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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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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时白坐在车内,头倚在玻璃窗上。日已西斜,薄暮的夕阳,淡淡普洒在他的发上,勾勒出他好看的轮廓,多年的冰此时也多了几分暖意。他缓缓睁开双眼,冰冷如泉的杏眼,倒映着天边凌乱的橙黄,细碎而不着边际。他低下头,指腹轻轻揉搓着粗糙的信纸,那是患者写给他的。
“医生:
你好。”
四个字,两个标点。简简单单,带着对他的……抗拒与排斥。
林时白看着车窗外景物的变化,一幕幕穿梭在眼前。稻田与树木并行相杂,偶尔见到几间屋舍,伫立着的电线杆子。偶尔有犬吠与雀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喧嚣。
看起来很轻松很安静,不是吗?
他忽然想起他们录完第一次场景后,走向各自坐的车之前,Tracy 突然叫住了他。
“林时白。”
他回头,看着她不语。
Tracy眯眼看他:“解离性身份疾患,就是我们平常说的人格分裂,属于变态心理学……”
“我知道。”
“要是搞不好,你连自己什么时候死都不知道。”她顿了顿,垂下头,阳光下,竟有些与刚才的压迫感截然不同的温柔与复杂。
“我知道。”
“我知道刚刚录制的时候你在想什么。觉得这个节目很不负责任,不想录,三个月不可能完成任务,对不对?”
林时白不语。
“你有自己的想法,这挺好。但是记住,拿人家的钱给人家办事,是天经地义的道理。既然已经签了合同,不满意就不是耍脾气就能解决的。这一点,他们比你聪明。”
她抬起头,正视他,有些庄重:“我能感觉出来,你很优秀。作为一个前辈,我想提醒你一句,千万千万记住:除了治疗所需,离患者越远越好。记得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林时白总算轻轻笑了:“谢谢,你也是。”
Tracy笑了:“哎,有没有人曾经和你说过,你不适合当心理医生?特别官方,根本不知道怎样去表达。就……像机器人一样。”
林时白低下头:“哧,认识我的人都这么说。”
“那就试着去改变吧。”Tracy转身,与他背道而驰,“期待你的表现。”
车速渐渐慢下来,再抬头时,已经穿过小竹林,到了一处空地。副导转身看着林时白:“沿着这条小路一直走,会看见一个红顶砖房别墅,就是那儿。以后的三个月就你们两个住一屋,方圆三里没有任何邻居,更别提什么店了。不过可以自己种菜炒菜。”
林时白面无表情:说好的治愈节目,搁这儿荒野求生呢?
副导下车,帮他拿行李,继续解释:“要是缺什么生活用品的话,可以给节目组发消息,我们的金主爸爸就会把用品送上门来。对了记得到时候对着屋里的镜头口播一下哦,屋子里没有任何摄影师和别的工作人员,但是除了卫生间都装了摄像头。”
“有些事情不要偷偷摸摸地做,对着镜头大大方方来,注意镜头感。放心,不适合播的内容我们都会剪掉。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了,路上会有摄影小哥远远地跟着你的,就假装看不见,自然一点就好了。还有什么问题吗?”
“什么是口播。”
“……”
别墅小屋背对着山林,静静地坐落在路的一边。这节目组的装修还挺精致的,用木篱笆围了一个小院子,红屋顶房子边是木秋千,似乎还没人坐过,安静地像一具模型。通往屋子的小径是扁树桩组成的,高低不一,卷着淡淡的年轮,上头落着些枯竹叶。其余地方尽是些发黄的浅草,虽是春夏之交,却不见半分生机。
林时白拖着行李箱,抬起头,打量着这座房子。阳光令人舒适,可一楼至三楼的窗子,都拉上了亚麻色的窗帘,周遭只剩死寂,如入无人之境。
林时白想起了Tracy 的话——这里,住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解离性身份疾患的病人,他还未曾亲眼见过,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样的危险。
站在院门前,他心里回想着关于这个男孩的信息。
江君远
男
汉族
17岁
自述:无
江君远……林时白默念着,轻轻推开了矮院门。吱呀一声,木门开了,没有人走出屋子。林时白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小路,草地,秋千……忽然,身后屋子大门的风铃响了。
他猛回头,只见大门轻轻开了小缝,黑暗从中溢出。林时白安静等待,却不见那个少年。
有一条黄色的小狗,从里面钻了出来,看起来精神很好的样子,见到林时白就不停地摇尾巴,热情地不得了。
这是……患者养的土狗吗?这么活泼的狗养在身边,得精神疾病?不应该呀。
事实证明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的人,也不会正确和狗相处。林时白蹲下身子,想伸手去摸它:“你好,土狗。”
狗子收回了吐在外面的舌头,转身回屋里了。林时白的手摸了个空,有些淡淡的尴尬。
林时白继续一本正经地问道:“我能进来吗?土狗。”
狗子:“……”
林时白拉开大门,淡紫色风铃响起。室内昏暗,若不是借着门外的夕阳光,颇有凶宅的味道,也不见什么人。狗子矢志不渝,又黏在林时白身边,拼了命地摇尾巴,它的热情与主人完全不同。
林时白握着行李箱,站在大厅,官方提问:“您好,我是林时白,是您的心理医生。请问您能出来见我吗?”
过了许久,二楼右边的卧室有了动静。林时白抬头,一个男孩子出现在二楼的栏杆上。
天气已经转热了,他依旧穿着黑色卫衣,黑色外套,宽大的帽子遮住了上半张脸,凭借窗帘和门缝里漏出来的微光,勉强能看清楚轮廓。
他的第一个病人……
他开口说话,声音有些嘶哑:“二楼左边,你的卧室。”
“冒昧问一句,我能开灯吗?”
“不能。”
然后,是关门声。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