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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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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打鱼的,给我拿条鱼。”
突如其来的一道声音将何久肆浑浑噩噩的意识拽了回来,皱眉睁开眼,入目的是用稻草勉强遮住的船蓬,还有从缝隙中漏出的蓝天和阳光。
何久肆用手撑着身下的木板坐起来,收回手时掌心沾了些水,带着久违的仿佛从记忆深处透过来的鱼腥味,让他蓦地抬头,环视四周。
这是……他以前打鱼的那条船!
“嘿!臭打鱼的,老子叫你呢!”
随着又一声叫喊,船蓬里这一小方天地猛地摇晃起来,河水随着晃动透过船底裂缝渗进来,浸湿了何久肆的裤腿。
“何忍?何忍!你聋了还是哑巴了?”
外面一声声的叫骂伴随着船的摇晃,令人烦躁。何久肆掀开布帘走出去,刺眼的阳光使得他不得不眯着眼看着船头的人。
“有事?”
王安一脚踩在船边缘上,向下一用力,就将漂浮在水面上的船轻松的摇晃起来。见何久肆终于出来了,张口刚要开骂,就对上了男人一双烦躁冷厉的眼,在背着光的阴影中显得格外锐利。
这打鱼的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吓人了?
王安回过神,反应过来自己竟然被何久肆的一个眼神吓住了,不禁恼羞成怒,再加上何久肆不咸不淡,完全不将他放在眼里的两个字,更是恼怒不已。
“老子叫了你那么久,你才出来,故意的是不是!给我拿条鱼,要最新鲜的。”
似乎几句话重新找回了他的底气,王安继续道,“快点!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何久肆盯着他片刻,点了点头,“要鱼可以,把钱拿来。”
他同王安从小就认识,王安仗着家里有些地,和地主路家有些关系,经常在他们这群小孩中作威作福。因为他爹是渔夫,最让人看不起,所以王安格外喜欢欺负他,动不动就带着几个“小弟”来找事,打架。
长大之后,王安进了县衙做官吏,对他愈发会仗势欺人,经常来他这里拿了鱼就走,没给过一文钱。而他知道自己还没有那个实力反抗王安,只是将账一笔一笔的记在心上,最后称帝后,才命人找到王安,狠狠的报复回来。
而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重活了一次,但至少不能再憋着这口恶气了。
“臭打鱼的,你活的不耐烦了吧,还敢要钱?”王安难以置信的看着何久肆,不屑道。
“你之前拿的鱼我都记账了,今天正好一起拿来吧,钱货两清。”何久肆倚在船蓬边,朝王安伸出手。
“呸!我看你是真的活得不耐烦了!要钱是吧,老子现在就给你。”王安狞笑着,攥紧拳头,一拳挥了过去。
何久肆眼神一凌,抬手接住王安的拳头,借力往他身后一拧,脚下一扫,直接将王安摔在船板上,一条腿压在他背上,阻止他反抗。
何久肆虽然是一介书生,但到底跟着袁褚在军中呆了几年,基本的拳脚功夫还是会的,收拾一个花拳绣腿的王安,还是足够的。
王安直接被这突然的转变惊住了,他被何久肆面朝下按着,脸上沾了许多腥臭的污水和泥巴,让他十分抓狂,面色狰狞,“何忍我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何久肆目光冷漠的俯视着他,抬手将他的佩刀拔出来,锋利的刀刃压在王安的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血痕。
“杀?这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我试试?”何久肆说着,握刀的手又用力几分。
脖颈上传来的痛感让王安睁大眼睛,浑身僵硬,还是硬着头皮道,“你不敢!何忍,杀人是要偿命的!”
“不敢?我为什么不敢?”何久肆俯下身去,贴近王安道,“若是太平盛世,我自然不敢。可是王安,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世道,死个人,稀奇么?”
“更何况,这里就我们两个。”
王安心里的恐惧不可抑制的发酵膨胀,汗珠从额头滑下来,嘴唇颤抖着,突然十分后悔今天来招惹何忍。
为什么短短几日,何忍会变得如此可怕?
见他这幅样子,何久肆知道想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所以,记得以后别来惹我。”
从王安身上拿了钱袋后,何久肆就放开了王安。他一松手,王安就逃命似的跑走了,连佩刀都没拿。
何久肆哂笑一声,随手将不带刀鞘的刀插在一边,看着泛着浅浅波纹的水面出神。
谢阎那一箭破空而来的时候,出乎意料的,他竟然没有想象中的不甘,只是万事尽消的如释重负。
何久肆手指按在脖子上,在喉结往下一指宽的位置,那里光洁如初,只有他知道,箭尖刺穿这里的感觉。
现在想来,那段时间的他,已经变得不像他了,只是为了权利和欲望杀红了眼的疯子。
又或许……
何久肆自嘲的笑了笑,
那才是真正的他。
如今,重来一世,他还要重蹈覆辙吗?
若他不再踏上前世的路,那人是不是也不会落的那般下场?
“何忍哥哥,你考中秀才啦!”
一道兴奋的声音远远的传来,生生打断了何久肆的思绪。他抬头看去,是村里的小乞丐,因为何久肆经常给他带去一些烤鱼,所以总是跟在何久肆身边。
“阿廖,跑慢些,别急。”何久肆抬手扶着他的肩,给他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何忍哥哥,你考中啦!你中秀才了!”阿廖欢呼着,眼中闪着雀跃的光芒。
“好,知道了,谢谢你来告诉我。”何久肆用唯一的茶杯倒了水,把没有缺口的那面递给他。
阿廖接过水杯咕咚几口喝完,“谢谢何忍哥哥,那我先走了。”
“好,走慢些,注意安全。”何久肆摸了摸他的脑袋。
待阿廖走后,何久肆才想起来,前世这时候他中了秀才,被县官刘权找去,在县衙做了一个抄书先生。
想必过不了多久,县衙就该来人寻他了吧。
第二日,何久肆被官吏带到了县衙。走进朱红大门,官吏将何久肆带到最东面的一间厢房。
“大人吩咐先生以后就住在这里,晚上大人会叫先生过去。”
何久肆点头,“多谢,有劳。”
人走之后,何久肆推开了眼前的木门。年久失修的木门带着“吱吖”声打开,屋内只有一张床榻,一套办公的桌椅,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何久肆走进去,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抹,不出意料的看见上面厚厚的一层灰尘。
转出屋外,院中有一颗一人多高的垂杨柳,许是经过一场大风,鲜绿细长的柳叶散落一地,沾了沙土。
何久肆从树上折了一把枝叶茂盛的柳条,勉强当做苕帚,扫了扫屋内的灰尘,又把东面墙上的窗户推开,让灰尘散去。
做完一切后,何久肆坐在床榻边,转头望向窗外,早上太阳升起,明亮的光线会把整间屋子点亮,而晚上,也能看到清冷的月光。
傍晚,何久肆在田野间随意游走,企图在一片绿油油的稻田中收获些枯黄的稻草,回去铺在床上。
县衙里的床只有一块硬邦邦的木板,连棉被也没有。若他是最初的何久肆,也可以将就一下。都说由奢入俭难,如今重生回来,让他从丝绸软被一下子变为睡木板床,还真是不适应。
何久肆想着,有些稻草总归能好一点。可天不遂人愿,如今五六月的季节,哪里有可用的稻草。
就在何久肆想对翠绿的稻子下手时,忽听有人叫他。
“何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