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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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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移世易，沧海桑田。
当年意气风发的少年已变作了白发苍苍的耄耋老人，无枝可依的人海孤雏成为威名赫赫的一代江湖名宿。人丁凋敝几近断绝的门派经过后辈子孙们一代代辛苦传承，终于声威得以重振，基业重新绵延。
岁月更迭里，人间的传奇故事换了一茬又一茬，有人崭露头角，也有人黯然落幕。
而这一切，都与远离俗世，逐渐被世人所淡忘的红尘过客们并不相干。
周子舒与温客行在这远离人世喧嚣的雪山之巅已不知活了多少个年头。
当远方一个个熟悉的亲友的死讯陆续传来，每旬必来拜见师长的徒儿也已是垂垂老矣，周子舒的心中渐渐有了明悟，他与这尘世的缘分怕是已经走到了尽头。
他和温客行两人早有心照不宣的默契，都不打算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峰顶上无止无尽地虚耗人生。只待将这人世间割舍不下的情谊责任全都了了，便大可下山去，将往日那些想都不敢想的念想一一实现。
携手知己浪迹天涯，领略天下风光，品尝四方佳酿，纵情潇洒方能不负此生。
待得心愿尽了，便可不留遗憾地与这尘世作别，随死即埋。
而如今，似乎终于是时候了。
周子舒将屋子里的日常器具一一归置清理，又打包了简单的行李，手头的事情便结束了。
他直起身环视眼前这间简洁素雅到几近简陋的屋舍，本就空旷清冷的房间经过这一番清理，更是显得毫无人气。
周子舒微微一叹，修行六合心法须得清心寡欲，不染世俗尘埃。故而这屋舍他虽居住多年，却从未曾上心拾掇过，于是便总似少了几分烟火气。
于他而言，这不过就是间睡觉的屋子而已，无甚值得在意之处。可如今骤然将要离去，却不想仍是叫他升起了几分怅惘之情。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熟悉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阿絮，都整理好了？”
“嗯。”
周子舒转身看向来人，点了点头。
看他似乎兴致不高，温客行走到他的身边与他并肩而立，陪他一起看着这雪洞洞的屋子沉默不语。
两个人朝夕相对地一处生活了多年，许多事情不必说出口便已能够心意相通，是以温客行很是明白周子舒的心情。
此去一别便意味着诀别，是与这莽莽雪山的诀别，也是与亲友的诀别，更是与此间人生的诀别。
“好了，时候不早，我们也该出发了。”
率先走出低落情绪的是周子舒，他拍了拍身边人的肩膀，语气里逐渐染上笑意。
“在这鬼地方关了这么些年，而今总算是重获了自由，赶紧的，陪我下山喝上一杯！”
虽知他是在尽力表现得洒脱以宽慰自己，但温客行却仍是被他迫不及待的语气逗笑，欣然应诺，“敢不从命。”
两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性格，给成岭以及徒子徒孙们留下一封书信，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山下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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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雁忍着被荆棘草芒划伤的痛楚，极力将自己更深地埋进灌木丛，这才屏气凝神地向外打望。
