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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替嫁 …这开局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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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在一阵颠簸中醒来。
头痛欲裂,像是有人拿着钝器狠狠敲打过她的太阳穴。耳边是吹吹打打的锣鼓唢呐声,喧闹得让人心烦意乱。
她猛地睁开眼,入目是一片刺目的红。
头顶是绣着鸳鸯戏水图案的红盖头,身上穿着繁复厚重的嫁衣,双手被宽大的袖口遮掩,正随着轿子的晃动而无意识地交握着。
这不是她的身体。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属于另一个人的悲戚与不甘几乎将她淹没。
沈知意,京城没落商户沈家的庶女,胆小怯懦,透明人似的活了十五年。
如今只因嫡姐不愿嫁给那位名声狼藉的瑾王爷做妾,便被她那狠心的父亲和嫡母下了药,塞进花轿,李代桃僵送入了王府。
而她自己,二十一世纪的美食博主沈知意,或许是在连续熬夜录制节目后猝死,竟离奇地魂穿到了这个可怜少女的身上。
轿子猛地一顿,停了下来,外面传来嘈杂的人声。
“落轿——”
尖细的嗓音划破喧嚣,轿帘被一把掀开,一只粗糙的手伸了进来,毫不客气地抓住她的胳膊。
“侧夫人,请下轿吧。”
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恭敬,只有显而易见的轻慢。
沈知意心头一紧,被那力道拽得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出轿子。
她下意识地扶住轿门,稳住身形。
盖头晃动间,视线有限,她只看到脚下是光洁的青石板路,前方是朱红色的恢弘大门,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
瑾王府。
气派十足,却也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没有新郎迎亲,没有鞭炮齐鸣,更没有亲朋好友的祝贺。她这个所谓的“侧夫人”,不过是一顶小轿从侧门抬进来的玩意儿,连妾都不如。
手腕被拽得生疼,那婆子力道极大,几乎是拖着她往前走。沈知意咬紧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恐慌,仔细听着周围的动静。
“这就是沈家送来的那位?听说本来不是这位的……”
“嘘,小声点,反正是个庶女,侧夫人的名头好听,谁不知道是来凑数的。”
“什么侧夫人哪,王爷只怕是看都懒得看一眼吧?之前李家送来的那位,不也是被晾在了偏院,王爷到现在都没搭理过。”
绕过几道回廊,喧闹声逐渐被抛在身后,环境变得清冷起来。最终,她被带到一个极为偏僻的院落前。
“听竹苑到了。侧夫人以后就住这儿吧。”婆子松开手,语气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王府规矩大,侧夫人没事儿就别到处乱走了,免得冲撞了贵人。每日的膳食会有人送来,您好生待着便是。”
沈知意抬头,透过盖头的缝隙,看到院门上方一块略显陈旧的匾额,听竹苑。
院墙斑驳,门口甚至能看到几丛杂草,与方才经过的那些雕梁画栋的院落相比,这里简陋得不像王府的一部分。
另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见到来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奴婢春桃,见过侧夫人。”
那婆子瞥了春桃一眼,哼了一声:“人交给你了,好生伺候着。”
说完,竟再也不看沈知意一眼,转身就走。
春桃从地上爬起来,手足无措地看着沈知意:“侧、侧夫人,奴婢扶您进去。”
院子里比外面看起来更破败,几竿翠竹稀疏地立着,枝叶有些枯黄。
房屋显然久未修葺,窗纸都有些破损,屋里只有最简单的家具,蒙着一层薄薄的灰,透着一股陈腐的味道。
唯一的亮色,是桌上放着的一套勉强称得上喜字的粗瓷茶具。
来之前,沈家的嬷嬷说了,她能替沈知画嫁进王府,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若不是要留着她做瑾王府的妾,沈知意只怕是要被随便打发出去,嫁个无门无户的平头百姓了。
如今还能有这样风光的名头,她该是要知足的。
沈家都不待见这事,只想着将她送进来攀附权贵,她更不能指望瑾王府里的人拿她当回事。
瞧着沈知意的眼神落下,春桃手脚麻利地擦了擦凳子:“侧夫人您坐,奴婢去给您沏茶……”
“不必忙了。”
沈知意开口,声音因久未喝水而有些沙哑,她自己抬手,缓缓掀开了盖头。
视线豁然开朗,房间的简陋尽收眼底,同时也看清了眼前的小丫鬟春桃,面黄肌瘦,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不安,正偷偷打量她。
沈知意心中暗叹一口气。
这就是她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自己人”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
“回、回侧夫人,快到酉时了。”春桃小声回答。
酉时,那就是傍晚了。
从早上被塞进花轿,她几乎一天水米未进。原主体弱,加上情绪激动和迷药的后遗症,这具身体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部隐隐作痛。
“咕噜噜——”
一阵不合时宜的响声从腹部传来,沈知意顿时有些尴尬。
春桃愣了一下,连忙道:“奴婢、奴婢去看看晚膳送来了没有!”
