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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晋.江.独.家 ...
夏因铭记着“伊莱尔”的死亡。
当然,不是作为人类的伊莱尔,而是那个名字的来源——他小时候养的那只蓝眼睛白猫。
夏因给它食物和水,享受它偶尔的撒娇,也尊重它对独处的需要。
名为“伊莱尔”的猫咪在城堡里自由自在地生活了八年,直到那一天,年轻的王储光临了伊格尼斯城堡。
王储容貌俊美,温文尔雅,对夏因却怀揣着惊人的热忱,多番违背国王的御令,只为在伊格尼斯的驻地上多停留片刻。
夏因的父亲,当时的伊格尼斯公爵,担心这样下去损害家族与国王的关系,便谎称夏因卧病,无法继续陪同王储。
第二天,噩耗传出。
夏因不顾阻拦地奔来,看到银发的王储脸上淌着血,身旁躺着死去的猫。
“别担心,夏因,我不会告诉父王是你的猫挠伤了我。”
王储待他还是那么的偏爱。
“只是很抱歉……听说伊莱尔是你心爱之物。我再找几只更漂亮的猫咪送给你作补偿,好吗?”
夏因呆呆抱起白猫的尸体,发现它头颅反折,死于颈椎断裂。
“伊莱尔从来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你对它做了什么?”
“我只是太喜欢它了。”王储眉心漂亮地蹙起,流露出苦恼,“我想抱它,它不肯,我只好按住它的脖子。”
“它开始挣扎,挠伤了我的脸,但我发现,它挣扎的样子更可爱了,就多看了一会儿……没想到,它竟然就这么死了。”
他叹了口气,似乎在抱怨猫咪为什么不能再多坚持一段时间。
随即他注意到了夏因的脸色。
王储顿了顿,表情变成了可怜的恳求:“抱歉。看在我爱它的份上,原谅我,好吗,亲爱的夏因?”
夏因抱着猫咪的尸体,一言不发地离开。
他很快就要十四岁了,已经到了言行需要为整个家族负责的年纪。
王储追上他,向他讨要“伊莱尔”的尸身,想要制作成玩偶送给他,讨他的欢心。
夏因拒绝了。
后来,在那场焚尽一切的大火之后,当王储向他袒露爱意的时候,他同样不留余地地拒绝了对方。
那根本不是爱。
甚至连浅薄的喜欢都算不上。
那只是粗暴的侵.犯,不顾意愿的占有,享受猎物挣扎时的施.虐快感。
而当猎物表现出足以逃脱他们的能力时,他们的控制欲便会受到挑战,转而想要将活着的猎物制作成死去的漂亮标本。
“0-13”也是同样。
夏因深知,只要再给祂一次机会,祂便会彻底将他变成一个没有自我意识的人偶。
他如今的处境,和那只可怜的猫咪没有区别。
不,或许他更加不幸——
猫咪至死都在竭力反抗,而他,他的身体背叛了他的意志,向掠食者发出了欢迎的信号。
身体对信息素的极度渴.求,让他看起来,简直就像在心甘情愿地享受着祂的玩.弄。
所有抵死的挣扎,由于造不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都可以被视为羞怯的欲拒还迎。
他们甚至还是合法的AO伴侣,是他标记了祂,而祂只是以德报怨,好心地帮他渡过发热期。
这一切,都让他的挣扎显得无比可笑。
可是,谁又能忍受那样一头怪物呢?
祂甚至没有人类的身躯。
祂拥有的,仅仅是那些黏腻、冰冷、无孔不入、仿佛永远也不会疲惫的触肢,每一次都将他拖向更幽深黑暗的深渊。
夏因闭上眼睛,不去看那些东西用何种挑战人类极限的方法来享用他。
他只能尽可能地屏蔽自己的五感,却不能放任自己失去意识,因为他一旦松开心防,“0-13”便会趁机侵蚀他的灵魂。
以及尽可能地不做出任何反应——虽然这并不成功。
他不能让祂得逞。
他必须清醒地承受这一切,让这些耻辱而可怖的记忆烙印在他的精神深处。
但有一件事情他不明白。
——为什么“0-13”还没有咬他的腺体?
