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弟只会影响我出剑的速度》林鹿闻钟

2、第 2 章

　　跳动的火光明明灭灭，两个心怀鬼胎的人隔着火堆相对无言，良久，白泽看着扭伤的脚和对面那个奇装异服的少年，清清嗓子，再次试图交流，“所以，你的意思是，这里不是2020年了？”

　　姬苍的眼睛盯着他，审视般的，却一言不发。

　　他不会是个哑巴吧？擦，老天，去你丫的，我这一定是在做梦。白泽揉着脚踝，呵呵，人倒霉起来，真的喝口凉水都塞牙。

　　白泽叹了口气，开始了全球人民必用的交流方式——打手势。

　　他在说什么？姬苍模模糊糊想着，他好饿，也好渴，今天一天水米未进，又一直保持着高强度的神经紧张，他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白泽眼看着对面的孩子就这么闭上了眼睛。

　　卧槽，这怎么回事？不会是碰瓷的吧？他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之后，努力站起来，一瘸一拐走到少年身边，拍了拍他的脸，“喂，你没事吧？”

　　少年的唇角有些开裂，额头上出了些虚汗，白泽微微皱眉。在看到少年袖管里伸出的伤痕累累的手臂的时候，白泽已经有些震惊了。而在掀开他火光下血迹斑斑的衣服，看见那一身细小的疤痕时，白泽反而迅速恢复成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要管吗？白泽努力把自己的眼神从少年的伤处挪开，这不是我该管的事，他一看就是惹上了大事，白泽想着，自己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实在不可能为了那么可怜的一点点同情心，而把自己卷入麻烦之中。

　　他早就不是路见不平一声吼的热血少年了，惯于计算得失，精致利己主义，这才是他一直以来崇尚的道路。

　　白泽重新帮他把衣服穿好，觉得此地实在不宜久留，他转身离开了。

　　在白泽的身影被森林吞噬之时，姬苍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白泽消失的方向，然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个时候，那个少年布满戒备的眼睛在他脑海里一直徘徊不去？！

　　白泽停住脚步，用力喘了口气，白泽，你记住你就是天下第一大傻逼！

　　姬苍醒来时，面前有着一串鲜艳欲滴的果子，他晃了晃神坐了起来，发现身上的伤竟然也被简单处理过了。

　　“你醒了？”白泽靠着一棵树，扭伤的脚悬在空中，手里抓着一颗半熟不熟的果子，嘎嘣啃了一口。

　　靠真酸，白泽的脸都皱了起来，把果子一扔，“不管你听不听得懂我说的话，你现在伤口开始感染了，需要立刻得到治疗，你最好还能走，那边有一条小溪，我们顺着水流大概就能出去了。”

　　他说完，毫不犹豫地拄着一根树枝往河边走，走了几步，发现少年还在原处冷冷看着他，心头火起，抓着少年的手臂要把他拉起来。

　　但是事实证明，白泽可能不仅是个常年不见光不锻炼的死宅，还有可能是个废柴，他一下子竟然没拉动，反而被少年拽了一个趔趄，混乱之中，白泽不自觉用受伤的脚踩了地，一下子钻心的疼几乎是直接刻在了脑子里。

　　靠！老子不干了！你们都给老子去死吧！白泽眼睛里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慢慢滑下来，姬苍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伸出一只手，试探般，想触一触白泽的脸颊，一滴眼泪就那样猝不及防地落在了他的掌心。

　　姬苍有些茫然地看着那滴泪，他轻轻瞥了一眼低着头的白泽，莫名其妙地用舌尖舔了舔那滴泪，很苦，很咸，比血难喝，他想。

　　白泽还没从剧烈的疼痛中缓过劲来，一只手把一枚果子掰开放进了他嘴里，白泽抬起头，那少年指尖带着果子新鲜的汁水。

　　“甜。”他艰难地说。

　　原来你不是个哑巴啊！白泽气的半死，再看到少年脏兮兮的手指时，这种愤怒上了头，“骗子！滚！”

　　姬苍奇怪地看了一眼手指，吮吸片刻，是甜的啊。

　　白泽用手捂住了脸，把情绪都压下去之后，抬起头来发现姬苍正在啃果子，还不肯好好啃，有一些啃一口就放在一边，有些则干干净净地吃掉。

　　“你在干什么？”白泽的怒火又有上升的趋势，“不许浪费！”

　　姬苍把那些咬了一口的果子推过来，“我试过了，它们，甜。”

　　白泽明白了他的意思后，那股气散的干干净净，他就一小孩，跟一小孩计较什么呢？

　　“你会说话，为什么一开始不说？”白泽把果子退回去，示意他全部吃掉，“你叫什么？”

　　“苍。”姬苍如是说道。

　　“什么？”白泽没反应过来。

　　“苍。”姬苍想了想补充道，“名字。”

　　白泽拄着树枝站起来，“我姓白，叫我白哥就行。”

　　姬苍想了想，“白。”

　　白泽皱了皱眉头，看来这孩子不是个哑巴，倒像是个傻子，看起来十八九岁的人，好像还不怎么会说话。

　　算了，反正带他出去之后，就大概再也不会见面了，随他去吧。

　　白泽拉着姬苍的手慢慢往河边走，姬苍下意识要反手拧开白泽的手，但是下一秒，他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反应，他的手很暖和也很柔软，姬苍想着，和那些狠狠殴打自己的粗砺的双手不一样。

　　所以他绝对不能告诉白自己就是姬苍，不然眼前这个人肯定会像记忆中的那些人一样，用嫌恶的眼神看着他，像看一只苍蝇。

　　白泽觉得自己大概已经算是霉运走到头了，俗话说得好，否极泰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在人生低谷躺下了，接下来应该就是好运开始的时候了。

