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料之外的新娘》秋樱久

2、代打的理由

　　02
　　季秋凉，21岁（虽然一张娃娃脸常会误导猜测她实际年龄的人），北高大学油画系二年级学生。11岁时因母亲死于交通事故，被领到古家。虽然她生身的父亲是古家家长古正邺，但在古家生活的十年间，她一直姓——季。
　　代表什么？见不得人的情人所生的小孩，没有资格冠上古家的姓氏？古家就那么高贵吗？
　　凌骏闭着眼冷笑一声。
　　古世擎委婉地介绍了她的背景，虽然没有刻意贬低她，但也并没有表露出过多的保护意味。他不愿想激起自己的反弹，只是淡淡地笑着说：“——如果‘姐夫’你喜欢上她就伤脑筋了。”很明显，这位古家的小少爷，是个相当聪明的少年。
　　良久之后，他猛然一怔——发觉自己在做什么！他竟然吩咐属下弄来一个八杆子打不着关系的小丫头的资历，然后坐在办公室里对着它冥想发呆？！
　　“特助，二线有保安部负责人的电话在等您。”秘书刘小姐的声音甜美地在他按下通讯器后传来。
　　“我是凌骏。”
　　“我是文曦！有个不妙的消息要告诉你。先声明，老兄这个可不关我办事不力哦！”
　　“别废话了，有什么事快说！”
　　“……”电话那端在沉默到凌骏几乎要挂断的最后一刻，才戚戚哎哎地说：“你的新娘子跑了——”
　　“什么意思？”
　　凌骏那小子的声音听起来怎么平静得吓人？！文曦感觉到自己的头皮在发麻：“古娇娇那女人离家出走了。”顿了一下，他没有听到对方的反应，只觉得自己从头到脚一片毛骨悚然，毕竟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种屈辱呀！搞不好连带自己的饭碗也要摇晃！于是他立即补充道：“当然啦，那种乱送绿帽子的女人不在更好……，对了对了！我听说古家有个漂亮乖巧的私生女，既然联姻事在必行，只要让她入了古家的籍，一切都还可以挽回。毕竟那种身份长大的小女生，个性一定是有口饭吃就感激不尽了。……更何况听说她在古家处境一直不太如意，如果你娶了她还算是做善事又一举两得……”
　　她？季秋凉？！凌骏没发觉自己在想起她后，心头的一片怒火都忘记了，只觉得——用她来代替？！
　　那个胆怯的小丫头？

　　“你玩什么呀？！”傍晚时分，古世擎猛然推开季秋凉的房门：“这种事也可以随便听别人的？！你脑浆还有没有剩余存货呀？！”
　　房间里的季秋凉正坐在地上，闲闲地端着一杯红茶，为自己的草稿复印件做试色调整。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请你体谅这是淑女的房间，正常状况下，你进门之前不是应该先告知一声吗？”拍拍卧在脚边因受惊而睁圆了瞳仁的黑烟儿，以示天下太平，她依旧不温不火地说。
　　“你也知道这不是正常状况呀！”古世擎继续大吼着。后面探头探闹的仆人们被小少爷暴餍地大吼一声：“看什么看？！都给我滚远点！”之后，立即做鸟兽状四散而去。他索性进到屋里用力撞上门：“立刻给我收拾行李！”他动手寻找出大的帆布书包。
　　“——那个，你确定吗？那个——是我放内衣的抽屉……”
　　“吓？！”古世擎猛地关上他刚才打开的抽屉，凶恶地瞪着大他三岁的异母姐姐，——季秋凉。
　　秋凉无辜地双手捧着手中冒着热气的红茶：“做什么这么生气？”
　　古世擎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抽筋：“你想当被当做交易物品嫁出去我无权干涉，但请想想那群暴力狂，不才小弟我还想看见明天灿烂的朝阳！”
　　“气象云图上有说明的，明天早晨是小雨转中雨，至少也是阴天。你是否能跟朝阳打招呼，小女子我实在作不了主——”细声细气的回答顿了下来。沉默半晌，古家二小姐秋凉才耐不住超低气压笼罩地说道：“其实，你不必替我担心的。只是换个环境生活而已。”