就算没有人类的牙齿,只是刺破一枚软肉、注入些许信息素,想必也不太困难。
是不能,还是没有学会?
无论原因是什么,这都让夏因感到无比庆幸,而且几乎成为了他暗无天日的受难中唯一的希望。
***
“0-13”没有标记他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祂不想夏因那么疼。
被噬咬腺体之后,他的身体会像曾经的祂一样疼到溃烂吧?
那样可不行呢。
虽然喜欢看到他因它而凌乱脏污的样子,但祂想要的是漂亮完整的玩偶,变得破破烂烂可就不好了。
祂是一个合格的主人。
当他发出饥饿的讯号时,祂便分泌出消化液,在混合分解了自己的血肉之后,制作成易于吸收的营养液,并减免了人类进食的繁琐步骤,通过那些肉质输送管,直接注入他的肠胃里。
里面还会偷偷地,加入一点高浓度的信息素,将他变得更加热情。
食物、温度、信息素,软弹且能针对性按.摩的床铺,祂提供了最舒适的环境,用尽一切方法满足他。
……却总还觉得欠缺了某个重要的步骤。
确切是因为,自己缺少了某部分器官。
除了那张脸,“0-13”的人类躯壳全部因为被标记而崩解融化,祂的肢体残缺了太多,很难分辨出祂需要的特定器官到底是什么。
祂一直在努力重塑新的躯壳,但这过程很漫长,它不确定那个器官是否能赶得上。
不过没关系。
他看上去已经足够满意了,不是吗?
等祂拼凑好了用于拥抱的四肢,夏因为期一周的发热期,已经接近了尾声。
理智逐渐得以驾驭欲.望,甜美的气味收敛起来,愈发吝啬。
被信息素浸泡得湿润柔软的脸,也逐渐恢复了冷情。
他不再需要祂了。
神性重新在他体内流淌,他看上去随时想要捅祂一刀,或是开口来一记“审判之光”,只是全身为祂所制,暂时没办法做到。
他们之间又回到了那种剑拔弩张的状态。
组装好脑浆之后,“0-13”找回了像三维生物一样思考的能力。
祂不再一味地宣泄蛮力,而是学着利用触腕软缠的优势,观察他的反应,并随时调整技巧,企图以另一种方式攻陷他。
祂同样利用了夏因对这张脸的喜欢——如同神话中蛊惑人心的海妖那般,幽邃的紫瞳藏在长睫下,眼尾上挑着,极力勾住他的视线。
这样的它,比之前更难应付。
也令夏因更加煎熬。
一个可怖的想法闯入了脑海。
如果他永远被关在这里……如果这场酷刑永远都不会结束……
光是生出这个想法,绝望便如毒蛇般噬咬着他的心脏,心防随之裂开一条缝隙。
然后他便看到,“0-13”红唇弯起的弧度更大了些。
是了,夏因警醒起来。
祂的一切所作所为,不过是想要他的理智彻底沦陷,精神坠入狂乱——残破的灵魂,侵蚀起来总是易如反掌。
在这场意志的对抗里,只要他稍有松懈,便会沦为祂的掌中之物。
他毕竟是人类,精力有限,输掉这场对局似乎只是时间问题。
“0-13”也是这样打算的。
祂对那一刻的到来期待已久。
而夺取主导权之后,祂想做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他对祂笑。
啊……那一定会是祂此生见过的最美妙的景色。
情绪一时失控,夏因倏然紧闭了双眼,睫毛轻颤不止。
这是脱离发热期以来的初次,他再也无法用发热期作为借口,回过神后,罪恶感如海啸般吞噬了他。
——他竟然从这亵渎的行径中获得了欢.愉。
他的灵与肉已是如此不洁,如果教皇知道了会怎样想?主还会眷顾一个满身脏污的失节者吗?
