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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躲不开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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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玻璃窗斜斜切进来，落在课桌上，暖融融一片。
莫郃进教室的时候刻意压低了帽檐，脸色算不上好看。昨晚从巷子里狼狈逃开后，他一整晚心绪都乱得厉害，抑制剂揣在口袋里，像揣着一颗烫手的定时炸弹。
更让他烦躁的是——脑子里反复盘旋的，全是陆凛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那人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他不是张扬霸道的Alpha，知道他是拼命伪装、靠抑制剂稳住状态的Omega，知道他所有的嚣张都只是一层不堪一击的外壳。
一想到自己最隐秘的软肋被陆凛攥在手里，莫郃就浑身不自在，连带周身的戾气都重了几分。
他刻意绕开后排，低着头快步走到自己座位，全程目不斜视，连余光都不肯往陆凛的方向偏一下。
仿佛只要看不见那个人，昨晚的窘迫和失控就可以一笔勾销。
可偏偏，有些人的存在感，强到根本避无可避。
陆凛一如既往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校服穿得规整干净，侧脸清冷淡漠，正垂眸翻着课本，仿佛昨晚巷子里的对峙、那些带着牵制意味的话，都从未发生过。
越是这样平静，莫郃心里就越堵得慌。
他宁愿陆凛像从前那样和他针锋相对，吵架、较劲、互不相让，也不愿接受现在这种——对方手握他的秘密，却不动声色、静静旁观的模样。
早读课开始，教室里响起整齐的读书声。
莫郃心不在焉地翻着书页，耳朵却下意识绷着神经，敏锐地捕捉身后传来的动静。
哪怕只是轻微的纸张翻动声、指尖敲击桌面的轻响，都能让他神经瞬间紧绷，后颈腺体隐隐泛起熟悉的麻意。
Omega本能的警觉，在面对陆凛这个顶级Alpha时，被无限放大。
中途老师巡堂走过，路过后排时随口点了两个人起来背书，其中一个，偏偏就是莫郃。
莫郃心头一紧，慢吞吞站起身，脑子里乱糟糟的，半天接不上句子。
周围隐约传来细碎的窃窃私语，还有几道看热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往日里他根本不在意这些，可现在莫名心虚，背脊都绷得僵硬。
就在他难堪窘迫、快要僵在原地的时候，一道清浅温和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从后排响起。
陆凛没有起身，只是淡淡开口，将漏掉的那句课文补得恰到好处。
声音不大，刚好能让老师听清，也刚好能落在莫郃耳里。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
老师愣了愣，看了眼陆凛，又看向脸色微僵的莫郃，淡淡摆了摆手：“行了，坐下吧，下次多用点心。”
莫郃僵在原地，指尖攥得发紧。
难堪、羞恼、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混杂在一起涌上心头。
他不需要陆凛帮他。
一点都不需要。
可偏偏，那人就这么云淡风轻一句话，替他解了围，不动声色，却又偏偏提醒着他——
你看，我随时随地都在看着你。
你躲不开的。
莫郃抿紧唇，一言不发坐回座位，背脊挺得笔直，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课间铃声一响，同学们纷纷起身打闹走动。莫郃的几个小弟凑过来，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被他一个冷冽的眼神逼退回去，不敢多言。
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说话，只想安安静静躲开所有人，尤其是后排那个清冷的身影。
可没等他酝酿好情绪起身离开，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经率先走到他课桌旁。
阴影轻轻覆下来，将他整个人笼在其中。
莫郃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攥紧笔杆，头埋得更低，装作整理书本，死活不肯抬头。
“躲我？”
陆凛的声音就在头顶，清清淡淡的，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又带着不容回避的执拗。
近距离之下，那股浅淡干净的松木信息素缓缓漫开，温柔却极具侵略性，丝丝缕缕钻进莫郃的呼吸里。
后颈腺体骤然一阵发软，身体本能泛起细微的战栗。
莫郃咬牙，硬着头皮冷声道：“我没有。”
“没有？”陆凛微微俯身，视线落在他刻意低垂的眼睫上，语气慢悠悠的，拉扯感十足，“那从早上到现在，你为什么一次都不敢看我？”
教室里人来人往，偶尔有人往这边瞟两眼，却不敢靠近两人之间紧绷又微妙的氛围。
莫郃耳膜发烫，既怕被旁人看出异样，又恼陆凛故意当众逼他。
他猛地抬起头，眼底染着薄怒，瞪向陆凛，压低声音：“陆凛，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陆凛垂眸，目光直直锁住他泛红的眼尾，语气轻得像叹息，“就是提醒你一句。”
“你的抑制剂，别用太猛。”
“伤身体。”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精准戳中莫郃最隐秘的心事。
莫郃浑身一震，瞳孔微缩，脸上血色瞬间褪去大半。
他没想到陆凛连这个都注意到了，连他长期靠高浓度抑制剂压制身体、损伤底子的事，都一清二楚。
羞耻和狼狈席卷全身，像被人剥光了所有伪装，赤裸裸晾在阳光下。
他又气又慌，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偏偏碍于周围有人，不敢发作，只能死死咬着牙，眼底盛满了隐忍的怒意和无措。
“我的身体，不用你管。”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陆凛看着他明明慌乱无措，却还要硬撑着竖起尖刺的模样，眸色渐深。
他伸出手指，轻轻落在桌角，距离莫郃的手背不过一寸之遥，没有触碰，却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我可以不管。”
“但莫郃。”
他放缓语速，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莫郃耳中。
“你越是硬撑，越是拼命藏，就越容易出事。”
“你的易感期快到了，对吧？”
莫郃浑身骤然僵硬，连呼吸都忘了一瞬。
这个人，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的身份，知道他依赖抑制剂，知道他的身体隐患，甚至连他快要到来的易感期，都算得一清二楚。
他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悄无声息笼罩下来，让他无处可逃，无路可退。
莫郃死死盯着陆凛清冷的眼眸，心底那点刻意压制的情绪，混乱、烦躁、羞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慌，全都搅在一起。
他终于明白。
从巷子里秘密被戳穿的那一刻起，他和陆凛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从前那种简单的针锋相对了。
往后漫长的校园时光里，这个人会看着他，盯着他，看穿他所有伪装，一步步靠近，一点点牵制。
而他，只能被动承受这场无处可逃的偏执拉扯。
莫郃喉间发紧，别开视线，狼狈又倔强地吐出一句：
“陆凛，你真的很烦人。”
陆凛望着他紧绷泛红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转瞬又恢复成清冷模样，轻声回应。
“没关系。”
“反正，你也躲不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