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一颗糖》夏徐

3、恋人温度-BG-终 施惠然和林

　　施惠然和林嘉树看起来并不很登对。惠然乖巧文静。林嘉树呢，确是班里的绝对活跃分子，永远没正样！

　　施惠然偏也喜欢他没正样，有林嘉树每天在她身边晃荡插科打诨，再平凡的一天九堂课都能听出可爱甜蜜来。

　　两个人成绩差不多，感情又好，高考之后，顺理成章地念了同一所大学。大学毕业，两人双双归家，都在林氏上班。处了五六年，双方家长也都彼此见过，林嘉树和施惠然的婚事，也就随之提上了日程。可是施惠然心里总是有点什么，她扪心自问，自觉自己是爱林嘉树的，也愿意嫁给他。可每次想到最后，心底总有尖尖细细的一小股声音说不，至少，不是现在。

　　嘉树对她，哪怕过去了这样漫长的一段时光，也依然细心温柔，爱护一如当初。然而施惠然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越来越复杂，他时常长久的注视着她却不说话，眼中氤氲着朦胧雾气，欲言又止。施惠然明白，嘉树敏锐的感觉到她的迟疑退缩，两个人的关系僵在这里，已好久好久不进不退。她想安慰他，却连自己都哄骗不了，这安慰的话也就迟迟无法说出口。

　　班长的微信发过来时，施惠然正在上班。时隔多年的同学聚会，自然要去。

　　同学聚会的地点定在本市最好的酒店，看来班长这几年过得也不错。林嘉树和施惠然进门时这样笑着打趣当年老老实实的班长。班长推推滑下来的眼镜，笑道，“哪儿是我呀，姜与！他找的地方。我也就是个联系人，帮忙组织咱们同学。”

　　“哦，姜与啊。”林嘉树失去了寒暄的兴趣，拉着惠然往里走。

　　施惠然心中泛起波澜，然而这波澜浅浅，转瞬间就平息下去。

　　如今，姜与对她而言更像是一个符号。它代表着施惠然的少女梦想，它是施惠然理想型的结合体，白皙，文秀，俊朗，像一首诗，娓娓道来。

　　走进大堂，晚宴做成西式自助。同学们三三两两聚成群，手里摇晃着酒杯叙旧，并没有人专心于食物。林嘉树一进门就被他当年那群“球友”叫走，施惠然看见那边有几个和她关系还算不错的女同学，就迎了过去。

　　施惠然原本以为这场聚会必定轰轰烈烈，漫长的空白时光会将人心底的同学情放大。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女生们聊工作，聊时尚，聊男友，聊结婚。几个人攀比一圈没比出个短长来，最后却颇有默契的把苗头都对准在惠然身上。

　　可笑。

　　“哎惠然你这裙子挺好看啊！真衬身段，得几万吧？嘉树给你买的？”

　　“他们家说没说什么时候让你进门啊？”

　　“还是我们惠然火眼金睛，我上学的时候傻乎乎就知道学习，也没发现嘉树竟然是林氏的太子爷呀？”

　　话越说越不客气，活像是施惠然处心积虑，凑上去抱林嘉树的大腿一样。呵，还是放长线钓大鱼的那种。

　　她在心底暗啐一声，“嘉树也是你能叫的？”面上不动，懒得解释，只推说自己饿了。离了这个乌烟瘴气的小圈子，自拿了盘子夹几个小点心坐在一边吃。

　　五星级的酒店都差不多。差不多的暖黄色灯光，差不多的盘旋而上的楼梯，差不多的精致餐具，差不多的优雅而礼貌的疏离。施惠然抽抽鼻子，恩，连空气中的香氛味道都大同小异，她统称为，“五星酒店味儿”。

　　她戳戳盘子里的小蛋糕，看着眼前觥筹交错的寒暄，心里一阵无聊厌倦，只等着嘉树来带她回家。

　　“施惠然？”身边的椅子被轻轻拉开，施惠然从神游中拔出脚，扭头去看。

　　“姜与？”施惠然惊讶，他找她做什么？姜与把椅子拉的离她很近，施惠然觉得不太舒服，又微不可查的向外动了动。

　　姜与还是发现了。当你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另一个人身上时，哪怕她眨眨眼睛你都不会错过。他笑一笑，只做没看见的样子。

　　“你自己来的？”他问。

　　“不是，我和嘉树一起来的。”施惠然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搭在膝上，如临大敌。

　　“啊，想也是，你们一直很好。”姜与抿抿唇，接着问，“听说……，你们要结婚了？”

　　施惠然想不通姜与为什么会坐在她身边，问她这样的问题，但是还是礼貌的回答，“对呀，嘉树很好，我们应该快结婚了。”

　　“啊……”长久的一声叹息，听不出喜悲。

　　施惠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她一向不擅与人聊天，尤其是这样不熟悉的。

　　“其实我办这个聚会就是为了见你。”沉默许久，姜与再次开口。

　　“什么？”施惠然这一次是真的太吃惊，脖子扭得都有些隐隐作痛。

　　“哈哈，你不要这么吃惊，是真的。”