还有伊莱尔…他的伴侣…一定会对他失望透顶吧……
翠色眼眸浮上一层水雾。
到底还要坚持多久?
他真的能等到转机吗?
余光里,有什么金属闪了一下。
——伊莱尔的发饰。
那枚小东西,一直藏在夏因的衬衣衣兜里,虽然早已随着衣服被迫与他分离,但并没有像衣料那样轻易被黏液腐蚀。
它光亮如初,嵌在残损的布料与蠕动的肉壁间,就像一颗亮晶晶的眼球。
一颗属于伊莱尔的,一直注视着夏因的眼球。
“——”
突如其来的紧缩,让“0-13”察觉到了异常。
追着他的视线,祂注意到了那个闪亮的小东西,由触手卷起,送到了眼前。
“这是……”
祂失踪的贴身之物,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回到了祂的掌心里。
原来,原来,他一直珍藏着、不肯让祂知道的,原来就是这个。
茫然,困惑,以及……
怦怦、怦怦。
“0-13”探向自己的左胸.膛。
尚未浇筑好的血肉缓缓撕裂,暴露出胸腔里隐藏的东西。
那是一颗心脏。
心脏的一半由半透明的霜白晶体构成,与源晶相似,却更璀璨夺目。
另一半则与人类结构相同,但颜色更加猩红。
这颗心脏一半属于神,一半属于人,人类的部分帮助祂在现世行走,却又限制着祂,让祂无法发挥出神祇的全部威能。
而现在,属于人类的那一半,由筋膜牵连着心肌,带动着整颗心脏,怦怦、怦怦地跳动着。
“0-13”握住了心脏,想要它停下来。
这具躯壳的运转根本不需要这样一颗脆弱、不停发出噪音的东西。
但……奇怪。
为什么控制不了?
而且,随着那轻快的跳动声……祂的心情在变好。
变得很好。
一切都归因于,夏因私藏了祂的贴身之物。
“0-13”蓦地抬眼,望向夏因。
祂惯常挂在唇边的笑不见了,眸子里却闪动着奇异的光彩。
“你……”
怦怦、怦怦。
心跳声大到,连夏因都能听见。
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一直塞在他口中的触手,突然间抽了出去。
“……唔。”
抬起眼,“0-13”的脸突然在视野中放大,几乎撞到他的鼻梁。
幽邃漆黑的瞳仁,目不转睛地贴在他面前。
“唤我的名字。”
祂的嗓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失去了惯常的笑意之后,暴露出了某种无机质的冰冷。
而冰冷之内,又藏着一丝颤抖。
夏因惊疑不定地看着“0-13”。
祂又在发什么疯?
他想开口,但下颌在被长时间撑开之后酸得要命,舌头也麻痹到几乎失去了知觉。
不明来源的透明黏液沾满了唇部,甚至连脸颊和下巴也溅上了些许。
看到他那可怜的模样,“0-13”微微一怔,摄人心魄的笑容再次在祂脸上舒展,就像野兽重新穿戴起了人类的画皮。
“……啊,险些忘了。”
祂替他拭去黏液,按.揉着他的面部肌肉,目光称得上深情款款。
或许是拥有了心跳的原因,祂苍白的皮肤泛起了红晕,耳朵、脸颊、鼻尖,还有脖颈的整片肌肤,都染上了潮.红。
简直就像与他两情相悦。
……一个误会。
夏因明白过来。
但口唇的情况不允许他解释太多,吐字的能力刚一恢复,他便抓住机会,开始祈祷。
“我的主……唔。”
脸颊被手指捏住。
“在我的神域里呼唤其他神祇的名字……你还真是不死心。”
换做平时,“0-13”定会恼怒。
但现在的祂,心情好得要命。
“光明听不见的。在这里,除了我,没有任何存在能听见你的声音。”
