。

　　他在这股气味的包裹下待了太久，早已形成了习惯，这才没能第一时间发觉。

　　但其他人已经知道了。

　　夏因表情不变，耳廓却飞速染上了红晕。

　　他状似自然地接住扔过来的针管，看向女性Beta，语气分外冷静：“如果配合你的实验，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宋尹笑了。

　　“我能帮你更好地挖掘自己的潜力，然后变强，变得比九纹Alpha还要强大——这难道不够有诱惑力吗？”

　　这惊人的发言完全抓住了夏因的注意力。

　　“……你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皱眉。

　　“当然。”宋尹目光炯炯，“你不是我认识的第一个烙印神纹的Omega，我也不希望你是最后一个。”

　　“我有经验，有野心，也有矢志不渝的目标。相信我，夏因·伊格尼斯大人，我想和你双赢。”

　　夏因一边审视她一边快速思考，最终作出决定，将针头扎进了自己的静脉里。

　　他手握装满猩红色液体的针管，走到宋尹面前，手腕翻转，从针眼里徐徐溢出一滴血珠。

　　“饮下我的血。”他注视她，“让我看到你的决心。”

　　宋尹只愣了一瞬，便扩大了笑容。

　　她以双掌接住了坠.落的血珠，然后在夏因的视线下，吞食了他的血液。

　　“那么，合作愉快。”

　　在“0-13”的忍耐力冲破极限之前，她拿到了装满夏因血液的针管，哼着歌离开了实验室。

　　正准备强行撬锁的警卫人员簇拥着她离开，其他研究员忙着关切她的新发现，只有菲德寒着脸站在外围。

　　“好久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人了。”哥哥冒了出来，“她很奇怪，动机、行为、胆量都很奇怪，我们曾经见过她吗？”

　　“她的长相很眼熟。”夏因努力回想，“但我不记得碰到过这样一位Beta女性。”

　　“反正她已经饮下了你的血液，应该不敢对你下手了吧？”哥哥猜想，“她会成为你的新眷族吗？”

　　“我不清楚。”夏因回答，“她也不清楚。”

　　“是啊，正常来讲都会把这滴血当做毒.药吧。”哥哥撇嘴，“不过，我觉得她根本不在乎……她连问都没问一句。”

　　夏因表示认同。

　　外面的嘈杂声随着石门的关闭彻底消失，到了现在，他才有余闲检视“0-13”的情况。

　　他回头看去，呼吸为之一滞。

　　现在的“0-13”，能唤起每个人类噩梦最深处的恐惧。

　　祂盘踞在实验室的最上方，如同内脏里不断增殖、不断蔓延的病变赘生物，探出无数猩红与暗紫的血管，黏连在墙壁与天花板上，将那庞然巨物悬吊于半空。

　　怦怦、怦怦，沉闷的心跳声隐隐传出。

　　如同蛙类的胚卵，亦或是虫的孵化茧，仿佛随时都会有不可名状之物剥开卵膜，破茧而出，将那可憎的贪婪视线，投向夏因。

　　夏因后退了半步。

　　一想到他曾被那样的怪物包裹，夏因便想使劲搓洗自己的身体，直到搓掉一层皮，好像这样就能从污秽中得到解脱。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身体现在很干爽，没有黏液残留的迹象。

　　他甚至还穿着一套整洁体面的衣裤——不知道“0-13”是抱着怎样的心态为他寻找到，又怎样用那些触手替他穿戴完好。

　　哥哥蹲在他面前，赞叹地“哇哦”一声。

　　“别的不提，祂审美很棒，也足够了解你的优势。这衣服配你简直帅炸了——我打赌，如果走到街上，上至八十岁老爷爷下至六岁小妹妹都会为你心跳加速。”

　　夏因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袖口。

　　“了解”，是的，“0-13”足够了解他，在与他的身体纠缠了七天七夜之后，恐怕比他自己还更“了解”。

　　记忆划过脑海，夏因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曾被无数次照顾的部位竟然隐隐泛起了异样。

