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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鸡鸣隐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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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摇脑子里的水。
再三确认。
怪不得没有喉结,原来那日相貌丑陋的药师,是长发飘飘而飒爽的女子。
“王爷,今日的药膳,到时辰了。”她看着侍女奉上杯中的药膳,一身青衣,向萧子良侧身作礼。
一众人似乎对她和药香的贸然闯入并不意外。
萧子良接过杯子,将杯中的药一饮而尽。
“璥仪,你开的汤药很好用。”王俭与那女子道。
“谢大人夸奖。”这个叫璥仪的女子一如初见,有些丑陋,但体态多有潇洒的气度。
小狗泥塑。
我的直觉告诉我,她或许能知道小狗泥塑的出处。毕竟黑衣人是武将,受伤用药是常事,这小狗泥塑又藏在那黑衣人的内衬里。
如果有线索,便可以圆了那黑衣人的遗愿。
“那个……医师,你可否精通外伤草药?”我凑过去发问。
萧子良、王俭、王阑、王思远、桓老、徐太守几脸茫然地看着我。
而那女子眼神凌厉地盯着我,并不做回答,沉默中等待着我的解释。
“是这样,你能闻出这小玩意是否带着什么草药味吗?这小泥塑是他人的遗物,只是我不知该从何下手,寻找他本来的归处。”
我在一片沉寂中,咽了咽尴尬的口水,填补这冰点气氛:“是这样,毕竟答应别人了,身边没有什么精通草药的神人。那天寿春堂上对你印象深刻,你既是王爷的人,想必定有医药的奇术妙法……”
“给他看看。”未等我解释完,萧子良便给那女医师示意。
“好来。”我掏出小狗泥塑,递给那女医师。女医师身材短小,但手指纤细如玉。
她接过,握住,观察,丑陋的脸上似乎慢慢浮出了一些疑惑和震惊。
窗外的蝉鸣与蛙鸣交替成调,映得屋里的灯光格外寂静。
“怎么样?是否有药味?”我问。
“……”
她并没有说话。
萧子良一指摆动,示意她说明情况。她才缓缓向萧子良低头禀报:“无药香。”
“那可有线索?算是行善罢。”萧子良揉了揉手腕上的佛珠。
“王爷,这是我旧友的物件。”
她屈身跪下,低头解释,长发从她肩膀滑落,半掩着面,令人看不清明,倒以为是一位清冷的美女。而她那沉静的音色融入更沉静的气氛之中。
“旧友?”桓老并不知泥塑来历,问道。
我观察着萧子良的脸色,并不异样,说明他很是信任这个璥仪,毕竟,这小狗泥塑是从萧鸾黑衣军身上取来的。
“哪里的旧友?”萧子良问。
“江南杭州的旧友,如今风华苑的名歌姬,苏离儿。”她答。
南齐,歌姬,苏离儿?
苏小小???
等等,这个苏离儿是否是苏小小先不提,为何萧鸾的人会与杭州的歌姬产生关联?那黑衣人明明让我帮他将此泥塑送给某个儿童,为何这泥塑来自歌姬??
“你如何确定是她的?”徐文伯问道。
“这泥塑底部,藏着这个。”璥仪说着,便翻过泥塑底部,与我们示意。
小狗泥塑的底部,一串奇怪的文字。
“波斯文?”徐伯文语调提高。
“正是。”璥仪点头,语调反而带着遗憾:“这是苏离儿入妓前,家中唯一留下的物件。”
“桓老,萧鸾在钱塘、安吉等地,均有掌权是吗?”萧子良抿茶,看不清他眼底态度。
“是,前几日上奏的钱塘、安吉等地的梅雨洪涝诸事,均由萧鸾打理。王爷您不在的日子,萧鸾已奉旨前往当地查看情况了。”桓老道。
“王爷,这与萧鸾有什么关系?”陶季直问。
萧子良放下茶杯,哒地一声,紧接着是萧子良平和如初的语调:
“这泥塑,是从萧鸾黑衣军身上取出的。”
月色温温,蜂蝶隐匿,无尽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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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星如散射的碎钻余光,反射出的不仅是鸡笼山隐秘的宅舍的安宁,也映照着几个时辰后——夜半十分的王俭府中,后院正被挥舞着的银剑。
我在后院舞剑。
脑海中回忆着在豫州时,许勘教我的剑法,挥舞间,一身的冷汗。
不仅因为一阵冷风,更是因为傍晚时分,在萧子良鸡笼山隐居处所参与的那番对话。
原来,底层的一切,是上层风吹过的细沙。
原来,欲望与吐纳,是权斗的棋子。
我收剑。
回忆起在豫州短短几个月内,矿场与许勘、林濛等人的形貌,一切如走马灯一样在我脑海中出现。
就像生命曾经停的地方,总有几幕烫人的回忆。
当初许勘为了自己的前途拼死设计的故事,只不过是为了成为将郎的棋子,回到军府换一条活路。
也许,这是大多数人的人生映射。
我们大多数人绞尽脑汁的一生,本来就是松散的花粉,带着希望,被无足轻重地随命落地。
我开始思考,史册中那个拼命挣扎向上的王融,到底想做什么。
我猜不透。
但我又猜,无论如何,他此时年少,尚不知前方是光明还是暗夜。
一切理想的背后,如我想考公的愿景,也许最后都是那样一副场景:
鸡毛蒜皮,一地黄沙。
或许,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完美的世界与境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