“祂救不了你,但我可以。”
祂用鼻尖轻蹭他的,用那种痴迷而专注的眼神,蛊惑似地凝望他的双眼。
“呼唤我的名字,向我笑……我就放过你。这些随时都可以结束,你给我的疼痛我也可以全部忘记。”
祂低低唤了声“夏因”,念魔咒似的,在他耳畔重复。
“……只要呼唤我的名字,对我笑……”
这是祈求,也是命令,它们变得愈发磨人,侵蚀他的身心,搅乱他的思维,诱.惑他,逼迫他就范。
是啊,那么优厚的条件,仅需要他动一动嘴。
他曾多么期盼着转机的到来。
但这样的转机,他宁肯不要。
假如真的如祂所愿,他就会变成一只令人作呕的畜生——背叛了伊莱尔之后,仍然扒着对方的尸体吸血。
夏因紧咬住下唇。
因为他的抗拒,“0-13”眼眸暗了暗,更激烈地催促着他。
不断晃动的视野里,汗珠淌进了夏因的眼睛。
隔着一汪水,视野晕作无数色块,连带他眼前的怪物也变得模糊,与三年前记忆里的人影融合交叠。
“……找到我。”
伊莱尔低哑的嗓音犹在耳畔。
雪夜,烈火中的古堡,盛放的紫罗兰。
如同时间倒流,馥郁的紫罗兰花香萦绕鼻间,伊莱尔抬起他的手,将一枚晶亮的圆环套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
那是他的发饰。
束发的孔洞,刚好能圈紧夏因的无名指根。
伊莱尔垂首,虔诚地在指环上烙下一吻。
“这是标记。”
“活下去,夏因。”
“我在未来…等待着与你重逢。”
夏因眼眶滚烫,再也看不清他的样子。
“伊莱尔……”
隔着时光与回忆,他遥望着那双天蓝色眼眸,嘴唇轻颤着,唤出属于他的名字。
“……对不起。”
他闭上眼,一行泪水溢出眼尾。
泪水模糊了视线的焦点,“0-13”便也没有察觉,他透过它,在凝望着,呼唤着另一个人。
怦怦、怦怦、怦怦。
心跳声几乎连成一片。
“0-13”的唇退离了那枚指环。
祂端详着指环,怔然片刻。
然后拥抱着昏迷过去的夏因,珍惜地吻去他的泪珠,抚平他眉心蹙起的褶皱。
他还是没有对祂笑。
但祂从他身上嗅到了无比稠郁的气息。
极甜美,也极苦涩。
那对于“0-13”来说还太复杂,祂无法理解其中混杂的诸般情绪。
随着那过于稠郁的情绪,夏因的精神屏障也出现了豁口。
但“0-13”没有趁机对他的灵魂做什么。
祂确实决定过,要将他变成祂的人偶,以此报复他给予的欺骗与疼痛,并将他永远地留在身边。
但如果夏因对祂怀揣着这样的感情……
祂愿意暂缓自己的计划。
……
***
***
冷寂。
无光的永暗。
……是死亡?
还是“0-13”终于夺走了他的肉躯,圈禁了他的灵魂?
夏因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一条流淌着血液的猩红河流,从自己脚下无限向前蔓延。
他并不是这条河流的起点,意识到这件事情之时,他像每一个孩子都会做的那样,想要向后回头,寻找他的“水源”。
“……不能回头,夏因。”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洛丹?”
当夏因唤出对方的名字时,他的身旁逐渐勾勒出了一个莹白色的人影。
“你总算是注意到我啦。”哥哥激动得差点哭出声。
夏因看着那个与自己极为相似的青年——如果哥哥还活着,现在应当就是这幅模样。
“这是哪里?”他问。
“我不知道。”哥哥回望,“我已经在这里徘徊了三年,如果不是今天你出现,我还以为这都是我的臆想呢。”
“为什么不能向后看?”
