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王爷的读心小厨娘》迟归月

2、夺食 她小瞧了这

　　大厨房位于王府东侧，是一排三间的宽敞屋子，这处离瑾王萧衍的住处不远，仅隔着一个院子。

　　此刻烟雾缭绕，热气腾腾。

　　沈知意还未走近，便已听得里面锅铲碰撞的声响和婆子丫鬟们的说笑声。

　　“王嬷嬷，您尝尝这鸡汤，熬了三个时辰，火候刚好。”

　　“嗯，不错。王爷近日脾胃弱，这汤得撇干净浮油，片叶葱花也不许多放，省得味杂，惹王爷不快。”

　　“还是嬷嬷想得周到，难怪能得王爷青眼，如今这王府里没有女主人，嬷嬷就是后院管事的，以后还要请嬷嬷多多关照。”

　　“胡说什么，王爷虽没有正妻，却也有几房妾室，如今又新来一个沈氏，往后指不定是谁当家呢。我也不过是在王爷年幼时多照拂了几年，哪里就能在王府里说了算呢。”

　　“嬷嬷您谦虚了，谁不知道王爷待您极好，便是从前的那些侧夫人，也是挨个得恭敬着，这新来的沈侧夫人，不过是个商户的庶女，又能翻得了什么天去？”

　　这话说得正中王嬷嬷的心坎。

　　她虽不是王府的主子，可在这些下人和不得宠的侧夫人面前，那就是说话顶顶管用的。

　　以前那些官吏人家的小姐进门，王嬷嬷都能制得住，更何况是一个商户出身的庶女，连正经侧妃都不是，更不可能在王爷面前说上话。

　　至于今日送去的餐食，那不过只是她给沈知意的一个下马威。

　　王嬷嬷细细品味着鸡汤：“确实，我也想看一看，这位新来的沈侧夫人，到底有什么能耐。”

　　沈知意刚好在门外听着这句，瞧着春桃试探的目光，她只微微弯了下嘴角，随即抬手敲了敲门框。

　　“请问，这大厨房管事的是哪一位啊？”

　　她非常礼貌地开了口，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个穿着靛蓝褙子，身材圆滚的中年妇人从灶台后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沈知意一眼。

　　似是瞧见了她身上穿的那身偏红的婚服，又对上沈知意那张含笑的脸，王嬷嬷往前走两步，脸上也堆起一个敷衍的笑来，眼神中满是轻蔑。

　　“瞧着，这位应该就是今日新进府的沈侧夫人吧，大好的日子，侧夫人不在房中等着王爷，怎么突然到这儿来了？这地方油烟重，可别熏着您。”

　　“王嬷嬷是吗？”沈知意笑着迎上去，颔首，摆出一副闺阁女儿的怯态，语气恭维道，“早听说王爷府上有一位管事的嬷嬷，能力出众，又颇得王爷信任，如今一瞧，倒是传言不虚，嬷嬷果真为人爽利。”

　　王嬷嬷闻言哼笑一声，并没把沈知意恭维的话放在眼里。

　　想来这新进门的侧夫人也不是个有城府的，一味地溜须拍马，倒是让人瞧不上眼。

　　“侧夫人谬赞，嬷嬷我愧不敢当。”王嬷嬷抬起头来，嘴角勾着得意地笑，“不过是在府上待得久了，又得王爷信任，小小管着些厨房的杂事罢了，上不得台面。”

　　听着她的话，沈知意心中约摸有些数，便顺势道：“是，谁人不知嬷嬷在王爷面前也是说得上话的，这府上大大小小的事，也都得仰仗嬷嬷。”

　　她这话说得恳切，姿态放得极低，俨然一副小家子气的闺阁女子，不经世事，又怯懦可欺一般。

　　王嬷嬷冷哼着瞧了眼身旁恭维着的几个丫鬟婆子，余光一瞥，没将沈枝意放在眼里。

　　她还以为沈家能送来怎么个厉害的角色呢，搞了这么大的阵仗，换来换去，不过是个换了个软柿子。

　　也对，沈家本就不是什么入流的人家，商户出身，不过是仗着妻室王氏家中在朝为官，又与皇后那处沾亲带故了些，这才得了个给王爷做妾的资格。

　　否则若以沈家的出身，只怕是送女儿进王府为奴为婢都不可能。

　　堂堂瑾王府，也不是什么人都会收的。

　　“瞧瞧，侧夫人这话说得……”王嬷嬷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到底是商贾家出来的小姐，平易近人，说话也中听。”

　　“嬷嬷客气，我也不过是说些实话罢了。”

　　到底人还是喜欢听恭维的话，纵使瞧不上沈知意，可听着她软声细语的吹捧，王嬷嬷还是打心底里高兴的。

　　她瞧着，沈知意应当是个好拿捏的，比起先前来的那些官家小姐，沈知意这个商户的庶女，反而更讨她欢心。

　　于是王嬷嬷环胸走上前，打量了沈知意一眼，慢悠悠问道：“侧夫人真是折煞我了，不过侧夫人这时来厨房，应该不是单单与我恭维这么简单吧？”