　　古世擎顿下身来冷笑：“那么敢问二姐一声，你还有记得婚姻法上规定夫妻有同床义务吧？！”
　　她很合作地点点头，一脸乖巧：“正好我也需要生一个小孩。”
　　古世擎霍然起身，满脸风暴之色。
　　“‘希正’！”她突然换了种口气：“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古世擎一怔。
　　“我今年已经21岁了。”她的语气淡淡的，手指在红茶的热气上轻轻移动，仿佛在玩味着那无法抓住的缥缈芳香：“我是指，这个身体已经发育到了21岁的年龄段。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吧？虽然不会影响作为‘领航长’的工作，但是，我会如同一般人类一样，预计在未来短短的五十到七十年间，——衰老死亡。”
　　“……怎么会？！”
　　“事实上，也有相当多在转世后不能顺利觉醒的先例。……看来我只有等下次的机会了。”
　　“你开什么玩笑？！那要再花多少时间？！五十年？！五百年？！我们早就被发现了！”
　　“当然，我是不会坐以待毙的。”秋凉的眼睛露出了不屑的光芒：“所以我要生下小孩。在具有自己血统的子孙中转世，总比盲目在这个世界中寻找契合身体的机率大得多。”
　　“所以你要嫁给一个凡人？”古世擎软弱地坐在地上喃喃道：“——比古大小姐要嫁人还大上十倍的笑话。”而拜这个笑话所赐，他希望能看到明日的朝阳也成了世纪笑谈。
　　秋凉微微一笑：“抱歉，我还不知道在你眼里我是这么冰清玉洁呢！”在收到恼怒的白眼后，她才收起调笑小弟的乐趣，正色道：“好了好了，实际上，目前情况下，凌骏的确是不错的选择。而我这个身体也已经到了适合生育的年龄，而他——我是说那位凌先生，他有钱有势，习惯于随时换女人；他需要的不是爱情而是一个继承人；他可以保障我的下半生即使如同米虫一样碌碌无为也能富足终老——别摇头！关于这一点，可以通过谈判解决。”
　　古世擎无奈道：“左眼还是右眼？你到底是哪只眼睛选中他了的？别说我没警告你，这男人没那么好应付！”
　　“你对我的演技就那么没信心吗？我亲爱的兄弟？”
　　“不，你是‘领航长’。能够混到‘领航长’的，都是见多识广精于算计的恶魔，而且你确实深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精髓。但身为同僚，我有义务提出警告，那个男人的直觉是很灵敏的，如果他发觉了真正的你，我不认为他会放过你。”
　　“那么，也请你相信我的直觉。我不会刻意招惹他的喜欢或厌恶，不会去别出心裁，只会小心谨慎地扮演一个‘平凡到无可挑剔’的女人。”她灿烂地笑着：“而且，‘机械监督’你似乎忘记了，作为‘领航长’，我最擅长的就是回避战术。如果他影响到了我的心情，我有一千种方法可以甩开他的控制。希正？”
　　看着这张熟识到已经不能再熟识的面孔，被称为‘希正’的古世擎长叹一声。
　　“那么，可以请你以弟弟的身份为我做一件事吗？”
　　“什么？”
　　“请帮我跟他约定好谈判的时间和地点。作为小可怜的我，有太多自主意识不是很奇怪的吗？——你会有时间吧？”
　　古世擎今天不知第N度长叹一声，——遇人不淑啊！

　　“很久以来，我就一直认为你是一位很出色的机械监督，——但我一直不知道你对以人为对象的工作进行也是如此进展有效率呢。”在夜谈后的隔天下午，走在古世擎的身旁，一身白色小礼服的秋凉露出倾倒众生的嫣然微笑。
　　“很久以来，我就一直觉得你是一位很出色的领航长，作为同僚我们彼此了解而且合作愉快。因此要我对你做出如此评价，实在令我觉得难以开口——”他无表情地回应。
　　“什么？”她抬头看着走在身旁的那个少年。
　　“你是制造‘动乱’的天才。”那已经不再是属于混乱的级别。
　　跟在领位的服务生身后，两人走进了一间包间。秋凉很快被整面墙壁的水墙所吸引。各色大小不同的热带鱼在悠然地游动。整个房间在灯光的照射下营造出一片深蓝色的清凉境界。