“我也不知道……呃,大概是一种直觉吧?感觉向后看会发生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回头向身后,会获得温暖、舒适、祥和。”夏因微微侧身,嗓音有些空茫,“那里好像有什么在呼唤我……”
“不要!”哥哥大吼。
夏因一怔。
印象中,对方从来没有过态度这么强硬的时候。
而且经他这么一打岔,夏因像是忽然从一个迷梦中惊醒过来,意识到来自身后的吸引力有多么诡异。
“我答应你,绝不往后看。”
他拉住哥哥的手。
哥哥回握他,轻轻捏了捏他的掌心。
“……我刚才没想凶你。”
“嗯,我知道。要往前走走看吗?”
“好啊。可是前面大概没路吧?我试着探索过,永远都像在原点似的。但有你在的话……说不准会有什么不同呢。”
他们久违地肩并着肩,手牵着手,就像在少年时,在孩提时,在襁褓时,在母胎时的那样。
紧绷的神经逐渐舒缓,所有的磨难与伤痛都在离夏因远去。
他的心灵重归宁静,甚至愿意时间凝固起来,就这么永远地走下去。
但他们的视野很快发生了变化。
“夏因,那边!”
一枚小小的光点出现在前方。
随着他们的靠近,光点逐渐放大,成为圆盘。
就像是一轮遥远的“月亮”。
晶莹剔透,泛着寒霜般的光辉,为这片空寂漆黑的宇宙,点缀了一丝莹莹微光。
在月光下,夏因看到了一束花。
……一束紫罗兰。
他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伊莱尔的信息素主调,便是紫罗兰花香。
夏因走到近前,蹲下.身,轻柔地触碰了它。
如同有风拂过,紫罗兰轻晃了一下,依偎进他的掌心里。
“……是你吗?”
夏因低声问它,抱着不敢直言的奢望。
紫罗兰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指。
然而,突然间,他的指缝跳跃起了猩红的烈焰,只是几秒过去,便将那紫罗兰焚作一堆灰烬。
“……”
“怎么了,夏因?”哥哥关切,“你脸色突然好苍白。”
“紫罗兰被我点燃了。”夏因轻声,“为什么?”
“紫罗兰?”却听哥哥困惑道,“你触碰到的地方,从始至终都只有一小堆燃烧的灰烬啊。”
夏因一怔。
他在定睛一看,的确像哥哥说的那样,一小堆草木灰烬正在静静地燃烧,仿佛已经像这样持续了很久很久。
如果现在的才是真实,那么刚才的幻觉,是否代表着别的什么?
他思索着站起身,手指产生了某种被牵扯的感觉。
哥哥“咦”了一声:“你什么时候开始戴戒指了?”
夏因舒展手指,在无名指根处看到了那枚金属圆环。
圆环上本来便连着断掉的一截细链,而现在,细链延长,另一端扎进了紫罗兰焚作的余烬里。
简直……就像一条锁链。
夏因试着抬起手臂,再一次感受到了细微的牵扯感。但细链仍然连接在他与祂之间,似乎无论走多远,都会将他们紧紧系在一起。
——“这是标记”。
夏因想起了戴上指环时,耳畔响起的说话声。
那些话并非凭空出现,每一句都来源于三年前他标记伊莱尔时的记忆。
当他再次濒临绝境时,内心深处寻求自救,便将那些曾经拯救了他一次的记忆重新组合,捏造出了那段美妙的幻觉。
夏因很清楚地知道,为他戴上戒指的不是伊莱尔。
而是“0-13”。
同样的,这象征着“标记”的锁链,锁起来的也是他和“0-13”。
而刚才产生的幻觉——紫罗兰被烈火焚烧为灰烬,或许象征着他对伊莱尔的背弃。
想到这里,夏因对那枚束缚着他的戒指,只剩下了悲哀与厌恶。
就算无法剪断这条锁链,他也想远离锁链另一端连着的东西,越远越好。
哥哥念念叨叨地跟上了他。
虽然哥哥向来话密,但在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哥哥变得更加爱说话了。
可能是这段时间都没有机会和他搭话,有些孤独吧?
