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一颗糖》夏徐

2、恋人温度-BG-2 庆余的生活

　　庆余的生活很难过。

　　每天从早到晚十几个小时的学习时间，每月一次的分班测验，稍不留神就会被后起之秀挤到普通平行班。施惠然熬过最初的不耐疲倦，渐渐地适应于这种充实忙碌的节奏。她现在最深刻的目标就是牢牢扎根在二班。毕竟，姜与成绩那样好，他才不会被淘汰。

　　作为他在这所学校遇见的第一个同班同学，施惠然自觉她在他心中一定有着和其他人不一样的位置。

　　她静悄悄地关注他。
　　她不教任何人知道，隐晦的，关注他。

　　她从不像那些扎眼的女孩，在他经过时肆无忌惮地盯着他看，在他打篮球时整场整场的坐在旁边窃窃私语不离开。她至多，只是拿着一两道她可能解不开的题去问他，然后坐在旁边度过一个令人欣喜的课间。

　　她会在别人提起他的名字时竖起耳朵，不放过一丝一毫的与他有关。她于无人时放纵自己让他填满她的脑子，在心底反复咀嚼他的名字：
　　姜与，将与。
　　将与谁呢？谁？

　　姜与会在每次见到她时冲她温柔的笑。这让施惠然认为，他们之间已然产生了某种无法言说的默契。

　　她经常会感觉到自己无法再压抑住情感，她会突然强烈的意识到自己现在正在浪费时间，在这样拖下去她将来回过头来看一定要后悔。她想冲到他面前告诉他她喜欢他，问他要不要同她在一起。

　　有几次施惠然甚至已经站在了姜与面前。
　　“施惠然？什么事？”
　　她的心事即将破口而出。
　　“恩？没有。就是，就是昨天的作业！昨天的作业可以借我看一下吗？”

　　情感的爆发只是一种冲动，像节日的烟花，汹涌的爆炸之后不过还是往日的宁静。
　　胆小。

　　一年很快就过去，又是一个盛夏来临，普通同学却依然只是普通同学。

　　上午的最后一节是体育，女生们通常会利用这段时间去食堂来避开高峰，只有天生对运动无限热爱的男孩们才会坚持完成这堂课。施惠然去食堂的路上特意绕了个远，假装不经意的从球场经过。

　　意料之外，姜与的身影并不在球场上跃动。

　　或许，在教室学习？毕竟，又要到月考了。

　　施惠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转头又往教室去。
　　恩，物理老师刚才是不是留了几道竞赛题？正好可以拿去问他。

　　施惠然在走廊上慢慢走。

　　这条走廊建在楼外，外侧墙体只到腰部。在冬天，这是完全不能用的，冷且易积雪，不安全。但是惠然却十分感激当年的设计者。她本身是非常喜欢这条外廊的。她觉得这很像南方水乡的小墅，浪漫。

　　六月末的风带着夏天的气息拂面而来。施惠然很享受这份惬意，更享受心中雀跃的期待。她把手放在扶栏上，轻轻滑过，脚步不自觉的变得轻柔起来。恍惚间她似乎又回到幼儿时期，她披着妈妈的纱巾在镜子前扭来扭去，自满又自得的认为自己是最漂亮可爱的女孩。

　　一班，二班。

　　夏日的风给了她无比的自信，让她几乎是完全兴奋地靠近自己的心上人。但施惠然万没有想到也从没有发现的是，原来她的心上人，也已有了自己的心上人。

　　她中了咒。

　　这咒将她定在原地一动不能动。她就站在二班的窗外，看着姜与握着一个姑娘的手，万分轻柔珍重的缓缓向她靠近。又是一股风从背后吹来，她胳膊上麻酥酥起了一层疙瘩。真冷，施惠然有些迷糊得想，奇怪自己为什么仅仅在一分钟前还觉得这风温暖宜人。

　　那女孩侧脸很美，和姜与几乎同样漂亮。她精致的五官幻化成一双巨大的手，将镜子前那个小施惠然的披肩狠狠掀开，把她带倒，摔在地上。她又想起刚才扶栏的那一幕，一阵的羞愧难堪几乎无法忍受。她想逃离这令她感到卑微的一切，却依然不能移动的看着这场自我闹剧的高潮。

