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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姬苍住在塔顶,他在那个狭窄的房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找到了自己的东西,那是一颗琉璃珠。

      “找到了?”白泽斜靠在门边问道。

      姬苍用力点点头,白泽笑了起来,“好,你去外面等我。”

      姬苍不知道白泽为什么让他先走,但他还是一步三回头地出了塔,白泽站在那个狭窄昏暗的房间里,冷笑一声,“若是我师父真的有儿子,你们就这样对他?让他不停地跟各种妖兽战斗让你们取乐?”

      他光洁的额头上慢慢浮现印记,磅礴浩瀚的灵力充满了整个高塔,外面的人刚察觉到一丝不对劲,就见到黑塔竟然开始熊熊燃烧了起来。

      白泽悬浮在塔外,冷眼看着其中的妖兽挣脱锁链,一群群四散而去,在巫咸宫里横冲直撞。

      他下了地,抱住看着高塔怔住的少年,低声道,“走了。”

      说完,白泽抱着姬苍一路向北而去。

      而姬苍看着远处大火焚烧着的高塔,有些不可置信,就这样?那些他一辈子的梦魇就这样烧干净了?

      炽热的火焰会把一切都吞噬干净,姬苍想,他抱紧了白泽的脖颈,世界上什么都会消失,但至少现在他手心的温暖不是假的,他会用命保护这种温暖。

      “我会教你术法保护自己,教你识字表达自己。”白泽没有看到背后姬苍的表情,看着前方轻轻道。

      “来碗酸菜面,少放葱花,多加辣子。”白泽拉着姬苍进了一家饭馆,看着菜单上令人咋舌的价格,面不改色问道,“姬苍你想吃什么?”

      姬苍抬头看着白泽,“跟白一样就行。”

      白泽点点头,“那就来两份。”

      小二答应一声转头进了后厨,白泽带姬苍到桌边坐下,“你看起来那么瘦,多吃一点,以后像我一样。”

      姬苍抿唇点了点头,他觉得白泽可能在开玩笑,但他想了想还是没说话,眼睛往窗外扫来扫去,然后被一抹红色吸引了。

      “那是什么?”姬苍指着那些红彤彤的东西问道。

      “糖葫芦。”白泽顺着他的手指回头看了看,随意道,“你要是想吃,等吃完了我带你去买。”

      “可是……”姬苍环视周围,压低了声音,“白,你有钱吗?”

      白泽挑眉,“没有。”

      姬苍立刻握住了拳头,“抢吗?”

      “傻孩子,你想什么呢?”白泽把手虚虚覆在姬苍的拳头上,“抢是一种不文明的表现,放心,我有办法。”

      小二端上来两碗面,白泽却几乎没有动筷子,他一直看着门口,好像在等人。

      姬苍看着白泽紧紧黏在门口的眼神,捏着筷子的手越来越紧,为什么,为什么白他总是把目光放在别的地方?他就不能多看看我吗?

      想到这里的时候,姬苍突然打了个寒战,我到底在想些什么?谁都不可以伤害白,包括我自己。

      白泽看着门口的目光突然一亮。

      他来了!他来了!土豪他带着他的钱走来了!

      白泽随手抛起一颗珠子,一束阳光在白泽的计算之下透过珠子反射,在那刚进来客人眼前晃了一晃。

      那个人立刻眯了眯眼睛,向这边看来,当眼神聚焦在懒懒把玩着琉璃珠的白泽身上时,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愤怒无缝切换成了惊讶。

      “吃完了,苍,我们走了。”白泽站了起来,作势要离开。

      姬苍看着他那碗几乎没有动过的面条,沉默了片刻,站了起来。

      “等等。”

      白泽听到这一声,嘴角悄悄勾了起来。

      “公子且慢。”有人闯到了白泽面前,姬苍下意识一拉白泽的手臂,硬生生把白泽扯到了自己身后。

      白泽不动声色地揉了揉手臂,这小子的手劲还挺大,拽的人差点摔个跟头。

      “在下巫咸赵升,”赵升拦住了白泽,深深行了一礼,“敢问公子刚才捏在手里的那颗珠子是……”

      白泽伸手拍了拍姬苍的肩膀,示意他往旁边移一点,姬苍没动,全作看不懂的样子。

      白泽没法,只好隔着姬苍,把那颗珠子抛了起来,“你是说这颗?”