夏因一边想着,一边继续向前。
脚下的猩红血流因为“月光”的照耀,表面泛起令人目眩神迷的冷光。
还没走几步,一坨橘红色的八爪鱼……准确来讲是十八爪鱼,出现在了眼前。
千万个祈祷声交叠成絮絮喁喁的海浪,正从那只十八爪鱼身上传出。
其中最清晰响亮的那个,来自一个熟悉的声音。
“弗雷泽?”夏因不确定道。
那个声音顿了顿:“幻觉吗?我怎么听到了阿尔洛在叫我?”
“弗雷泽,是我。”夏因回应。
“真的是他!祈祷有用,他回应了我,他没事!真是太好了……噢,该死,他现在是母神了,我也不再只是弗雷泽,我该怎么和他说话?‘论暗恋的朋友突然变成亲妈怎么办’,没想到这么惨无人道的事情竟然发生在了我身上!”
“……”夏因眼皮一跳。
“他以前话这么多吗?”哥哥大笑。
夏因非常肯定地摇头。
“克莱耶的祭司,觐见母神。”
弗雷泽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回肃穆庄重得多,甚至称得上冷酷无情——如果没有之前那一大坨夹杂着哭腔的呐喊的话。
夏因捧起了那只十八爪鱼,问出最关心的事情:“神降被阻止了吗?‘深潜者号’的船员,你的子民,还有你,弗雷泽,都还好吗?”
“一切都在您的期望之中,我的母神。”弗雷泽语声低沉,“只不过,我并非弗雷泽,真正的弗雷泽早在三百年前便已逝去,而我只是篡夺了人类身份的,克莱耶的祭司。”
紧接着便是一段情绪饱满的感慨。
“噢,我的主,他的声音还是那么让人心动……他的发热期解决了吗?也不知道那个该死的家伙把他怎么样了……”
夏因清了一下嗓子:“弗雷泽,我听得见——全-部-听得见。”
冷酷的祭司音陷入了沉默。
反之,另一边则发出了崩溃的碎碎念。
“……他能听到我的心声?也是,母神与每一名眷族血脉相连,拥有这种权柄很正常……等等,那他岂不是该知道我还在惦记他了?”
“可我真的做不到不爱他。他的美丽,他的冷酷以及内里相反的温柔,他维护我的样子,他赐予我的笑容,还有他惊人的食量……”
“噢,该死,别再胡思乱想了弗雷泽!他全都能听见!……”
“哈哈哈哈哈!”哥哥爆发出一连串大笑,“看那憋不住心里话的样子,简直就像吃了加强版吐真剂,哈哈我怎么就无事发生呢哈哈哈。”
然后是偷笑的声音:“如果吐真剂对我也有效的话,夏因岂不该知道他六岁时做的那盘小蛋糕是我偷吃的了?”
“……诶?怎么连我也开始了?”
