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月亮弹走了 ...
-
穿梭机的内部并不宽敞。
加上必须的行李，各人就位之后，剩下的活动空间就仅仅足够转身。不过这些队伍的成员已经在模拟舱里做过了相应的训练，没有任何人对这场可能是单程的旅行发表任何意见。
归置到位后，人们便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年轻的军人们脸上有决心，也有难以掩饰的紧张。
即使他们都已经经历了真正的生死，大部分人都有在此前环境及其恶劣的外域进行探索工作的经历，但“上天”这件事，对这三支队伍里每一个人来说都是第一次。
他们要在准备并不充足的情况下，进行一次从未有过的行星际的空间飞行。
哪怕是此前对航天知识所知甚少的人，通过这两个月密集的填鸭式教学，也已经完全了解他们这次飞行的技术原理以及他们所要冒的风险。
理论上来说，即使这三架穿梭机在最坏的情况中，就像几十年前那场震惊世界的空天事故一样解体了，他们也能因为守护者和基地里的高能残骸储备而再活过来，相比他们这些本应是最宝贵的“可再生资源”，反而是这些航天器的损失变得难以接受了。
这次集中发射已经是动员了整个航空航天系统以前所未有的投入奋战的结果，备用机只有一部，新的更有保障的穿梭机至少还要等一个月才能下线。
但发射成功的概率毕竟是极大的。他们这三支队伍所要面临的真正考验，第一个并不是他们能否顺利到达平动点，也是中央电脑观测和计算得来的通道最优解，而是他们在到达指定坐标后，能否仅凭钢铁外壳的航天器，在穿越时间与空间的障壁之后，平安切入那颗异星的大气层。
因为并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时空障壁另一边的那个世界，它的宇宙常数与这个维度的宇宙有些微的差异，因而导致产生致命的偏差。
假设一切都顺利无比，那么凭借这三支加起来也不过一百多人的队伍，如何在进入这颗星球后，在短短的一个月内定位其上的高能生物所在，并将关键信息传送回到这个世界，那是他们在落地之后才要考量的事情了。
此外还有一点是需要他们注意的，由于空间透镜的可能干扰，也许两个世界之间的流速并不一致——而在最短的时间里测得彼方世界的基础数据，以供这些队伍制定对应的生存策略，就是那部中央电脑的分体的职责之一。
“这么说的话……”
“我们这样好像科幻电影里的角色啊……”
有人看着个人终端上传来的发射场指挥大厅画面，小声说道。
机舱里又是一片沉默。
“什么电影，呸呸呸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都是迷信迷信，我们是唯物主义者，不要信这些迷信啊……所以下次这种话就不要说了。”
“聊点别的聊点别的。”
“聊啥撒？”
“聊吃的吧？”
“哎，你们说，既然那个世界的人长得跟我们差不多，那他们能吃的东西我们也能吃吧？”
这个话题马上就引起了其他人的兴趣，他们开始讨论起来如果他们进入了新世界的人类社会，是不是有机会去体验异星的特色饮食文化。
这是为排解压力而特意寻找的话题，不过凝滞的气氛因此开始变得活跃起来。毕竟要说起来，这三支队伍的成员平均年龄还不到二十五岁，年纪最小的一个刚满十九岁，特殊的生命经历并没有改变他们的天性，在长期的重压环境中，他们表现出了极强的抗压能力和非常可爱的乐观精神。
慕华池靠在舱壁上，听着他们的闲谈，看着个人终端坚固的屏幕分屏显示的种种信息，听着头盔里传来的队长频道里的低声交流，而当他抬起头时，可以透过窄小的舷窗看向外界的的黑色星空。
这是完全不同于地面世界的另一种星空，但同样意味着无限的时间与空间，既恐怖……又充满无限可能。
而他们所乘坐的这些飞船，将人类驶往未知的浩渺大海的独木船。
当设备和人员都已就位和确认的消息从指挥大厅传来，机舱里又再度安静下来。年轻的队员们再度互相检查了队友的装备，将自己牢牢固定在座位上。
有人轻声跟着倒计时：
“……五。”
“四。”
“三。”
“二。”
“一——”
“点火！！”
首先感觉到的是震动，从体表传递到内脏的强烈震动，连心脏都要从胸腔里跳出来；然后舷窗变成了白色，强烈的火光照进来，从一猛然加到九及以上的重G将所有人都死死压在座位上，呼吸困难，眼球难以转动，仿佛连脑仁都在颅骨里来回乱撞，在这种情况下人几乎什么都不能想。
这些忍受着强烈痛苦的年轻人看不到指挥大厅里形容憔悴的人们注视着火焰升空的，寄托了莫大希望和决心的目光，也听不到发射场外兰伦人的集体祈祷，这三艘火箭飞船在炽热的光与亮中向着漆黑的星空上升。