只是眼前却是漆黑一片，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刚刚的一番狼狈奔逃让他慌不择路下之跑入了山道旁的深山密林里，惨淡的月华在半空就被遮天盖地的繁茂枝叶挡得严严实实，恁是他已经修行了多时，在这没有一丝光照的地方也依旧难以视物。
不过，眼睛虽看不见，耳朵在这寂静无声的环境里却更好使，徐知雁能清楚地听见就在自己或远或近的地方，一阵阵野兽口鼻发出的粗重呼噜声正在不断地次第响起，让他浑身汗毛悚立，动弹不得，恨不得连呼吸也给放停了。
果真是‘祸患常积于忽微’，徐知雁心中满是懊丧，拼命埋怨自己。
明知道夜晚的山路凶兽横行，为什么偏要在山下磨蹭到太阳落山才踏上归途。只想着这条山路已经来来回回走了无数遍，身上还带着驱兽粉，便掉以轻心，结果便是被鬼面猴群堵在了半山腰上，落得如今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下场。
一想到此处，徐知雁真恨不能回到几个时辰前狠狠抽自己一个耳光。
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碎响，那些狡诈的凶兽似乎再也按捺不住，开始四散搜寻猎物。
徐知雁握着柴刀的掌心不住地冒汗，单个鬼面猴的实力并不强，但这种妖兽最喜群体行动，且凶残成性，即便自己能解决掉其中的三五只，却又如何应付得了无知无尽的袭击。
而这休与山深处即便白日里也是荒无人烟，自己被堵在半山腰上，只怕是等到了天荒地老也等不来救援。
随着凶兽的脚步越来越逼近，徐知雁心中一阵阵发苦，不由暗叫‘吾命休矣’。
就在徐知雁陷入一片绝望之际，距离他躲藏的灌木丛两三丈开外处，突然闪现了一团耀眼的白光。挂在半空犹如烈日骄阳一般，瞬间照得幽暗的密林恍如白昼。
“吱，吱——”
刺目的白光出现得突然，原本正朝着徐知雁包围过来的鬼面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嘶叫了几声，迅速一哄而散，四下奔逃。
徐知雁也吓了一跳，惊疑不定地瞧着那白光一时不敢动弹。
问灵大陆算不得太平，夜间的深山更是处处凶险，他不敢贸然离开躲避的荆棘丛，只得尽量缩小身体蹲在原地，小心翼翼地仔细观察。
然后便见那团白光大约丈余大小，犹如一道漩涡般在半空中流转不停。
大约数息过后，那光芒已是越来越盛，徐知雁不得不以手掩目不敢直视。
从指缝间勉强瞧去，那光团就像是承载不了某种巨大的能量似的，一边流转一边猛烈地抖动，从边缘开始一点点向着四面八方飘散开去，渐渐稀薄堙灭。
这白光出现得毫无征兆，消散得也同样突兀，无根无由神秘至极。徐知雁只觉得满肚子疑惑，正要小心地探出头去再观察观察。
却见光团最终消散之际却似不甘心一般猛然崩开一道璀璨光华，然后从中心吐出一道黑影来，从数丈高空中将其抛下。
徐知雁吓了一跳，赶紧缩回身体。
但借着那最后一点余辉，他也看清了被白色流光吐出的黑影，竟赫然是一个人，还是一个生得十分好看的年轻男人。
徐知雁用力眨了眨眼睛。
就见那男人突兀地被光团于半空抛下，但却并不显得姿态狼狈，而是轻盈地翻了个身，然后便翩翩然地落在了地面上。
白色的衣袂在夜风中舒展翻飞，用玉簪半挽起的黑发轻抚在男人白皙清隽的面庞上，身如松竹，气度出尘，在这半明半暗的阴森密林里，竟是硬生生地显出了一股仙气。
‘是修士？’
徐知雁脑海中闪过一丝疑问，怎会有修士夜半三更的出现在这种穷乡僻壤，而且这个能让人凭空出现的光团又究竟是个什么术法，竟是闻所未闻。
徐知雁熟读百家经典，自问见识不算浅薄，但这光团却是完全超出了徐知雁对修行术法的认知。
当年他还在凡界时，对问灵大陆也曾有过诸多幻想，但等真的来了此间后才发现，话本里那什么移山倒海，斗转星移不过都是凡人臆想出来的神话故事，真正的修行者不过也就是些寿命更长些，手段更多些普通人类罢了。
其实细想想也属正常，若人人都有那通天彻地的本事，如此一方世界又如何承载得起，早就该毁灭了。
就在徐知雁的脑海里转着这些念头的时候，光团的最后一点光亮也已消失殆尽，整座密林再一次重归了寂静幽深。