夏因深吸一口气。
就说为什么今天哥哥话多,原来是因为这片空间,或者说,是因为夏因自己的“特殊”。
不过哥哥向来直率,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特殊”的效果对他而言不太明显罢了。
而所有的“特殊”,都归因于弗雷泽口中的“母神”和“眷族”。
“既然这样,弗雷泽,现在可以开诚布公地告诉我,我们身上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好的。”十八爪鱼蔫成一片鱼饼。
“有关我的故事,我宁肯你永远都不知道,这样我就永远是你心目中勇敢又热心的费雷泽,而不是一个…无能的懦夫。”
“故事很简单:在获知真相之后,我既无法向人类痛下杀手,也无法带领族群走向灭亡,于是拟态成一名人类,抱着去外面寻找希望的想法,离开了克莱耶。”
“那其实是逃避。我明知道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其他同胞代我行恶——就像‘深潜者号’上的大副和二副一样。”
十八爪鱼的触手痛苦地纠缠在一起。
“它们曾经都是单纯善良的幼崽,是我抛弃了责任,它们才不得已背负起了延续种群的罪恶。”
哥哥有点心疼,觑了一眼夏因那张不太会说好听话的嘴,决定代为发言。
“换做是我也没法做得更好。而且你成功找到了那个‘希望’,引导了他,还保护了他,不是吗?如果没有你的勇敢搭救,弑神行动可能早就失败了。”
虽然是同样的音色,但弗雷泽隐约觉察出,对方和夏因有微妙的差异。
不过他正困在自己的情绪之中,没有进一步深思。
“……感谢你的安慰。”
十八爪鱼停止给自己的触手打结,脑袋皱缩了很久,才继续讲了下去。
“我复刻了‘弗雷泽’的一切,记忆、思维、感情……甚至复刻了人类的健忘。我在人类的社会里生活了数百年,几乎遗忘了克莱耶,直到阴差阳错地登上了‘深潜者号’。”
“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夏因问。
“在被那个家伙突然杀死,又再度复活之后。”弗雷泽急道,“所以,阿尔洛,我从未想欺骗过你。而且我很抱歉,你的怀疑完全正确,是看到了湖底坟场的‘弗雷泽’吧?那是我重获新生的地方,但我全都忘记了。”
他沉声叹气:“我既是骗子,也是小偷,血管里流淌着罪恶的因子,又有什么脸面继续自称‘弗雷泽’,继续做你的朋友呢?”
“不必自责。”夏因说,“‘审判之光’锁定了你,但没有伤害你。光明神认可了你的身份,证明了你的无罪。”
他停顿一下,摸了摸十八爪鱼的脑袋:“当然,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很开心你能这么想。”弗雷泽感动地说。
然而这份正经的感动并没能持续多久,很快,他的心声便再次回荡在夏因耳边。
“他的手好温暖……噢,该死,又开始控制不住了,但还是好喜欢他……不要停,继续,狠狠摸我!”
夏因的手僵住。
哥哥爆笑着接过十八爪鱼,开启了狂撸模式。
在弗雷泽舒.爽但克制的呻.吟声中,夏因按住哥哥,将话题扯了回来。
“说说母神和眷族吧。”
“嗯……哈,是这样的。”弗雷泽努力收敛思绪,“与信徒不同,眷族是完全由神祇创造的种族。我们从衮的神格中诞生,无论信仰如何变化,‘祂是我们的父神’都无法改变。”
“也因此,祂可以对我们做出任何事:捏造诸神无法化解的诅咒、赐予拟态的力量,甚至扭曲我们的思维。”
“这就是为什么,重新成为祭司的我对待你的态度非常古怪——我仍然能保持我原有的‘弑神’目标,但潜意识已经被污染了,会做出符合‘祂’欲.望的事情。”
夏因想起弗雷泽“想看笑容”的要求以及对“伊莱尔”的过多关注,坦白道:“你当时受到的影响,并非来源于衮,而是‘0-13’。”
“‘0-13’?”弗雷泽初次耳闻,“听起来是个编号。”
夏因将自己和“0-13”之间的纠葛简单陈述了一遍。
弗雷泽不停地倒抽冷气。
夏因提出了自己的不解之处:“可是当时的‘0-13’几乎被衮吞噬,精神意志已经非常微弱,为什么不是衮,反而是‘0-13’影响了你?”
弗雷泽不想回答。
他的心声却出卖了他:“因为影响我的,是‘感情’。”
“纵使理智破碎,思维残损,那个该死的家伙仍然拥有着强烈到可怖的‘感情’……如果那种执念可以被称为感情的话。”
“祂一定深爱着你,用某种罪恶、疯狂而亵渎的方式,沉重地爱着你。”
“多么希望你永远都不知道这一点……”
祂爱他。
这是夏因这辈子听到的最荒谬的笑话。
爱是克制,是割舍,是守护……而不是毫无顾忌的占有,甚至摧毁。
“你错了。”夏因淡声道,“接近我是所有神性生命的本能欲.望,那充其量只是‘爱’我的‘特殊’。”
“弗雷泽,你也很清楚我的‘特殊’,对吗?”
