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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允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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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诚,好久不见。”
何久肆见到来人,笑了笑,掩去眼中异样的情绪。
来人姓路,名遂,字允诚,是他幼时唯一的好友。路允诚是路地主家的二儿子,却和他走的最近,经常帮他对付王安。虽然路地主经常因为路允诚和自己走的近而教训他,可依然阻止不了两人凑到一起。
小时候他们一起去摸鸟,偷鸡,摘邻居家树上的李子,一被发现就迅速开溜。长大后两人也经常聚在一起,无所不谈,路允诚知晓他条件艰苦,经常帮他补给一些家用。
他入伍做了军师,路允诚也投到袁褚麾下做了一名小将。后来他谋反称帝,提拔路允诚做了将军。两人之间十几载的情谊,终因他日益浓重的疑心而渐走渐远。
最后决裂的导火线,是阜城那一战。阜城地处要塞,十分重要,可在守城一战中,路允诚判断失误,最终丢了阜城。
其实胜败乃兵家常事,本不应因此过分怪罪。可当时的他受人挑拨,以为是路允诚生出异心,故意将阜城让给谢阎。而路允诚觉察到他的心思,率领精兵负气出走,直奔阜城。
等他查明真相,却收到战报:阜城夺回来了,以路允诚和部下军士全部战死为代价。
那是他前世最大的遗憾,以至于后来他不再压抑心中的戾气,任由其吞噬心中最后的良知,走到众叛亲离的地步。
“何兄?何兄?何忍?”
何久肆回神,看着面前的人,后者皱眉担忧道,“你怎么了?我叫你好几声才反应过来?”
“没事,只是刚才想到了一些事罢了。”何久肆摆手,换了话题,“允诚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还不是为了找你,”路允诚无奈的看他一眼,“我听说你中了秀才,就去县衙寻你,想着向你道喜来着。结果他们告诉我你没在,我就一路寻过来了。”
何久肆笑了笑,“只是秀才罢了,运气使然,有何可贺?”
“诶!这怎么能叫运气,”路允诚拍了下何久肆的肩,“贺礼我一会让人送到县衙,也没有什么贵重的,但应当能帮上你一些。走吧,你就放过这些稻苗吧!”
何久肆不置可否,并未拒绝,和路允诚一道回去。
路允诚作为他的知己好友,十分了解他的难处,因此何久肆不会拒绝他的帮助,只是将这份情记下,日后再还便是。
县官刘权差人来传他时,何久肆刚刚将路允诚送来的一大包东西收拾好。
路允诚虽然算是一个少爷,但少见的十分细心,送来的不仅有两床棉被,还有几套新的衣袍,一套茶杯,一套墨宝,一个面盆,几块方帕,甚至还有缝补用的针线。
何久肆不禁有些哭笑不得,半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刘权的书房。
“草民何忍见过大人。”何久肆下跪行礼。
“何秀才?来来来,快请起。”刘权笑着摆了摆手,让人将何久肆扶起来。
“以后啊,何秀才就在本官这里做个抄书先生吧。放心,在这做活不累,审案时在旁边记录案情就好。”刘权将书案上的笔墨推过去,“来,让本官看看你的字怎么样?”
何久肆双手接过,“大人叫在下何忍就好。”
何久肆提笔蘸墨,下笔前停顿片刻,墨色的字一个个印在纸上,被刻意收敛了锋芒的行书,看上去工整却平庸,毫无出彩之处。
“何忍啊,你的字还是要练一练……这样,我这里有两本我抄写的经书,你拿去看看,临摹一下。”刘权将本子递过去,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有多么不要脸。
“是下官的荣幸。”何久肆脸上带着无可挑剔的笑,躬身接过本子退了出去。
前世这时的他不懂的敛锋,也不懂得识人,在刘权让他写字时,提笔写下的字让刘权嫉妒不已,最后被刘权以整理文籍的名义,让他抄了十几本书。
甚至因为此事,刘权在日后没少找他麻烦。
可究竟是什么样的字,能让刘权如此嫉妒呢?
何久肆为人阴狠,被称为奸雄,却习得一手好字,即使是前世视他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大陈百官,也不得不承认,何忍何久肆的字,绝世无二。
有一位文人称他的字为“如将舞之龙,将发之矢,将折之竹,舒朗遒劲,钩如屈金,戈如发弩,纵横有象。”
更有一人,特意向他讨了一副墨宝,无论行军到何处,都挂在军帐中,从不曾摘下。
思及此,何久肆将手中本子随手扔在桌上,躺到榻上,却辗转难眠。
一弯弦月自东方升起,清冷的月光从窗外透过来,铺了一地银霜,映了满室银辉。
何久肆静静的看着,闭上了眼。
银月照千里,不知故人,安否?
——
“诶,你们听说了吗,袁褚已经打到泽坡了。”
“那岂不是很快就要打到咱们这里了?”
“唉!太平不了多少时日喽。”
“他们这打来打去的,受苦受难的还是咱们这些人。”
“谁说不是呢!”
“……”
何久肆喝着茶馆沉积了几个月的茶,默不作声的听着邻座的讨论。
原来袁褚已经打到泽坡了。这倒是比他预想的要快很多,这样的话,看来这个县城他是呆不了多久了,要考虑考虑以后该去何方了。
或许他应当寻一座避世的青山,在密林深处,白云之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不理尘世。
前世他、袁褚、谢阎、林骁,他们之间互相打了那么久,或为了权势,或为了活命,却从未有人考虑过战争的代价,无视了多少人的家破人亡,生离死别。
重来一回,他已厌倦前世被权利熏红了眼的日子。
就好像一件易碎的珍宝,得到后小心翼翼,无时无刻不神经紧绷着,生怕用力过度毁于一旦。可等到失去之后,才会发现,拥有反而是一种负担,那日夜渴望的,并不适合自己。
何久肆回到县衙,路过刘权书房的时候,隐约听到几句对话。
“那犬子惹下的祸事就麻烦大人了,这点谢礼还请大人收下。”
“诶,你这就客气啦!”
何久肆没做他想,径自回了厢房。
没过多久,外面传来叫嚷声,紧接着,有衙吏来唤他。
“何秀才,有人报案,大人唤你前去。”
“好,我知道了。”何久肆应了一声,起身前往。
“申冤者何人?”
刘权一身官袍坐于公案后,两边的帽翅随着他说话而微微晃动。
“草民姓张。”
“所为何事啊?”
“小女昨日在溪边浣衣,被钱家的儿子看见,意欲不轨,小女严词拒绝后,没想到昨晚那畜生竟直接将我女儿强行掳到家中,做了……做了禽兽不如的事!可怜我女儿,无辜遭遇横祸,几次寻死,求大人为小女做主啊!”
何久肆提笔记下,想到刚刚书房的对话,皱起了眉,看向刘权的目光是冰冷的讽刺。
“那你有何证据证明是钱家儿子所为啊?”刘权问。
“是小女亲口所说,”那人深情悲戚又激动,“难道这还有假不成?”
“本官判案,讲究的是人证和物证,你这什么都没有,根本就是污蔑。”
“大人!我何必拿我女儿的清白来诬陷那个畜生?女人的名节怎么能拿来说?”
“可你这人证物证都没有本官也不能凭借你一面之词就抓人是不是?”
“我看你们这根本就是官官相护,私下勾结!”
“大胆!”刘权一拍惊堂木,“这里是公堂,岂容你在这里喧哗!来人,将他扔出去。”
何久肆没想到,这件案子竟如此草草收场。
这件事前世并不是他记录的,只是有所耳闻,如今亲眼见到实情,才知这竟是一件冤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