　　“我们似乎来得太早了。”待领位的服务生离开后，古世擎随意地拉开椅子上：“拜你所赐，我现在不得不开始考虑，什么样的旅行计划才可以让我‘恰好’错开你的婚礼。”
　　“有这种必要吗？”
　　“如果让那些家伙们知道我有失职责，竟然让你嫁了人，恐怕就可以顺利品尝前世不幸错过的‘凌迟而死’。天知道你这女人独断专横的法西斯决定，可怜区区不才在下小弟我，实在是无力阻拦。”
　　“这种事恐怕是躲不开的。”秋凉的手拂在冰凉的玻璃墙上，出神地看着一尾‘清道夫’：“——你看它好可爱哎！”
　　“你连审美观也出现偏差了吗？！”古世擎扫了眼她所指的丑鱼，无力的笑容浮上水面：“真不知主子是从哪里挖出你这块宝的。不过，指定你作为代理官的理由倒是可以理解。你们的个性相同。——懒散、傲慢、做事经常出人意料、无法忍受别人的同情而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无论是战争或死亡的方式，都一定要轰轰烈烈才甘心。”在看到秋凉哑然回首的表情后，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能看到领航长兼代理司令官您这种表情，真可以算做不才之毕生成就！”
　　被取笑的季秋凉却并不介意：“明天上午，我的第二节课是自习时间。麻烦你通知首席书记官到我学校旁边的社区公园等我。关于婚礼的事情，我会向他交代清楚的。”
　　“……”古世擎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关于孩子的父亲——，我个人认为首席书记官也是个不错的选择。不再考虑一下吗？而且，你对他也是有感情的吧！不然为什么明天解释的对象首先就选择了他？”
　　季秋凉含蓄地丢了个如同怜悯智障小孩般的眼神给他：“如果我对首席书记官的感情，假设——真有深入到某种程度，又怎么会愿意让他知道这件事情？”
　　“……”看到了她，就如同看到了那人一样。古世擎自径陷入了回忆中，茶杯几度端到了嘴边，又被放了下来。最后才下了结语：“恶魔一样的女人，请问铁列萨的首航时间是否要向后推移？”
　　“关于这个，要在听取首席书记官的意见之后再决定。”回首看了他一眼：“你那是什么表情？”
　　“常有人抱怨说女人是非理性动物——，算了！”古世擎抓抓头皮，决定采取中庸之道，为自己保留仅存的一点生存空间：“你的二手货未婚夫先生，虽然平时不动声色，但气势却极强。我猜他将来绝非池中之物。如果他发觉你另有所图的话——”
　　“哎呀我亲爱的弟弟，请不要把话讲得那么难听嘛！他需要的妻子是个没有声音和意见的小女人，唯一的作用就是生一个继承人，而我所需要的完全不会跟他的利益有抵触。像我这样一不会跟他争小孩子；二不会爱上他；三不会惹麻烦让他分散精力；四不用花太多的钱来养；五不会妨碍他找女人，——当然，只要他不带回A字头的病。相信在两个月之内，我是他所能找到的最好选择了。”秋凉一口气一一历数完伸出的纤纤玉指，走回自己的座位上恭谨坐好，漫不经心。
　　古家小帅哥一张脸仿佛在写着‘我牙痛’、‘我胃酸’、‘我偏头痛’、‘我坐骨神经痛’一类的标语，他痛苦地转开面孔：“可怕的女人——”
　　“那么，关于说服那位‘样品屋的蜡人先生’，就万事拜托了。我可爱的弟弟。”秋凉用天使般的微笑优雅地一颔首。
　　“喂！等等！要说服他什么？！”
　　“权利啊、义务啊什么的，一切身为女方应该提出的尽可由你做主讨价还价，最重要的是能够让我跟他的空间拉开，也就是说，务必为顺利地让他忽视我创造条件。谢谢！”
　　有人会这样说吗？！
　　“喂你——”他刚刚张开嘴，就被轻轻的叩门声打断。
　　服务生推门进来：“凌先生已经到了。”
　　“你——？！”凌骏看到了古世擎，似乎有点意外。