徐知雁无意现身，这神秘修士也不知是善是恶，自己躲在灌木丛中本意虽是为了躲避凶兽，但毕竟也是暗中窥探了对方的行迹。若对方心怀歹意，自己贸然出去反倒有可能招来祸患，倒不如暂且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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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舒眯了眯眼睛，迅速适应了幽暗的环境。
他很快便觉察自己似乎正身处一片林海之中，虽然视野幽暗，但他的鼻端能够嗅到苦涩的草木气息以及泥土腐植散发出的腥气。而一直围绕着耳畔此起彼伏的鸟兽虫鸣，也让他意识到这应该是个远离人烟的荒野之地。
周子舒小心地从袖中摸出火折子，摇晃着点燃。
借着这一点微光，他开始谨慎小心地查探周围的地形，心中却免不了有些焦急。刚刚他和老温在混乱中失散，也不知此时他正身处何方，有无受伤。
半日前，他与温客行一同下山，原是打算好了潇潇洒洒地度完余生，便可去到地下与故人重逢。于是临行前，两人便趁着夜色悄悄去了雪峰下的四季山庄，打算再最后看望一眼后辈们便悄然离去。
却不料，还未抵达山庄，原本月朗气清的天际却忽然飘来一片乌黑浓云，飞速地席卷了正片天空，层层叠叠压得天幕都几近低垂。远处的山巅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刮得云层奔涌翻腾，倒卷着急剧旋转，形成一道长长的龙尾状旋涡，向着这个方向飞速接近。
咆哮的狂风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摧枯拉朽般几乎要将周遭的一切都搅进了那倒挂的旋涡。
如此奇景瞬息间就于眼前发生，周子舒与温客行大惊，异口同声叫道，“龙吸水？！”
两人随即脸色大变，此地距离四季山庄已经不足百里，按此刻的风速和风向，这龙吸水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到达山庄上空。纵使山庄子弟都是习武之人，然仓促之间又如何能抵抗得了这自然伟力？只怕届时，诸多山庄弟子及家眷便要大祸临头。
周子舒与温客行相视一眼，眼中俱是一样的焦急紧迫，立即不约而同地朝着山庄方向拔腿狂奔。
温周二人修行这世间最玄妙高深的功法已经一甲子有余，已可谓是当世无敌，轻身之术更是登峰造极。然而人力毕竟时有穷尽，纵使他们二人拼尽了浑身气力，也不过堪堪只比那风暴早了一刻赶到山庄。
而此时，天边的异象已将巡逻的山庄弟子惊动，正在鸣镝示警。许多人被从睡梦中惊醒，甚至连衣装都来不及穿戴整齐便夺门而出，惊慌失措地奔走相告。原本沉静的山庄此刻便如同烧沸的滚水一般翻腾起来，示警声，惊叫声，妇孺们的哭喊声响成一片。
“都不要慌乱！全部去密室！”
赶到山庄的周子舒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此情此景，立即提声厉喝。
正在众人一片惶惶之际，四季山庄两位祖师便如天人一般地从天而降，众人几乎是喜极而泣。
“师祖！”
“太好了，师祖们来了！”
“师父，师叔！”
因为年迈体衰此时才赶到的张成岭，也一眼便瞧见立在房顶上的两位师长，心中如同吃了安定丸，竟如少时一般第一时间便是要向师长求助，“接下来该怎么办？”
此刻也来不及多说什么，周子舒立即吩咐道：“成岭，带着弟子们去密室躲避。”
“留下几个身手好的，跟我们一起搜寻遗落之人。”温客行在一旁补充。
“是！”
张成岭立即抱拳领命，冲着集结好的队伍一挥手，立刻便有几名身手矫健的弟子出列，站在了广场上待命。
“师父师叔，您二位千万要小心！”
临行前，张成岭不放心，望着两位长辈忍不住便要关心两句。
“行了，别婆婆妈妈的，赶紧出发！”
周子舒皱着眉催促他们。
此刻确是间不容发，张成岭要对山庄的上下老小担起责任，故而虽然心忧但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启动重重机关，带领着众人浩浩荡荡前往了位于地底深处的密室。