　　可是为什么呢？

　　仿佛听见她心中所想，又或者施慧然的错愕实在太过明显，姜与接着解释。

　　“我差不多是高三的时候喜欢你的。”
　　哦，大概那时候分了手了。

　　“你那时候已经跟林嘉树在一起了，你们俩每天同进同出，全班都看得出来。”

　　“嘉树太粘人了。”施惠然脸红。

　　姜与不搭话，又自顾说下去。“可是明知道你们在一起，我还是喜欢你了。那时候林嘉树总逗你，你一急就捶他胳膊，脸红红的，你皮肤又白，小眉毛皱起来，很好看。”

　　“我那时候时常想，为什么不是我呢？明明我才是第一个认识你的人呀？……”

　　兜头一盆凉水扣下来，施惠然整个人都冷静了。

　　她愣怔地看着他，原来执着的并不只她自己，原来这份“特殊”也曾在他心里。她浑身一松，心中一小块石封的区域悄然碎裂。她觉得可笑，原来她所有的迟疑不确定都不过是份不甘心，可是这又有什么呢？

　　她太快乐，她的心里终于干干净净一片坦荡，她想马上找到林嘉树，告诉他，她愿意嫁给他，她想马上嫁给他！

　　“惠然？惠然？”

　　“恩？啊！姜与我突然有事，我……”

　　“我说，我能抱你一下吗？”

　　“什么？”施惠然今天已经有了太多震惊。

　　“就是……，就轻轻抱一下，你只当帮我全了少年时期的一个梦。”

　　梦啊……

　　“好啊。”施惠然站起来，与姜与一起，轻轻拥抱彼此年少时期的梦想。

　　他们真的爱彼此吗？施惠然想，其实不吧。她被林嘉树珍重爱过，她知道爱情应该拥有怎样的温度。

　　那应该像火，热烈地燃尽一切，乌黑的瞳孔中只余一个她。
　　那应该像月光，温柔覆盖，用世界上的最柔软小心对待。

　　更想他了，想扑进他怀里告诉，扬起脸，笑眯眯地命令他，“娶我！”。嘉树那么高，紧紧抱她的时候可以把她整个人都揉在他怀里。

　　施惠然推开姜与，转身向人群走去。

　　真戏剧。这是她的第一个想法。
　　果然人不能做坏事啊。这是她的第二个想法。
　　“林嘉树你给我站住！”这是她的第三个想法，喊出来了。

　　她也不知道嘉树是什么时候站在那的又站了多久，她现在也没时间思考，因为林嘉树非常戏剧的转身快步走了。

　　他个子高，腿长，走得又快。施惠然穿着小裙子跑得歪歪扭扭，怎么也追不上他。

　　“林嘉树你给我站住！”她撕心裂肺的喊。
　　没反应。

　　“林嘉树你再走我就回去砸你的车！”林嘉树对他那台车可宝贝了，刚开回来的时候磨叽着炫耀了好几天。

　　脚下一顿，然而还是没停。

　　“林嘉树我穿的高跟鞋，我脚要断了！”
　　谢天谢地，总算停了。

　　施惠然赶紧快走两步，把依然执拗地背对她的人转过来。

　　林嘉树用整张脸来诉说对她的谴责，看得施惠然想笑。

　　“惠然你不能这么对我，”林嘉树扁扁嘴，“我爱了你八年！八年！我高一入学就喜欢你了，我看出来你喜欢姜与就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我好不容易才等到机会，我陪你七年！你不能一下子就又跟姜与跑了！”

　　施惠然等他说完，“谁说我要跟姜与跑了？”

　　“那你抱他！”控诉继续。

　　“那是一个友谊的拥抱。”施惠然定定注视他，“而且只有这一次，再没下回了。”

　　“真的？”林嘉树不太信。

　　“真的，要不是真的，我追你出来干嘛？”

　　林嘉树还是不太信。毕竟有些人，案底很厚啊。

　　施惠然接着抛出重磅炸弹，“你不相信，那你是不想娶我了？”

　　“你愿意嫁给我？”林嘉树终于高兴起来，眼角眉梢都是活跃，一把将施惠然抱进怀里，和她预想的一模一样。

　　“愿意呀。”施惠然终于说出这句话，一丝迟疑也无。

　　暖橙色的灯光在头顶洒下来，照得人心里也是暖洋洋。林嘉树的睫毛又密又长，像两把小扇子，在眼下投出阴影。

　　好看的弧线。

　　施惠然看得手痒，“嘉树，”

　　“恩？”

　　“你睫毛好长呀，借我拉一下好不好？”她仰头看他，满脸期待。

　　“那好吧，不过只准拉一下哦。”他说着委委屈屈地闭上眼睛，想了想，又补充道，“轻一点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