“……没错。”弗雷泽滞了一下,真心道,“但我同样很清楚,我并不是因为你的‘特殊’才被你吸引,至少并不全是。”
“你知道的,那些纯粹因为‘特殊’而想占有你的东西会是怎样的表现——就比如衮。我和衮之间有着鲜明的区别,不是吗?”
顺带心里嘀咕了一声:“‘0-13’也和衮完全不同,不是吗?”
夏因戴着戒指的手轻颤了一下。
七天七夜的回忆如潮水般闯入了他的脑海。
“0-13”将他满足得很好,没让他尝到哪怕一点生理上的疼痛。
充裕的信息素填满了他久旷的空缺,又抽空了他长年禁欲而蓄满的水池,以各种能让男性Omega愉悦、却无法取悦Alpha的方式。
而这种“照顾”,是以阉割“0-13”的欲.望为代价的。
Alpha在易感期的生殖欲和标记欲是那么的强烈。
但“0-13”,一只怪物,却比绝大部分Alpha克制得更好。
……不,不。
这样的想法让夏因感到不安。
“0-13”之所以与衮不同,是因为祂曾与伊莱尔共生,拥有更高的智慧,更能洞悉人类的欲求与情绪。
比起粗暴的攻伐,祂选用了更高明的“诱捕”方式。
祂似乎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温柔,不过是另一种诱人入梦的神经毒素罢了。
想到这里,夏因心里的最后一丝动摇也消失不见。
“我和祂之间,不死不休。”
“如果你站在我这一边,弗雷泽,请永远铭记我的话。”
“假如未来的我需要……也请你帮助我恢复清醒。”
这些话下意识地混杂了来自于血脉深处的威压,弗雷泽一凛,本能道:“是,母神。”
夏因注意到了这一点,立刻收敛了那股威压:“我的特殊,与‘母神’这个称呼有关?”
“没错,”弗雷泽茫然道,“虽然听起来匪夷所思,但从衮的呓语来推断……”
“当你吞下克莱耶的卵,触碰到衮的一刹那——我们体内,被污染的血脉苏醒了。”
“‘苏醒’?”这和夏因猜想的不一样。
“是的,苏醒。你的血脉不是突然出现的,而是一直埋藏在我们的血液深处,只是被长久地遗忘了……被我们遗忘,也被衮遗忘。”
“而当我们‘回忆’起这个真相之时,衮便不再是我们唯一的主。父神和母神分庭抗礼,共同统治着克莱耶的族群。”
“而现在,‘0-13’篡夺了父神的位置……”
弗雷泽开始不自然地颤抖。
再开口时,嗓音变得嘶哑低沉,同时充斥着窒息般的痛苦和神性的癫狂,就像有某种无上意志在借他之口,向世间发出不详的预兆。
“——祂和祂在时间的起点与终点,在过去与未来,曾经且必将孕育出亵渎的亿-万-子-嗣——”
他喘.息许久,才从嘶吼与咆哮中回归了正常。
“……这便是‘母神’的真正含义。”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夏因忽然感觉到,有东西在自己的肚子里,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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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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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晋.江.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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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作者专栏还有多本同款完结文,量大管饱★ 《宿敌发现我是魅魔后》忠犬黑化墙纸爱,假禁欲变态绿茶攻×钓系傲娇魅魔王子受 《妖尊追着我开屏》死遁掉马沙雕追妻文,骚包霸道可爱攻×清冷咸鱼美强惨受 《拯救美强惨竹马》想做驸马却喜当王妃,纯爱治愈,阴鸷疯批表哥攻×软萌但超强的小太阳受 ★还有同款非人类涩涩预收★ 《被堕落神明标记了》 《魅魔冒充魔王被发现后》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