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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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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轩辕看了蚩尤半晌,缓慢地移着步子向他走去。
蚩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笑了笑,“你现在看起来已经是一个真正的帝王了。”
“哦?”
“大权在握,生杀予夺,杀伐果断,高高在上,”蚩尤把酒推到姬轩辕面前,“但永远呼吸着孤单的空气。”
“蚩尤,你来这里到底是有什么企图?”姬轩辕拈着那杯酒,却无论如何也不肯喝。
“姬轩辕,你还记得我当初为了救姬双玉,去了一趟北地吗?”蚩尤一仰头,一杯酒就下了肚。
“记得,你那时是第一次反驳我,与我争吵。”
“我在那里遇见了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她送了我一只千纸鹤,”蚩尤从衣襟里拿出一枚略微干瘪的千纸鹤,“后来我们攻占北地,女丑修建黑塔,以观看人们互相残杀为乐,有一天一个少女扑到了我面前,嘴里不停地吐着血,她愤恨地看着我,眼睛里的怨恨几乎要凝成利剑……”
“她后来当然被别人拉开了,我看见她张开嘴,嘴里仅剩下的半截舌头犹如一条毒蛇,然后她向我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像毒蛇积聚的毒液。”
“那个少女最终被打死了,一点点失去生机,但她的眼神午夜梦回间我永远都忘不掉,直到后来我在她的那间狭小的牢房里找到了无数用草叶编成的鹤,我才发现此毒原来并非见血封喉,而是会一点点啃噬你的血肉,从此我一闭眼就是她和姬双玉重合的面容,姬轩辕,我再也没办法睡着了。”
“我看着你逼迫双玉退出巫咸,看着你纵容女丑杀害双玉,看着你漠视人命,我想,这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好兄弟,我也许该做些什么了。”
蚩尤又灌了一口酒,双颊驼红,眼神弥散开来,姬轩辕没说话。
“姬轩辕,反叛之后,无数压在我身上的灵魂终于可以稍稍减轻重量,我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了。”蚩尤扯松了领子,“但是很快我发现我坐上了你的路,我也开始藐视人命,利用威胁他人,每天躺在床上只能感觉到无边的孤单……”
“你到底想说什么?!”姬轩辕失去耐性。
“姬轩辕,我不如你,”蚩尤突然吐出一口血,血染红了他的衣襟,他手一颤,那杯酒被打翻了,酒渍撒了一身,“我受不了这种孤独,我还想爱,还想笑,还想出去看看,实在难堪天下大任。”
姬轩辕看见蚩尤吐出来的血液,像被蝎子蛰了似的把酒杯丢在脚下,“你在酒里下了毒?”
蚩尤笑了笑,“为君,即便是最亲近的人也绝不能相信,我以前从来嗤之以鼻,现在我倒是有些信了,你要是喝了这杯酒,我们仍是兄弟,黄泉路上我陪着你,若你不喝,说明你就是个真正的君王,独自留在这里也很好。”
蚩尤咳嗽几声,“姬轩辕,我先走一步,去看看双玉,陪陪夸父,希望他们不会怪我是个窝囊废……”
蚩尤倒在桌上,永远停止了呼吸。
姬轩辕站起来,推开窗,把房间里那股空气散出去——那是姬轩辕在看到蚩尤时就丢在香炉里的,如果蚩尤在说话间催动灵力,他就会发现他的灵力已经完全凝滞住了,紧接着他就会七窍流血,必死无疑。
姬轩辕回头看了一眼蚩尤的尸体,你的确不如我,他想。
灯火如星,从山崖上望下去,天和地竟然相照相映,魃坐在高处,两条腿伸到悬崖外,狂风吹过来,天青色的裙子一层层翻起来,像一朵青莲。
她托着腮看着远方,君越悄无声息的离开让她有些猝不及防,但她也不苦恼。
现在我受了重伤肯定不能再上战场了,她想,只要在这里等女丑和巫医团观星出关,她就可以暂时卸下重任,到时候去找君越也不急。
就在这个时候,天上一颗苍白色星星突然落了下来,在天边划过一条凄厉的弧线,魃睁大眼睛盯着那颗星星的轨迹,星星落到天边时慢慢隐去光芒,当星星的光芒完全消失时,一片火红色的星云倏忽出现,像一片炽热的火焰,带着要燃烧一切的勇气,在天边焚烧着一切。
“这是……什么?”魃震惊地望着远处,不知道这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不过是瞬息,天幕上的群星全部隐去光芒,下一秒,所有星辰全部变换位置。
“蚩尤死了。”女丑从魃身后走出来,面庞在明明暗暗的星光下显得有些莫测。
“他怎么会……”魃猛地抬头看向那火红的星辰余晖。
“按照原来的星轨,他不该在这个时候死……”女丑的衣袖宽大优雅,但在这种山风中,却没有了那种端庄大气的挺括,反倒多了几分慵懒妖冶,“看来我们一开始所做的全部计算都要作废了,我去组织巫医团重新计算,你去通知姬轩辕,让他假装蚩尤还活着,继续保持与蚩尤作战的状态,尽量减少其他事情的影响。”
“明白。”魃一低头。
魃提气离开,女丑皱着眉头看着魃离开的背影。
白泽负手站在树下,看着天边奇异的一幕,心里微微一叹,他突然想起了什么,随后皱眉掐算,可越算,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为什么算不出来?白泽仰头看着天空转瞬变化的星辰,恐惧的阴影慢慢覆过来,白泽的观星术并不好,他以前不屑于学这些东西,现在却恨起以前不认真上课的自己了。
所有的星星好像疯了一样,无数原本璀璨的星星隐去光芒,无数原本暗淡的星星骤然焕发光彩,危险而美丽的星轨慢慢交织在一起,指向了一个九死一生的局面,白泽掐算的手指开始颤抖起来,商晟!