　　他难堪地抿了唇。

　　自愈能力能够抹消体表的所有痕迹，却抹不掉内里被深度开凿之后的敏.感。

　　他不再是那个不谙情.事、对肢体接触无所顾忌的“Alpha”，任何一点触碰都有可能牵动回忆，诱发身体深处的Omega本能。

　　他厌恨起祂的温柔。

　　多数Alpha在第一次易感期都会被欲.望冲昏头脑，给予伴侣的往往是痛楚大过欢愉。

　　如果“0-13”也像那些Alpha一样，他就不会有现在的苦恼了。

　　该死。

　　夏因湿润的眼里泛起戾色，想象着把祂那些触手大卸八块，再丢进火堆里烧烤的场景。

　　然而，报复性的想象不但没能分散他的注意力，反而让异样感愈发强烈。

　　某个瞬间，夏因瞳仁一颤，闷哼出声。

　　……不对。

　　不是错觉，而是真的有东西在动！

　　夏因伸手探进衬衣里，想要揪出那个作恶的家伙。

　　然而，入手没有棉织物的触感，而是某种湿软、泥泞的东西，就像一张肉质薄膜，将他的手严丝合缝地包裹起来。

　　他下意识想要抽手，却被更紧地吞.含，反倒被那肉膜反剪了半边手臂。

　　“——？！”

　　惊异之下，夏因唇.瓣微分，绽露出一枚自己咬出的殷红齿印来。

　　他正要回头查看，前面的衣领却突然拧作一条肉质长舌，在那齿印处狠狠舔了一口。

　　夏因终于意识到，捉弄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他一把攥紧了那条没来得及缩回去的“衣领”。

　　“衣领”末端吐出了一颗眼球，眼球旋转一圈，幽紫的瞳仁锁定了方向，灼热的目光牢牢粘上了他的唇。

　　好像就算不能真的做什么，也要用视线不断舔舐他一般。

　　夏因难以相信祂竟无耻到了这个地步。

　　是了，他忽然恍悟，经历了那七天之后，食髓知味的不仅是他这具Omega身体，还有“0-13”。

　　祂探索出了人类的新玩法，自然要尽情享乐一番。

　　夏因却不想如他所愿。

　　“滚开。”

　　他嗓音冰寒，用拇指按住了那颗眼球，憋着劲挤压。

　　“如果不想失去眼球，就从我身上滚开。”

　　为了回应他，另一侧的衣领里，长出了一张美丽的嘴。

　　美丽的只是外皮，内部构造并不完整，模仿着“0-13”的嗓音，发出似人非人的含混咕叽声。

　　“可是，如果离开了你，你就没有衣服可穿了……赤.裸身体是不好的，夏因，你教给过我……”

　　这怪物竟然反过来教育起他了。

　　夏因也不多话，一把捏爆了那颗眼球。

　　衣领发出轻.喘，似乎疼痛，又似乎极享受。

　　嗓音喜悦地颤抖。

　　“没关系，我还有很多呢，如果你想捏，多少颗都可以……呼……只要你高兴……”

　　触手的末端缓缓长出一颗眼球，乖乖递到夏因的手心里。

　　夏因毫不留情地攥紧。

　　噗嗤一声，组织液四处迸射，还有一些溅到了他脸上。

　　淡淡的腥味从那液体飘入鼻腔。

　　他嫌恶地皱紧了眉。

　　似乎害怕他就此停下，那张嘴立刻翕张起来。

　　“不要担心会被弄脏，等你玩尽兴了，我会把你好好擦洗干净的……”

　　更多触手从血肉团块里伸出来，长出数不尽的眼球，讨好地蹭在他身边。

　　夏因眼尾浮起冷笑，来者不拒。

　　噗嗤、噗嗤，他捏爆了一颗又一颗，冷眼看祂生长眼球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萎缩，溅射出来的浆液也开始泛红。

　　那是增殖能力快被耗尽的表现。

　　呲——血花爆出，夏因白皙的脸颊染上了猩红。

　　现在的他，看起来和祂更像了。

　　祂喜不自胜地低笑起来，下一秒，嘴里便被塞进了整颗眼球。

　　眼球里映照出来自Omega的睨视。

　　“我累了。”夏因命令，“自己咬碎它。”

　　血光映射之下，冷翠色眸子如浸了冰的烈火般灼艳，衬得他像高居王座的暴君。

　　被塞进嘴里的那颗眼球，一时间看得发了呆。

　　这份迟疑，引得夏因嘲讽似的沉了眉。

　　“怎么，不愿意？”