说着,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跑了出去。
趁着春桃出去的时间,沈知意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听竹苑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外加一个小小的厨房。院子里种着几竿翠竹,可惜无人打理,枝叶枯黄,地上落满了竹叶。
正房里的家具倒是齐全,但都是半旧的,桌面上积着一层薄灰,显然许久没人住过。
好歹也是纳进门的侧夫人,瑾王府这般慢待,就是打定了主意要磋磨她,给沈家难堪。
难怪沈知画死活都不愿意嫁进来,还愿意将这份“殊荣”赐给她这个看不上眼的妹妹,想必也是早早知晓了入瑾王府的结果。
沈知意疲惫地在凳子上坐下,揉了揉发痛的额角。
穿越、替嫁、破院、恶仆……这开局真是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不过眼下当务之急,是得活下去。
约摸半个时辰,春桃才提着一个食盒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侧夫人,晚膳……领回来了。”
食盒打开,一股馊味混合着冷油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将食盒里的饭菜一样一样地端出来,一碗糙米饭硬得能噎死人,一碟看不清原貌的青菜叶子发黄发黑,还有一小碗漂浮着几点油星的清汤,也是冷的。
这哪里是人吃的东西?
分明是喂猪的泔水!
春桃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管事的婆子说……说就只剩下这些了,让侧夫人您……将就着用。”
“她们还说……”说着,春桃眼圈泛红,声音越来越小,“还说侧夫人您是庶出,又、又不是正经聘来的,份例只能按最低等的侍妾算,以后每日的膳食,就……就这些了。”
沈知意看着那桌“饭菜”,胃里一阵翻腾。
她不是不能吃苦,但绝不容许被人如此作践。
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只是开始,若是这次忍了,以后只怕连馊饭冷菜都没有了。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委屈。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在这个陌生的王府,她孤立无援,必须冷静。
“去,把这些东西倒掉。”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春桃惊愕地抬头:“可、可是……”
“倒掉。”沈知意重复了一遍,眼神锐利地看着她,“然后告诉我,王府的厨房在哪?还有……这附近哪里可以弄到新鲜的食材?”
春桃被她看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回答:“大、大厨房在王府东边,离这里很远……但、但后角门出去不远有个小市集,天快黑时,有时能买到些便宜的菜……”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
原主的嫁妆少得可怜,只有一个单薄的小包袱。
打开,里面只有几支不算值钱的银簪子,和几个水头不太好的玉镯,这还是她生母在世时为她预备下的。
她所有的东西加起来,还不如从沈家出门时,沈知画头上戴得那一支金簪贵重。
所以也怨不得人人都想来欺负她一下,谁叫她没有靠山,最好欺负呢。
沈知意在包袱里挑挑拣拣了一番,斟酌着挑了几个看起来好些的簪子钗上,身上的那一身繁复厚重的嫁衣还没脱下,她便穿着这一身往门外去。
春桃见她提裙要走,连忙问:“侧夫人要去哪?”
沈知意朝她招了招手:“前面带路,我要去大厨房看看,到底是谁不想让我吃饭!”
见沈知意气势汹汹,春桃紧跟着小碎步跟上。
二人一路在雕梁画栋的院落中穿行,王府比她想象中的要大得多,廊腰缦回,檐牙高啄,园中还有松柏苍翠,假山流水,一步一景。
如此多奇景宏壮的去处,却独独将她安置在最边缘角落里的破败院落里,也倒是难为他们,还能在王府里搜罗出这样的地方来。
真是煞费苦心了。
沈知意冷哼一声,心下便更有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