　　初夏的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在教室里洒下一片碎金。明亮的光照的女孩的皮肤越发白皙几近透明，颊上泛起一层漂亮的红晕。靠近的男孩紧张的攥紧她的手，睫毛不停颤动像蝴蝶的翅。

　　画面真是唯美的不像话。

　　距离一点一点变小。施惠然突然失去了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姜与在她心上刺了一个洞，风在其中呼啸穿过。

　　满耳风声。

　　一只手突然覆在她眼睛上，强硬的按下电视的电源键。

　　“别看。”

　　他轻轻带着她转过身，“别看了。”

　　施惠然顺从的转过来面对明媚的室外，指缝在光下有微微的红色。她听见树叶沙沙的奏乐，为她祭奠自己尚未开始就已经结束的初恋。

　　林嘉树低头看着她发顶，柔顺的长发高高吊起梳成长马尾，掌心处渐渐沾上温热的潮湿。

　　摆脱这份暗恋留下的辛酸比想象中容易很多。

　　那天中午她恍恍惚惚被林嘉树送回宿舍的时候一度感觉天要塌了。施惠然长到十七岁，这份失败可以说是她最大的挫折。她为了姜与辛辛苦苦考来庆余，又辛辛苦苦留在清北班。她曾以为他们之间已经产生了心有灵犀，不必言明。然而如今想来这一切不过是她的一厢情愿。姜与是那样温和好修养的人，他对每个人微笑，对每个人亲切，这是他的礼貌。施惠然意识到，她从前喜欢他，她把他对她的一切友好放大变成恋爱的讯号，她自以为是他俩共有的一切感觉，其实都是臆想。事实是，施惠然对姜与来说与普通同学并无差别，姜与所有的用心都不叫施惠然。

　　她用了一周的时间把这一切想通。偶尔他在她脑海里突然出现，也会被惠然自己迅速叫停，太不堪。难过消失的太快，甚至于连喜欢也被迅速埋没。施惠然自己回头望望那些初三时为了姜与每天拼命学习的日子都觉得恍如隔世。
　　结束的这么干脆，她是真的喜欢姜与吗？

　　可惜的是，连自我怀疑的困扰都没能持续太久。

　　因为占领她心事的新麻烦产生了。

　　那天之前，施惠然从没注意过林嘉树。这个人虽然也是同班同学，但是跟施惠然的生活并没有交集。施惠然对他的了解，仅仅停留在成绩不错，爱打篮球的初级层面。

　　可怕的是，那天之后，林嘉树这个人就像长在她身边了。骂不走打不动，深浅又把握的特别好，每次看着施惠然急的快哭了，扭身就走。到了下一次，再一模一样的贴上来。施惠然问他为什么总跟着她，林嘉树收了讨好的笑脸，一本正经的说他那天摸了她的手了，得负责。
　　施惠然气急，什么时候？才没有呢！

　　“怎么没有！就那天，我拉你转身的时候，握着手转过来的！”

　　施惠然又要哭了，说，我不怪你，你赶紧走别跟着我。

　　“那也不行，我喜欢你呀。”林嘉树舔着笑脸说完，赶在施惠然眼泪决堤之前，又跑啦。

　　施惠然为了解决掉这个大麻烦绞尽脑汁，可是林嘉树把她所有的伎俩照单全收。他坚定信心，持之以恒地粘着她。

　　咬定青山不放松，任尔东西南北风。

　　林嘉树逐渐的渗透进她的生活。

　　施惠然不知道她的心情是什么时候变得不一样了。她开始习惯于林嘉树的存在。施惠然来庆余一年多，这一年多的心思就全放在了学习和姜与身上。她跟班上的同学都说得上话，却没有一位朋友。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去厕所，一个人去教室回宿舍。所幸，这样的人在清北班不在少数，很多人都有自己的节奏，总也算是不显得施惠然那么突兀。