　　沈知意垂下眼睫，声音愈发轻柔：“是，嬷嬷果真聪慧。”

　　“侧夫人有什么事大可直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会帮。”王嬷嬷被沈枝意吹捧得心下十分爽利，连带着想要磋磨沈知意的心思也暂时作罢了。

　　见状，沈知意笑着走过去，将春桃手中提着的食盒放在案板上，打开盒盖，将里面的饭食露出来。

　　“嬷嬷您瞧。”沈知意眼神示意，“这饭食又干又硬，菜色也上不得台面，我不知是王府里的饭食就是如此，还是您这厨房手下的人疏漏了，竟然给我送来这种粗食馊饭？”

　　她顿了顿，叹道：“好歹我也是今日刚进府的侧夫人，怎么说都是大喜的日子，若是当真叫我吃了这饭食，传出去，岂不是要让旁人笑话咱们瑾王府寒酸？连新进府的侧夫人都吃着这样的饭食，府中的丫鬟婆子们，还不知道过着什么样的日子呢。”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将责任推到王嬷嬷头上，又借机敲打了她们一番。

　　王嬷嬷若是承认这饭食给她授意，那便是将瑾王府的脸面碾在地上。她若不认，那便是手下的人办事不力。

　　怎么说沈知意都是今日刚进府的侧夫人，不管日后能不能得宠，王爷会不会搭理她，今日大喜的日子，她们是万万不能给瑾王府丢脸的。

　　闻言，王嬷嬷的脸上果真闪过一丝不自在。

　　她眼眸微微眯起，余光瞥着身边的几人，那几人立时便不敢言语，生怕给沈知意抓到什么把柄。

　　来了。

　　王嬷嬷心里冷笑，她还是小瞧了这个侧夫人。

　　不过沈知意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王嬷嬷要是不应，反而要打了自己的脸。

　　“侧夫人说得是，确实是她们疏忽了，今日府中大喜，各处嘈忙，难免有些疏漏，还请侧夫人见谅。”

　　“嬷嬷这是哪的话？”沈知意顺坡下驴，威逼之后，也当给人一颗甜枣尝尝，“我知道嬷嬷诸事繁琐，若不是当真难以下咽，我是断然不会来找嬷嬷的。”

　　王嬷嬷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下嘴角：“多谢侧夫人体恤。”

　　“嬷嬷放心，今日这事我是断然不会往外说的，好歹我如今也是这府上的侧夫人了，传出去于我的颜面也不好。”

　　沈知意温温柔柔地笑着，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我只是担心，若是今日王爷突发奇想，想要到听竹苑里来看一看我这个新进门的侧夫人，被王爷瞧着我竟然在吃这种饭食，怪罪下来，嬷嬷也百口莫辩不是？”

　　她轻声细语的三两句话，像一把软刀子，无声无息地刺着王嬷嬷。

　　不见血，却刀刀见骨。

　　王嬷嬷深吸一口气，强笑道：“侧夫人说得是，是我管教不严，才让底下人有所疏漏，我回头便教训她们。侧夫人放心，我这边让人准备新鲜的饭食，稍后便安排人给侧夫人送过去，您看可好？”

　　说着，她回头对身后呆立的丫鬟婆子们吆喝：“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去给侧夫人准备晚饭？”

　　几个丫鬟婆子慌忙应声，手忙脚乱地去准备了。

　　沈知意仍旧笑眯眯的，不慌不忙地在厨房里环顾一圈，反正这先礼后兵的震慑也就只能管用一回，不如就多要些东西。

　　她的视线在旁边的架子上转一圈，随即又落在案上，看着那些正在准备的食材，问道：“嬷嬷，这鸡汤可是给王爷准备的？”

　　王嬷嬷一愣，回道：“正是，王爷近日有些劳累，厨房特意炖了这汤，给王爷补补。”

　　沈知意走到灶台前，揭开汤罐的盖子，低头闻了闻：“这汤着实不错，香味醇厚又滋补，只是王爷劳累，脾胃虚寒，最忌油腻虚补。这汤里又加了桂圆红枣，甜味过重，反而腻口，不利消化。”

　　王嬷嬷面色一滞：“这汤……可是按照太医院的方子……”

　　“太医院皆以食补入药，但口味过重，倒也不是最好的。”沈知意轻声道。

　　“可这……”王嬷嬷开口，想反驳，却又不知该如何说。

　　她这话说得倒也不错，王爷最是不喜太医院送来的东西，每每为他入药滋补，他总是不喝几口就放下了。

　　想着沈知意或许有法子，王嬷嬷的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那……依侧夫人之见？”

　　沈知意抿嘴一笑，不急着回答，而是走到案边，随手挑了几样食材。

　　她说：“嬷嬷若不嫌弃，我便献个丑。这鸡汤里加几片陈皮，可以去腥解腻，再加些淮山健脾养胃，姜片驱寒。桂圆红枣少放些，味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她一边说着，一边动手将那些食材洗净切好，动作麻利，行云流水，不过片刻就将食材处置妥当，放入汤罐中。