　　“不是说了，想我玩得尽兴吗？”

　　啊……可是，祂有些舍不得了。

　　这是祂最后一颗能“看见”的眼球，失去了它，又怎么能继续注视他的美丽呢？

　　“看来你需要我帮忙。”

　　夏因动作粗暴，将眼球一寸寸挤按进舌根深处。

　　牙齿被迫咀嚼了起来，连同嘴唇一齐碾作肉泥。

　　“……很好，就是这样。”

　　冰冷的嗓音里藏着一丝愉悦。

　　听到他的赞美，尽管是完全不掩恶意的赞美，“0-13”的灵魂深处依然传来了战栗。

　　即便看不见夏因，祂仍旧感到了他的美。

　　祂忽然觉得庆幸，庆幸没有把夏因变成没有灵魂的人偶。

　　毕竟，人偶的皮囊就算再完美，也想不出这种取悦祂的方式，不是吗？

　　夏因自然不知道祂的喜悦。

　　他看着祂凄惨，只觉心中畅快。

　　被祂欺压七天七夜的愤怒，也随着一颗颗捏爆的眼球而悄然泄去。

　　当肉衣细细为他擦拭脸上的污秽时，他竟然只觉得稍稍有点恶心，但可以接受，和在城堡里仆人的服侍没有太大区别。

　　清理工作结束以后，肉膜重新贴合他的身体，乖巧地拟态成衣裤。

　　只有一小截触手裹缠着他的左手，在无名指处流连不去，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

　　是那枚指环。

　　夏因眼神一黯。

　　他本来将之当做伊莱尔留给他的念想，然而，当“0-13”用它圈紧他的手指，并以此作为“标记”的象征时，最后一片净土也就此失落。

　　那指环再也唤不起他任何的情感波动。

　　却听“0-13”好奇的声音传来。

　　“夏因，什么时候戴了新指环？”

　　没有了视觉，触手来来回回地触摸着那枚金属圆环，分辨起来格外缓慢。

　　“啊，不是指环……是我丢失的……用来束发的……”

　　像是初次察觉这个秘密，祂茫然思索片刻，忽然变得雀跃。

　　“夏因，私藏了我的发饰，用来做指环？”

　　夏因皱眉。

　　这语气听上去，就好像祂对这指环一无所知似的。

　　就好像，为他戴上指环的不是祂似的。

　　……

　　等等。

　　一个惊人的猜测掠过夏因的脑海。

　　他喉结滚动，视线猛地射向“0-13”，声音不自觉放轻：

　　“这是你亲手为我戴上的——你，不记得了吗？”

　　“记得？”触手疑惑地弯起末端，“你在说什么，我没……”

　　“不要说谎。”夏因嗓音一肃，用上了标记的权能。

　　“我从不说谎。”

　　触手委屈地蜷起，然后，灵光一现，舒展开来。

　　“……啊，我明白了。”

　　触手舞蹈起来，然后更加甜蜜地缠绕着他的手指。

　　“说谎的是你，夏因。”

　　“偷偷将我的贴身之物戴在手上，还想抵赖，把责任全都推给我……”

　　祂好像还说了什么。

　　但夏因耳畔嗡鸣，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

　　脑海被一个推测完全填满——

　　如果“0-13”没有这段记忆。

　　如果“0-13”没有为他戴上戒指。

　　那为他戴上戒指的，会不会是伊莱尔？

　　不是他的幻觉，而是真正的伊莱尔。

　　伊莱尔的灵魂或许还活着，就潜藏在“0-13”的体内，在他危难时向他投来救赎，然后继续沉睡，等待着下一次的苏醒。

　　夏因的心脏轻盈地跃动起来。

　　怦怦，怦怦。

　　他对感情的种种憧憬，在余火将熄时，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伊莱尔还活着。

　　伊莱尔还没有厌弃他。

　　他们还会重逢。

　　只要将伊莱尔从“0-13”体内唤醒……

　　怔愣间，触手腻在他耳边，催促地含.吮他的耳珠。

　　“……刚才没有听到吗？”

　　“回答我，夏因。”

　　“你把我的发饰当戒指，心脏还跳得这样快……”

　　祂冒出了幸福的泡泡。

　　“你，是不是也在偷偷喜欢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