商晟的命数突然在一个时间点断了,无论他怎样推算都无法得知他的去向,好像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商晟这个人一样。
不!白泽惊慌起来,他马上掉头往回跑,不可能!商晟是个活生生的人,他的命数怎么可能突然断掉!
“商晟!”白泽一把掀开帘子,大声叫道。
“你惊慌什么?”商晟坐在被子上看书,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整个人散发着洗过澡之后的青涩草木香。
白泽扑上去,一把抱住他,在他耳边喃喃细语,“商晟,商晟……”
商晟一时间愣住了,他手里的书掉下去,在地上砸出啪的一声,他举着手虚虚笼在白泽背后,不知道自己下一秒应该做些什么,半晌,商晟端起架子道,“你老叫我的名字干嘛?”
“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白泽没有回答他,而是用力抱紧他之后,用坚定的语气在他耳边说话,“我不会让你出事的,如果天道要你亡,我就逆天而行!”
姬轩辕在听过魃的转达之后,派遣手下前往蚩尤的部落,扮作蚩尤,另一边他派人去流波山斩杀夔,用夔做战鼓。
但是渐渐的,巫咸似乎开始有些不对劲了。
一两天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巫咸再也没下过一滴雨,全国大大小小的水池干涸了一半,火热的太阳成了巫咸的常客,军心已然开始溃散。
好几次其他地方的雨云就要飘过来了,可一碰到巫咸的边界,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姬轩辕把桌子掀翻了,“你们查了这么久,就给我查出来什么?有人作祟?!”
臣子们唯唯诺诺不敢出声,就在这个时候,白泽施施然从外面走了进来,“姬轩辕,我倒是可以告诉你这次旱灾的缘由,就是看你愿不愿意答应了。”
姬轩辕眯着眼睛看白泽迈进门,挥退众人后,轻轻一笑,“哦?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把我师父还给我。”白泽淡淡道。
姬轩辕眼底瞬间漫上一层阴郁,“我不知道你师父在哪。”
“姬轩辕,你别把我当成傻子糊弄,”白泽毫不示弱地看回去,“你暂时杀不了我,只能尽量利用商晟控制我,不让我加入任何势力组织,现在蚩尤已死,你下一步就要拿我下手了吧?”
“我本来不确定师父是不是在你手里,直到应龙前来,我师父见他最后一面的时候告诉他让他在危急时刻尽量帮你一把,虽然当时我已经被师父送走了,但依照师父的性情,他完全可以以一己之力毁掉你们所有人,可是他没有,甚至还嘱托了君越前辈……”白泽抬起头,“你和我师父到底是什么关系?!”
姬轩辕坐下来居高临下地冷冷看着他,衣袍上繁复的花纹好像是一个变异的图腾,白泽盯着那图腾看了很久,才勉强辨认出来,那是一条蛇紧紧缠绕在一支莲花上,白泽的脑袋电光火石之间,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
“姬轩辕!”白泽愕然,他忽然感觉自己触碰到了一个禁忌,“我师父呢?”
姬轩辕扯开嘴角,“不错,他的确在我手上,他不许我用他作为手段威胁你就范,不惜以死相胁……”他冷冷笑了几声,“看来现在他再怎么遮掩也没有用了。”
“我师父呢?”白泽平静的面容像一块阴白色的雕塑,带着不易察觉的苍白和颤抖。
“我不会告诉你,也不会告诉任何人,”姬轩辕站起来,长长的衣尾拖在地上,“没有人能在这件事上跟我讨价还价,我和他的生命将永远缠绕在一起。”
“是魃,魃身上的灵力太盛,致使干旱至此。”白泽冲着姬轩辕的背影叫道,“你最好保证我师父没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姬轩辕的脚步稍稍一顿,随后重新迈步离开了。
白泽咬牙看着姬轩辕渐行渐远的背影,指甲掐进了掌间。
我必须冷静下来,师父在他手里的时候我不能轻举妄动,不仅要保证姬轩辕不会死,还要暗地里寻找到师父被他藏匿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