　　“啊，秋凉姐很少出门，我担心她会迷路所以就一同跟过来了。”
　　凌骏不动声色地看这未来小舅子：“你担心我会欺负她吗？”
　　“我最不擅长的事就是猜别人的心思。”古世擎淡淡摇着头，第二次发觉，自己实在不喜欢同这位精通商场心理战的未来姐夫打交道。待他坐下后继续说：“你知道秋凉她和我大姐不同，而你们之间又没有感情基础，所以我想确认一下你娶秋凉姐的原因。”
　　凌骏扫了眼低头坐在旁边不语的季秋凉：“按照凌家的规定，年满三十岁不娶妻的话，将自动丧失家族的股份继承权。而我也已经通知过老总裁和其他一些人，说我会娶古家千金。我不能在最后时刻食言。”与其顾左右而言其他敷衍过去，他相信这位古家小少爷很快就能够挖掘出事情的内幕，因此也不打算隐瞒什么。
　　“秋凉姐的个性我很了解，她生活的世界一直很简单，不适合在争权夺利的大家族生活。”
　　“她不需要做这些事。我的利益我自己会争取。”这个小舅子算是什么人？季秋凉的代理人吗？！“至于她，只要做好凌家长房的孙媳妇，生下继承人就可以了。”
　　或者这人真的如古娇娇所说的，只是个笨牛？哪里有人说话这么直接的？！哪里的新娘子能不被吓跑才叫怪事。季秋凉努力低着头，把眼睛隐藏到整齐的刘海后，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快要哭出来的小媳妇一样，不停绞动着手里的丝巾。
　　古世擎很无奈地看着他同样精通心理战，且演技精湛的姐姐，回答凌骏道：“我明白了。但是你们毕竟是相亲结婚，如果婚后发现双方个性不合，你有没有考虑过该怎么办？”
　　这是什么情况？凌骏扫视着这对姐弟。正妻所出的小弟为情人生的姐姐争取地位保障？
　　“只要在外人面前保持协调性，我不介意给彼此属于各自的私密空间。”
　　虽然那个身为未踏入社会又在古家没有掌握决定权的18岁小男生，他的作用也只能到这里。但为什么——这小子看他的眼神就如同泰山审视女婿一样？！这个房间没有室温调节吗？！这里的气氛说不出的诡异！
　　“那么，就要请你多照顾秋凉姐姐了。”小男生状似诚恳地低下了头。然后，他拍拍秋凉的手臂，要她放轻松，意思意思地讨价还价一番后，很快就忍不住找借口扯乎了。
　　留下两个关系亲密却又彼此完全陌生的人，面对房间里的一片沉寂。
　　季秋凉——，他心里念着这个名字。那天她的隐瞒，显然是不愿意（或不敢）让人知道她的身上流有古家的血统。在跟服务生点餐后，凌骏漫不经心地问她：“你的猫还好吧？”她看起来快要僵硬成石头了。
　　虽然很单纯，但是，——他不喜欢。

　　——想必这顿饭，她吃得食不知味吧？
　　她很漂亮，如同精工细琢的水晶娃娃般剔透。但遗憾的是，那精致的小人儿却欠缺活力。虽然是他同意钦点的她，但她的不适应反而让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她。那天一闪而逝的灵气，——是他的错觉吗？
　　凌骏没有发觉到，他似乎已经对她有了一丝淡淡的、计划之外的期望。
　　“嗨！兄弟！”在让自己的司机送她回程后，一只大手毫不客气地搭上他的肩。
　　“杨鹏？”凌骏有些吃惊地看着自己身后的人。
　　“带未来弟妹到自己兄弟的地盘吃饭，居然也不招呼一声！太不够意思了吧？！”
　　“她很拘谨。有适当机会再介绍你们认识。”
　　“我看未必！”杨鹏嘿嘿奸笑着：“过来！让你看样好东西！”说着，他不由分说就拉凌骏到自己的ＤＪ监督室去——
　　“你被叫成腊人先生呢！看来未来小嫂子未必真如你所说的是个胆小的木头千金。”杨鹏勾着凌骏的肩膀嘿嘿笑着欣赏难得一见的目瞪口呆：“不过，他们的对话还真是深奥莫测，要不要……”
　　这才是真正的她？！反复看着屏幕上记录的那个充满庸懒风情的小美女，狡诈却又出乎意料地吸引着他的视线，回想起上次避重就轻的小可怜儿，这次紧张到吃不下饭的木头千金——他竟然是被一个刚二十出头的小丫头骗两次？！