      赵升眼睛一亮,拱手道,“正是。”

      白泽接住珠子,“这是我的。”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赵升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公子请上座。”

      他又唤来小二,“这位公子的账算在我头上,再把你这里的好酒好菜都上上来。”小二看了一眼白泽,一弯腰应了一声。

      “如果我没看错,那颗珠子可是神兽白泽的守护珠?”刚一坐下,赵升就急匆匆问道。

      白泽挑了挑眉,“赵先生是个识货人啊。”

      赵升搓了搓衣袖,叹了口气,“这样吧,我也不跟您兜圈子了,您要是愿意把东西给赵某,请随便开价。”

      “赵先生,”白泽把珠子塞进了衣袖,“东西我不可能卖,但是您要是愿意跟我说说您的困难,在下愿意助您摆脱困境。”

      赵家最近有些奇怪,首先是家里的看门狗动不动就叫,可是明明没人经过。

      后来家里的井水开始沸腾起来,到现在,赵升的小儿子开始昏昏噩噩,生起了大病,可偏偏没有哪个巫医能说出个缘由来,只说这里恐怕是有些厉害东西。

      “若是有白泽珠镇着,那我们也就安生了。”赵升又是一弯腰。

      白泽微笑着点点头,“赵先生如果相信在下,在下去府上一探,必定替您解除困扰,如何?”

      白泽的长相其实偏小,因为常年处于室内不见阳光,皮肤显得尤其苍白,四肢纤细,看上去好像一阵风就能把他吹倒,可是,赵升把视线凝在白泽的眼睛上。

      那是一双很矛盾的眼睛,硬是压住了全身的少年气,落到沉稳的实地上来,沧桑又无畏,像是未经磨砺的少年突然就变成了历尽千帆的老者那般突兀,但那种隐隐的气场却让人不由自主地相信他的话。

      “好,若是公子能帮我解决这些东西,赵某必有重谢!”赵升又是一礼,“若是不能,公子仍可出价。”

      白泽微微仰起了头,眯着眼看了看窗外的糖葫芦,“给我买一串糖葫芦当做定金,若是我没有解决此次事件,白泽珠我送给你。”

      赵升突然觉得自己刚刚看到的都是自己脑补出来的,其实面前这个玩着白泽珠的年轻人根本就是个傻子吧!

      白泽把那串红得耀眼的糖葫芦递给姬苍,“尝尝?”

      姬苍犹豫地接过来,踌躇着放到嘴边,然后又举起来放到白泽嘴边,“白,你先吃!”

      白泽看着这串送到嘴边的糖葫芦,一时兴起真的咬掉了一颗山楂,红色透明的糖衣在他嘴里破碎,混合着山楂特有的酸涩,“很好吃,你自己尝尝。”白泽回味了一下,对着姬苍说道。

      姬苍的视线却定在白泽嘴边,那里有些淡红色的糖沫,看起来尤其诱人。

      “喂,傻了?”白泽用手在姬苍面前晃了晃,“快吃啊!”

      姬苍点点头,白泽牵着姬苍的手往前走,姬苍看着白泽的背影,又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糖葫芦,糖衣亮晶晶的,是白刚才咬掉的地方,他回忆着白泽用牙咬住山楂从签子上抽出来的样子,黑色的长发垂下来,半掩住白泽苍白的脸颊,他嘴里含着一颗深红的山楂,惊心动魄的美感。

      姬苍咬住下一颗山楂,在嘴里细细嚼碎,甜而酸涩的味道充满了他的口腔,一如他现在的心情。

      啪的一声在空旷的宫殿里响起,“废物!一群废物!”姬彧站在书案后,危跪伏在地上,脸上带着红印子。

      “他们就两个人,当时你说我们打不过,好,我信了。”姬彧把脚踩在危的脊骨上,“现在要你们把他们找出来,居然也找不到,你说我能信吗?”