周子舒将手中的火折举高，细细观察周围的情形。
只见此处绿树浓荫遮天蔽日，一眼望不到边际，围绕在身周的灌木草丛足有人高，几乎要将他淹没，一看便知罕有人至。
无论往那边试探，都根本找不见半点可供辨识方向的事物。
周子舒微微皱眉，他和温客行带着几个弟子搜寻到了数名落下的山庄子弟，正要将他们全部送入密室入口之际。风暴却比想象中更快地来到，跑在最后的一名年轻弟子未能及时稳住身形，被狂风卷离了地面。
情急之下，周子舒立刻一跃而起追上了那名弟子，他一把抓住对方衣襟，运足力气将其扔回了人群。而他自己却是再难抵抗风力，被狂风刮至了半空。
在众多弟子的惊惶无度中，周子舒眼见便要被风暴吸入中心撕作碎片，下一瞬，一道鸿影突然闪现至他身前，牢牢把住他的双臂，拖着他将他带离旋涡的中心。
周子舒抬眼望去，毫不意外地望进了温客行注视着自己深邃双眸。
两人在呼啸的狂风中被吹得翻滚不休，然而彼此的交握双手却始终不曾放开。耳边的狂风剧烈尖啸无法言语，但他们彼此相望的双眼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点点笑意。
‘也罢，或许这就是天意。’
周子舒心中暗忖，自己和老温前半生作恶多端，此生注定难得善终，只望经此一世能多少赎清些罪孽，换得来世再与知己诗酒江湖，一世逍遥。
两人在狂风之中不知挣扎了多久，眼见离得那暴风眼已是越来越近，周子舒忽觉眼前一花，光明大作，刺得他双目疼痛颅内轰鸣，浑身的力气渐渐丧失，随即便失去了知觉。
待他再次醒来，便已来到了这座暗无天日的密林之中。
昏迷前仍彼此护持的温客行此时却是不知所踪，周子舒心中闪过一丝焦急。他不知自己是如何躲过的这一劫，但既然自己性命无碍，没理由老温会遭遇不测。或许，他和自己距离并不远，也落在了这片林海中的某一处。
思及此，周子舒不再迟疑，依着直觉摘选了一个方向探寻而去。
看到那白衣修士取出火折子点燃，徐知雁心中飞快划过一丝惊愕，这修士看着器宇不凡，怎的却连个照明法术都不会用？竟在这深山中点起了明火？
可此时此刻，他已根本无暇去思考。
“小心！”
一声突兀地高呼划破了深山老林里的寂静，而比这声提醒来得更快的则是身体对森然恶意的本能感应，周子舒倏忽一个翻掌，刚刚顺手摘下用以探路的枝条瞬间坚如钢铁，挟着沉沉风势劈在了突然袭向自己的物体上。
“叽——！！”
一声飘忽的动物嘶吼仿佛隔着遥远的虚空隐隐传来，手中的枝条末梢传来沉重的触感，这些迹象都表明自己刚刚确实是击中了某种凶物，然而周子舒却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视野里没有凶物踪迹，血迹，活动声响，抑或遗留的尸体，什么都没有，就仿佛自己刚刚所经历的不过只是一场幻觉。
“小心后面！”
又是一声提醒，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再次袭来。
周子舒没有迟疑，回身又是一劈，因为看不见来袭的凶兽，他这次使出的是大范围的杀招，果然招式过半，手中枝条又传来熟悉的沉重触感，但眼前依旧空无一物。
只是这一次，周子舒无暇再停下来思考。
“头顶，左侧，右后，前方……”
来袭凶物的攻势愈加密集，躲在暗处的声音也在接连不断地给出提醒，让周子舒得以获知凶兽行迹，提前作出应对。
然则那兽群的攻势越来越凌厉，也越来越密集，到了最后甚至是如疾风骤雨般无止无尽，周子舒辨识不了凶物的方位，只靠言语提醒，难免便开始有些左支右绌，顾此失彼，好几次都差点叫那凶兽近身，血溅当场。
而此刻躲在草丛里的徐知雁眼见如此险象环生，心中也不免焦急万分。
他本不欲多事，只盼着来人离开后，自己也趁机尽快遁走。却不料这白衣人竟是完全没有荒野深山的生存经验，竟在山林里点起了明火。
这问灵大陆妖兽横行，人族与妖兽之间素来针锋相对，不共戴天。而今人族势大，妖兽族群被赶入荒野深山中存续艰难，故此向来仇视人族，一旦道左相遇必定是不死不休。