在主基地，在新基地，在整个外域和外域之外，数以十万计的人都在看着这一场发射，人在发射架下看到的犹如擎天之柱的庞然大物在巨大的蓝色月亮的俯视下，竟从未如这一日地渺小和脆弱。
它们是如此渺小而脆弱，又是如此炽热而明亮，就像三支人类所点燃的希望之烛。
人类的目光追随着它们，看它们很快变成漆黑宇宙中三个移动的明亮光点，发射成功的消息从外域基地传来，但人们的紧张和紧绷并没有因此减轻几分。
随着时间的推移，中央电脑的即时跟踪表明，这三艘飞船正在远离外域地面的常规空间，开始进入夹层空间。
“二级助推器分离。”
“飞行姿态平稳。”
“路径符合，无须校正。”
“前路无碍。”
“空间密度不均匀，推力输出稳定。”
“乘员体征基本平稳。”
“平动点坐标已修正——”
“越来越近了！”
“飞行姿态需要调整吗？”
“震动还是很剧烈！”
“船体受到的压强还在增大！这个趋势可能超过设计值！”
“目标点左前方！”
“喷嘴围压突变，三号穿梭机姿态异常——”
“一号机进入坐标点了！！”
所有座位上的人都站了起来，攥紧双拳，不敢眨眼地看着三架穿梭机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了从未有任何一个人类到达过的新空间，发动机的炽热射流在传感器上的反应如明暗不定的萤火，而在几乎能听到飞船外壳被挤压的嘎吱声响中，一直被自己的照管者轻柔而坚定地固定在他怀抱里的毛茸茸抬起了它大得有点过头的可爱脑袋。
然后肉垫很圆润的手掌往前一挥。
外域的人类在这一刻都产生了一种感觉，如同绷紧的塑料薄膜上出现了一个针尖大小的破洞，位于膜的另一面的极大质量的物体即将进一步压下来时，那个小小的，被刺破的微小孔洞却被世界之间的障壁本身的张力弥合了，当这层空间承受的压力已经来到了一个临界点，无论厚度还是韧性都远超人所估计的障壁开始收缩，复原，回弹——
“什么——”
在几乎所有人的失声和失神中，从未预料过的事情发生了。
以几乎是肉眼可见的速度，“月亮”在变小。
准确地说，它正在急速远离这个世界。
它被空间障壁“弹走”的速度比来时更快得多。
外域里和外域之外的人们简直难以置信，地球空间的危机就此解决了？
这么简单……这么快？
虽然实质上并不简单，甚至这种状况的发生也并非没有人设想过，做过优先序列并不靠前的预案，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个结果来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真实。
因此当基地里的警报蜂鸣再度响起，正在远离外域空间，但在天空中仍显得巨大无比的蓝色星球的表面开始浮现出黑色雾气一般的异象时，许多人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感想。
那颗明亮的，美丽的，曾经肉眼看不出任何异常的星球终于向人类显露出了它的狰狞。
无法分辨其性质的黑色雾气弥漫在星球的表面，它翻涌着，流动着，形成巨大的旋涡，这这些旋涡与黑雾其他轻浓不同的部分一起，组成了一张——也许是几张、或者几十张混合在一起的极度恶意的巨大面孔，当这张面孔将它无数的眼睛“睁眼”看来，即使隔着遥远的时间和空间，外域中直面这一邪物注视的人类仍感到几乎本能的恐怖与压抑。
但被这可怕的目光所注视的并不是在外域这个贫瘠石块上寄居的的蝼蚁般的人类。
从那些巨大的旋涡“眼睛”升起了无数的黑色烟柱，犹如这颗星球表面长出了一片黑色的霉菌，这些以惊人的速度向太空生长的菌丝在它们的末端长出了模糊不清的庞然巨口，盘绕着卷向一个特定的方向。
它们以一种饥饿到狂热的姿态向那送上门来的至宝之物吞噬而去。
在纯净的黑色背景上，这些污浊的恶柱形成了狂乱的龙卷，弥漫的黑色雾气已经将背后的蓝色星球完全笼罩，如同它已经完全沦为邪恶的温床。
外域大地因为失去了这反照的光源而陷入昏暗，只有应急灯的微光在各个基地中幽幽亮起，无数的人屏息凝神，全身关注在空间透镜的另一侧正在发生的异变。
寄居于彼方异星的高能生物所要吞噬的对象不做他想，正是带着艰巨使命正在路上的那三支队伍，不定型的怪物在太空中大得简像一个星球，人的肉眼完全无法分辨，只有中央电脑能够将观察脊上的信息编译为人类能够理解的文字和图像，让他们看到那支孤独而脆弱至极的舰队在突破障壁后，由于空间弹弓和引力的加速而获得了灾难性的极高加速。
航向已无可更改，舰队一头冲入了蜿蜒而来的太空黑龙卷！
作者有话说第17章 月亮弹走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