　　有了林嘉树之后她的生活变得大不一样，林嘉树每天雷打不动的粘着她，给她打饭，送她放学。每周末一次可以回家的机会，林嘉树也总要把她送回家了再自己回去。施惠然说过很多次自己不需要他送，然而林嘉树把脸一板，“不行，周五放学都晚上了，你自己回家不安全。”施惠然本来想说自己之前也是一个人坐公交，可是心里一甜，这话也就咽了回去。

　　林嘉树从没说过他家离得有多远，每次施惠然问起，他总是支支吾吾地说“不远不远”，搪塞过去。从不教她发现那根本就是南辕北辙的城市两端。

　　这样日复一日持之以恒的陪伴让施惠然的铜墙铁壁也慢慢有所松动。更何况林嘉树高高大大，虽不是施惠然喜欢的那种白净秀气，也是剑眉星目俊朗好看。

　　施惠然有天突然发现自己开始想着林嘉树的时候也惊了一下。然后又悄悄红了脸，这是不是传说中的好女怕缠男？

　　那天周五放学，林嘉树照例把她送回家。下了公交车还有一段路才进施惠然家的小区，两个人就这样慢慢走着。施惠然不说话，只听得林嘉树像个小话痨一样说个没完。

　　“林嘉树，”施惠然突然抬头看他。

　　她个子不算高，一米六出头的样子。明明林嘉树自己是一米八三的大个，可是低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感觉自己突然就矮了下去，心里渐渐泛起一种不好的联想。不能啊，努力了这么久，明明最近好了许多。她会对他笑，会主动跟他说话，甚至今天晚上他收拾慢了她还站门口等他来着。

　　怎么回事呢？

　　时间不过短短一瞬，思绪却已百转千回。

　　“林嘉树，你真喜欢我吗？”

　　完了完了，这是要正式拒绝他了。林嘉树心中一寒，一会他该再说些什么？

　　“喜，喜欢啊”

　　三个字说的磕磕巴巴。

　　“那我同意了，跟你在一起。”

　　林嘉树这边还颤抖着想接下来该怎么厚脸皮地接着赖着呢，没想到听见这么一句。整个人顿时就傻了，半天没反应。

　　“什么？”他怕自己没听清。

　　“什么什么？”施惠然又羞又恼，“你这，你这一天天跟着我，不是在追我吗？”撂下这句话，她“登登”地快步往前走，留下呆滞的林嘉树不管。

　　“哎！哎！”他缓过来，乐得不行，又跑又跳地追上去拉施惠然。施惠然在背后被他一把拽住，看见他脸上特大号的笑容，自己也笑，“这么高兴啊？”

　　“高兴，”林嘉树乐得见牙不见眼，“特别高兴，比我爸过年给我发大红包都高兴！”施惠然被他逗得大笑，结果两个人就像傻子一样站在大街上互相对着笑个不停。

　　笑着笑着，林嘉树突然指着对面大楼的显示屏给她看，“哎，这小老头不禁念叨，刚说他就出来了。”施惠然顺着他手指的看过去，对面屏幕上在播的是本省的新闻，省长莅临本省最大企业参观。哎这董事长叫什么？看不太清，

　　林……诚书？

　　林嘉树还在她旁边念念叨叨，“这人，今天早上跟他说了这条领带不好看让他系那条条纹的，非不听，下次我再不帮他看了。”

　　“林嘉树。”

　　“恩？怎么啦？女朋友！”他答得爽快又高兴。

　　“林诚书，是你爸爸？”

　　“对呀,女朋友！”嘿，这三个字，好听！

　　“别叫我女朋友，我不是你女朋友。”

　　“怎么了怎么了？你不是刚答应我！不能反悔！”林嘉树紧张的低头看她表情。她脸上有故作的严肃，眼睛里却闪动着顽皮的笑意。好歹是让他松了口气，说话又开始皮起来，“到底为什么呀，女朋友？”

　　“说了不让你乱叫，门不当户不对，算不算理由？”

　　“哎呀，你这个女孩思想不能太封建传统，你不能因为我有钱就嫌弃我！你说是不是，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