　　王嬷嬷怔怔地瞧着她熟练的动作，连刀工都干净利落，不比府上的大厨差。

　　汤重新炖上，沈知意洗净了手，闻了闻味道，满意地点点头：“嬷嬷看，这样可好？”

　　“有劳侧夫人。”

　　沈知意笑了笑，眼神一转，立马又来了法子：“嬷嬷，我瞧着这汤炖得不少，想来王爷定然是喝不完这些，不知可否给听竹苑也送些？”

　　王嬷嬷张了张嘴，想说不可以。

　　这可是特意给王爷熬的，沈知意一个妾室哪来的资格喝？

　　可想着她方才的话，对方也出了些心力，王嬷嬷拒绝的话又咽了回去。左右就这一次，罢了，就给她得意这一回吧。

　　“自然是可以的。”王嬷嬷抿着嘴颔首，“不知侧夫人还有什么别的想要的？”

　　沈知意声音依旧温和：“倒也没有别的了，那就麻烦嬷嬷了，我这便告辞。”

　　“侧夫人慢走，日后若再有其他事，尽管让身边的人来传话就是，无需侧夫人亲自走一趟。”

　　王嬷嬷将沈知意送到门口，眼看着沈知意走出厨房，这才沉了口气。

　　沈知意笑着点点头，带着春桃，施施然离去。

　　回去的路上，春桃憋了一肚子的话，终于在进了听竹苑的门后才敢开口说：

　　“侧夫人，您方才真的是太厉害了，这位王嬷嬷向来不给其他夫人面子，甚至回回新夫人进门，她都要这般敲打立威一番，以显示她在府中的地位。”

　　沈知意问：“那其他的夫人们也能如此纵着她？”

　　“那自然不会。”春桃说，“那些夫人们也有得是手段，好几回都跟王嬷嬷闹了起来，闹到王爷面前的次数也不少。可咱们王爷向来是个不管闲事的，只顾着自己斗蛐蛐，走马场，哪里会给夫人们撑腰，一来二去，这府上还是王嬷嬷说了算。”

　　沈知意点点头，表示明白。

　　能进瑾王府的，出身大抵都不会太低，自然不会平白无故受一个婆子的气。

　　可入王府为妾，多半是为了瑾王萧衍的地位，各家夫人的母家自会提点，让她们莫要在王府里闹事。

　　王嬷嬷仗着在府中待得时间久，上下都被她拿捏住了，且瑾王又是个不管事的，自然无所畏惧。

　　不过欺负个不得宠的侧夫人而已，谁又会真的与她计较。

　　就算是侧夫人们回家告状，各母家看在瑾王府的威名上，也不会真的来给夫人们撑腰。他们巴结着瑾王都来不及呢，又岂会与王府的人撕破脸皮。

　　春桃说：“但侧夫人今天不仅掀翻了王嬷嬷的下马威，还在那些丫鬟婆子面前狠狠地敲打了一番，想来她们以后定然不会觉得侧夫人是好欺负的了。”

　　“不过是先礼后兵，软硬兼施罢了。她们会怕，就说明她们知道自己做的不对，要是真闹大了，她们在王爷跟前的脸面也挂不住。”

　　萧衍虽不管事，可这般屡次三番的闹，也会让他觉得王嬷嬷处事不佳，毁了他的信任。

　　王嬷嬷是个聪明人，自然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难为她。

　　春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道：“是，不过经此一事，想必以后咱们的饭食应当会好一些，总归是不用饿肚子了。”

　　闻言，沈知意却摇摇头：“并不会。”

　　她坐在主屋的桌前，春桃上前给她倒了杯茶。听竹苑房屋破败，连茶都是陈的，喝起来一股淡淡地苦涩味。

　　沈知意喝了一口就放下了。

　　春桃凝着她的动作，似是有些不明白。

　　沈知意道：“我今日温言软语的敲打，不过是借着新入府的势，让王嬷嬷不敢把这件事闹大，免得叫人看了笑话。”

　　王府的脸面最为重要，她比谁都清楚。

　　“她今天吃我这一句，不代表明天还能管用。说不准她觉得今天被我落了脸面，明日反而更要来打压我们，否则她往后在王府里还怎么站稳脚跟？”

　　沈知意自是知道，今日出了大厨房的门，王嬷嬷就不会再搭理她，所以她才要借势多要些。

　　对方和和气气地将她送走，还说以后有事只管派人去，这话沈知意听得明白，想来是以后就算沈知意再亲自上门，对方也不会再给她脸面了。

　　“若是明日当真没有饭食，那咱们该怎么办呀？”春桃蹙着眉头，面色有些焦急。

　　她自是知道，得罪王嬷嬷在府中是没有好日子过的，春桃以前是小丫鬟，吃得差些就算了，左右她都习惯。

　　可如今新的侧夫人也要这样在王府里熬着，春桃有些于心不忍。

　　“既来之，则安之。”沈知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不用担心，总归这偌大的王府，不会叫我们平白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