      危的脊骨被踩的咯吱作响,剧痛霎时间穿透全身,冷汗瞬间就从额头上掉了下来,但他只是紧紧咬住了牙齿,一声不吭。

      姬彧在踩碎危骨头的最后一刹那卸去了力气,他轻轻把脚抬起来,“你说,要是我娘回来了,她会怎么看你呢,危?”

      刚才还像一块石头一样坚定固执的危突然重重一抖,他刚想抬头,却硬生生在半路停住了,脖颈显出一道半弧线,在光下流畅利落。

      姬彧目光变暗,暴虐的风暴在眼底渐渐积聚,“抬起头来!危。”

      危顺从地抬起头,眼睛往下垂着。

      “看着我!”姬彧捏着危下巴的手指猛然用力,危吃痛,下意识看向姬彧,眼底还有未掩饰好的怒火和戾气,姬彧看到这种怒火反而低声笑了起来。

      偌大的宫殿里没有一个人,烛火摇摇晃晃,帘幕的阴影像鬼影一样飘荡,姬彧的笑声低沉阴郁,他看着危,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危,我和娘长得是不是很像?”

      危有些说不出话,昏暗的烛火下姬彧的面庞慢慢和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合起来,她看着他,眼神慈悲空旷,“我就是女丑。”

      脖子突然一痛,危的眼神瞬间清明,姬彧的手指放在危的脖子上一点点收紧,危感觉到胸腔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抽空。

      “回答我!”姬彧大声怒吼道。

      危看着姬彧布满血丝的双眼,突然觉得有些可笑,要光看他们两个人的脸,还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被掐住脖子的那个人呢。

      姬彧突然冷静下来,他放松手指,危刚要松一口气,嘴唇一疼,他抬眼看见姬彧恶狠狠咬住了他的嘴唇,从他那里慢慢度来一口气,危下意识收了这口气,下一秒他知道了姬彧的用意,他猛地看向姬彧。

      姬彧的眼里划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这丝稍纵即逝的笑意让姬彧的脸失去了那种剑拔弩张的阴沉感,为他死气沉沉的眼神里注入一丝活力,这让危想起原来说到底姬彧也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少年。

      姬彧放开危,“危你听着,只有本殿给你的你才能要,懂了吗?”

      他盘腿坐下,看着略显怔忪的危,“本殿才是你的主人,不是夫人,也不是那个该死的杂种,懂了吗?”

      危咳了咳,他双眼清明如水,干净无物,“殿下刚才掐着我的时候,您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姬彧扬起头,“说。”

      “我在想,殿下连杀人都畏首畏尾,果然如女丑夫人和陛下说的那样,难,堪,大,任。”危的声音有些沙哑,口齿却很清晰,“怪不得夫人当时想让你就这么死了算了。”

      姬彧扬起的脑袋好像突然僵硬了,他全身的肌肉收紧,儿时河水过顶的恐惧席卷了他全身,冷汗布满了他的额头,捏着衣袖的手指震颤了起来。

      原来我还没有忘,姬彧心想,我以为早就被丢在历史背后的记忆原来只要别人轻轻的一句话就可以勾出来,他拼命倒气,却好像只有无边无际的绝望和着血被吞下。

      这是假的,姬彧的指甲深深掐入手掌,温热的鲜血涌了出来,剧痛让他突然从梦魇中挣脱。

      危在离他五步的地方冷冷看着他,眼神冰冷漠然,没有任何要出手的意向。

      不知道是过了一瞬间还是几十年,姬彧开口,声音艰涩,“若是再给你一次机会,你那个时候还会救我吗?”

      危摇头,“我宁愿死。”

      姬彧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笑声苍凉,一如北地高山上从未消融的坚冰,他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高,嗓子里涌上来一丝血气,姬彧把血气咽下,“滚。”

      危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姬彧看着他的背影离开这个昏暗冰凉的大殿,走进了月光,他突然吐出一口血。

      又来了,他满不在乎地用手抹了抹嘴角,真是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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