而妖兽不比寻常野兽，初通采纳天地灵气的修行之法已是颇具智慧。只因上古时期，人族勇士常常手执火把，成群结队地于山中捕猎妖兽，世间生灵也唯有人族善用火种，故而妖兽族群便极端憎恶明火。在这山川绵延之地，携带火种的山民被妖兽袭击之事便时有发生。
所以本地山民便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便是绝不可在太阳下山后孤身入山林，更不可于山中点燃明火。
那白衣修士点亮火折子的一瞬间，徐知雁便暗叫不好。
追索他而来的妖兽群虽被变故惊扰得四散逃窜，但必定还离此不远，或许便在暗中窥探，这明火一起，只怕立刻就要蜂拥而上。
果不其然，没过一会，徐知雁耳边就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草木沙沙声，刚刚那群鬼面猴如同不要命一般向着白衣人发动了猛烈袭击。
徐知雁一面心中暗暗叫苦，一面立刻高声示警。
这白衣人形迹已露，妖兽的凶性也被激起，再熄灭火源已经于事无补。而等到鬼面猴解决了那白衣人，躲在一旁的他只怕也在劫难逃。更何况身为医者，他也实在不忍心见死不救。
好在白衣人虽然生存经验欠缺，但实力却是不俗，面对蜂拥而至的兽群依旧不慌不忙，沉着应对，这群鬼面猴实非他一合之敌。
只是令徐知雁疑惑不解的是，白衣人的反应不知为何总是慢上一拍。
一开始，徐知雁还以为是密林光线不明，对方视物不清。但时间长了，他才愕然发现，这白衣人似乎根本看不见妖兽的踪迹，也听不到妖兽的声音，只是在借着模糊的感应和自己的提醒才勉强应付，等那鬼面猴一拥而上，这样的反应速度便难免有些跟不上了，好几次都险象环生。
徐知雁百思不得其解，若非白衣人出现方式太过离奇，又剑术通神，他几乎要以为对方不过只是一介凡人。
但就是这一刹那停顿，无数张牙舞爪的鬼面猴从树梢，从草丛，四面八方的如同疾风骤雨一般群涌而至。
“小心！”
眼看千钧一发，徐知雁无暇多想，大喊一声便扑了出去，将那白衣人一把扑倒在地翻滚了两圈，这才险险躲过了妖兽撕咬。
“跑！”
甫一稳住身形，徐知雁便一把拉起那白衣人朝着林外狂奔，一路上又飞快掏出怀中的驱兽粉用力向后抛洒。虽说对激起凶性的妖兽已作用不大，但好歹聊胜于无。
跑出了没几里远，白衣修士许是嫌弃徐知雁脚程太慢，反过来揪住他的背心，然后足下一点，便翩然飞出了数丈开外。
“你来指路。”
徐知雁见白衣人轻身术法高妙，也乐得由他挟着自己，只在嘴上不断帮着指点方位，协助对方躲闪身后兽群的袭扰。
“往西，那边的山崖上有个山洞，可以藏身。”
又跑了一阵，眼见已到了林子边缘，徐知雁指着一个方向高声叫道。
白衣人一路照着徐知雁的指点，跨过树梢，越过土丘，淌过溪流，一次次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兽群的袭击。到了此时，自然不会再有疑虑，立刻朝着徐知雁指点的方向飞快掠去。
不到盏茶的功夫，两人便来到了一座高逾千尺，光滑如镜的悬崖峭壁跟前。
而徐知雁口中的那个山洞则在崖壁距离地面数十丈高处，四周光滑如镜，根本没有可供攀援之处。
徐知雁正要开口指点被藏在某处的绳索，却见这白衣人一撩衣摆，足下用力一踏，身形便如同一道轻烟般扶摇直上，两人瞬间便拔高至了十余丈的高空处，而徐知雁被他提在手中就跟纸扎的似的仿若无物。
徐知雁张大了嘴巴。
问灵大陆求仙问道者众，他虽躲在深山老林里没什么见识，但读过的道藏仙典却不知凡几，还从未听闻过如这白衣人这般形同鬼魅的轻身术法。
两人跃至高空，距离头顶的山洞却还差了一段不短的距离。且此时旧力已尽新力不生，可那白衣人却不慌不忙，腾出一手对着那光滑的石壁毫无烟火气地挥出一掌，那崖壁就如同豆腐一般，被他五指深深楔入，抠出了五个深深的孔洞。
而他们两人便借着这一掌之力，再次向上拔高了十余丈，稳稳地落在了山洞前的石台上。
而此刻的徐知雁已有些麻木。
这白衣修士的通神手段着实是让他大开了一回眼界，自打他来了问灵大陆这些年，一直就猫在这深山老林里，没见过啥世面，这还是头一回碰见修士，没想到一次性就叫他遇到了这么一位大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