　　这种莫名乐观的想法支撑着他往前走，直到看见一条蛇，他才猛然发觉，所谓的否极泰来是那些活下来的人们说的，因为否极否来的人们都已经凉了啊！

　　白泽在这个时候反而有了一种不在人世的迷幻感，他看着眼前这个足有两个成人合抱那么粗的蛇，心里一时之间，猛然闪过很多想法。

　　我是谁？我在哪儿？世界上有上帝吗？上帝有眼睛吗？我以为自己穿越到了武侠里，没想到最后发现自己穿到了仙侠里啊！

　　白泽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姬苍看见那条蛇，全身肌肉瞬间绷紧，“白，你快跑。”

　　跑？往哪里跑？那条蛇显然已经盯住我了，两颗白森森的獠牙也已经露出来了，白泽在考虑要不干脆一头撞死在树桩上好了，死得好歹算有点尊严。

　　白泽还在胡思乱想，身边的姬苍就已经如一根离弦之箭刷得飞了出去，直指蛇的双眼。

　　“喂！”白泽看着那个与怪物相比显得相当渺小的身影，后面的别去送死这句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姬苍在这个时候气质完全变了，虽然手无寸铁，但他眼睛里没有一丝畏惧，只清清澈澈得倒影出怪物的身影。

　　像一只兽，白泽想，这个孩子身上的气质不像一个人，反而像是未经教化的猛兽，平时看起来人畜无害，动手时杀伐果断。

　　姬苍几次使用御风决，内息愈加紊乱，体内断肠草的毒性已经压制不住了，他想着，咽下一口血之后，他重重踢向怪物的眼睛，矫健的身影在空中腾挪，几乎只能看到一串残影。

　　就是有一点点可惜，我还以为能多和白待一会呢。姬苍看着逼近的毒牙，茫茫然想着。

　　白泽看见姬苍一脚踢中蛇的眼睛，蛇发出一声嚎叫，一尾巴把姬苍抽飞了。

　　周围的树被压倒一大片，猝不及防间一棵树倒下来正要砸向毫无察觉的白泽，姬苍推开他后，被压在树干下，他猛然呕出一口血。

　　“天啊，苍，你没事吧！”白泽这才回过神来。

　　“快走，白，快走。”姬苍迷迷糊糊道，他又吐了一口血，昏了过去。

　　白泽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然后就理所当然地觉得世界上也没什么好人，舍己救人这种事听听也就罢了，当不得真。可现在就是有这么一个孩子，真的舍弃了自己救了他。

　　“靠，你别死啊！”白泽想把姬苍从树下拖出来，要举起树干的时候，口袋里突然掉出一样东西，是那本《山海经》。

　　山海经在光下一闪，变成了两根细长弯曲的细线，印在白泽额前。

　　白泽额头一阵剧痛，他眼前一黑，全身上下到处都疼，骨骼被挤压得咯吱响，痛到极致，他已经不知道到底是他嘶吼的声音大，还是蟒蛇嚎叫的声音大了。

　　就在他觉得自己可能要活活痛死的时候，一股温热的灵力突然就出现在他小腹之中了。一个声音在他耳边缓缓道，“白泽，此次妖界大乱，我把你送往异世，等你回来之后，你会拿回我们妖族曾经的荣光。”

　　“师父，我不要。”白泽听到自己这样说道。

　　温热的灵流充满了全身，这是白泽以前从未有过的感受。

　　白泽挣扎着站起来，看着那条蛇，“看在我们同为妖族的份上，给你一盏茶的时间给我滚！”

　　那条蛇突然安静下来，它停止片刻，然后在感受到白泽身上的气息之后迅速游走逃开。

　　白泽垂下眼睛看着被压在树干下的姬苍，继承了当初的灵力之后，他清晰地看见姬苍额头上已经渐渐漫上一层黑气，他知道这是毒气入体的现象，微微叹了口气，白泽伸出两根手指点在姬苍额头上，磅礴的灵力在白泽精细的控制下压缩成细细一线涌入姬苍灵脉之中。

　　姬苍以前从来没有这种感受，这种好像全身都沐浴在阳光下的感受，他从有记忆时就被关在高塔之上，等到再稍微长大一点，他就不得不和各种妖怪战斗，没有人教他说话，也没有人看得起他，只有在每次战斗结束后，他才能带着满身淋漓的鲜血稍稍躺在阳光之下，让这种温暖干净的感觉流遍全身。

　　姬苍不由自主地开始由被动接受转化成主动吸收，白泽感觉姬苍脸上的死气慢慢消退下去，估计着毒气大概暂时压制下去了，他试图收回手指，却没料到下一秒，姬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他的手，顺着白泽的手臂，一把环住白泽的脖子，额头对着额头，直接从白泽的灵核处吸收灵力。

　　白泽猝不及防，体内的灵力差点走差，但是他很快稳定下来，汹涌的灵力奔腾而去。

　　这时候的两个人都没有想过脆弱却重要至极的灵核与灵核相交是一个多么亲密的姿势，或者想到了，却没放在心上。

　　姬苍只觉得自己全身都暖和得不行，好像在阳光下翻来覆去晒了很久，全身都轻松了起来。

　　白泽等到姬苍终于累了彻底晕过去的时候，松了口气，双手环抱打算把姬苍抱起来。

　　“靠，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重？”白泽只好换了个姿势，轻轻把姬苍放在背上，“行了，这算我报你当初义无反顾救我的恩情，我带你下山之后，就得去找我师父了。”

　　白泽背着姬苍掐了一个御风决，风驰电掣地下了山，直奔医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